電話那頭的聲音像是鋼琴被踩下的延音踏板,尾音不斷的拉長,最后又好像,根本沒留下什么聲音。</br> 謝書云張了張唇,想說話,可又不知道能說些什么。</br> 腦海里皆是一片混沌。</br> “我覺得——”話還沒說完,她才反應過來,手機已經沒聲音了。</br> 謝書云把手機拿下來,點了點手機屏幕,黑屏。</br> 沒電了。</br> 昨天喝多了,充電這事兒都不記得了。</br> 她輕嘆了口氣,說不出是什么,又有些感謝這會手機沒電,能給她點緩沖和思考的時間。</br> 他說他喜歡她。</br> 然……然后呢?</br> 按照劇情然后應該是個什么樣的發展?</br> 可是她從來,從來就沒有假設過這個可能。</br> 謝書云揉了揉太陽穴,剛好遇見從西餐廳走出來的鹿聽晚,她直接小跑過去抱住人,“小晚,我感覺我的世界幻滅了。”</br> 鹿聽晚摸了下她的頭,“怎么了?”</br> “哎呀就是,說來話長。”</br> “長話短說。”</br> “就是……”謝書云費力想半天,最后干巴巴冒出一句,“方陽洲說,他喜歡我。”</br> 鹿聽晚:“嗯?”</br> 這個話是不能長話短說的了,最后兩人找了部電影,邊等放映時間邊說。</br> 聽完過程,鹿聽晚倒是沒有多大的意外,和她預計中的結果大差不差。</br> 她問:“那你現在的想法呢?”</br> “我?”謝書云咬著吸管,含糊不清,“說不清楚,總覺得我們,不太可能。”</br> 鹿聽晚:“姐妹,對自己自信一點好嗎。如果真是雙向喜歡,你也別顧忌太多。”</br> “來這世上一遭,形形色色、迥然不同,但有的人,始終是無可取代。千萬般的顧忌到最后,分開或者錯過。”</br> “不管你做什么,都別讓自己后悔。”</br> 謝書云靜了會,斂著眸答:“嗯……”</br> 電影開場的時間差不多了。</br> 鹿聽晚接了個電話回來,拉著謝書云的手賣萌,“小云小云。”</br> 謝書云一接受到鹿聽晚這個目光,就感覺害怕,“寶貝,有話直說啊。”</br> “我教授,臨時找我有事。”鹿聽晚抱歉地笑,“這電影好像看不了了。我先送你回去吧,正好你回去休息休息。”</br> “你又因為教授,拋棄我這個貌美如花的小姐妹。”謝書云嘟囔道。</br> 鹿聽晚軟著聲撒嬌,“貌美如花的小云——”</br> “……那倒也不用。”謝書云也沒真生氣,她知道鹿聽晚忙,“自己路上小心點,這電影我想看了超久了,檔期快到了,我自己看也行的。”</br> “可——”</br> 謝書云打斷她,“沒事的,我還能在江城丟了嗎?放心去。”</br> 鹿聽晚見說不動她,看了下時間,“電影結束,我再過來接你。”</br> “沒事兒,你慢慢處理。電影結束我自己回去就行,這離我家也不遠,大白天的,不會出事。”謝書云安慰道,“小晚注意安全。”</br> /</br> 謝書云的座位在蠻后排的,小眾的be愛情文藝片,估計是因為這場下檔的原因,be的愛情片影廳里的人不多,莫名像是她包了場。</br> 電影固定的片頭來襲,燈光昏暗,只剩下大熒幕前的亮光。</br> 謝書云低頭看了眼手機,她剛剛借了個充電寶,充了會之后,屏幕已經亮起來了。她咬著吸管,有些心不在焉。</br> 連著點開手機屏幕的動作都是猶猶豫豫的,好在,上面只有個時間,空空如也,連著app推送的消息沒有。</br> 她松了口氣,又開始不自覺地皺起了眉。</br> 雖然是她先掛的電話,但那不是因為手機沒電嗎。</br> 還說什么喜歡,連個電話都不打過來。</br> 這是哪門子的喜歡!</br> 喜歡!個!錘頭!</br> 謝書云憋著火,在短信框里輸入:剛才是因為手機沒電了,不是故意掛你電話的。</br> 她的拇指剛打算按發送,點在屏幕的位置上,猶豫了一下,指尖往下,把那串文字又全都刪除了。</br> 真是,煩炸了。</br> 影廳里沒什么人,劇情正好播放到哭戲,連著屏幕上的光影都跟著暗了下來,bgm的鋼琴聲壓抑,靜得可怕。</br> 身邊像是傳來了低低的腳步聲,身邊座位突然坐了人,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入耳。</br> 謝書云關掉屏幕,也懶得再管手機的事情了,氣呼呼地咬著爆米花,看著屏幕上的劇情。由于剛剛磨嘰半天,現在看連劇情都不連貫。</br>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來干什么的。</br> 她沒注意到身邊的動靜,繼續專心的啃著她的爆米花,動作之間,手指尖像是被什么觸碰到,溫熱的,和爆米花的硬黏完全不同。</br> 這是,哪里來的,采爆米花賊。</br> 太過分了吧。</br> 謝書云張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偏頭看向身邊的人,輪廓在為數不多的光里清晰,眼尾里勾著的笑漫不經心。</br> 熟悉的笑,那個在記憶里怎么都褪不掉的笑。</br> 謝書云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幾分,“你怎么在這?”</br> 方陽洲勾唇,“巧合?”</br> “……”</br> 那可真是太巧。</br> 方陽洲認真回答:“問了下阿瑤在哪,順便問了下學神在哪。”</br> 剛剛電話里知道她和齊瑤見過面,再問問鹿聽晚,能找到她也不奇怪。</br> “啊,這樣。”</br> 謝書云本來就沒有什么看電影的心思,咬著爆米花,又看見他的手往爆米花桶里伸,想起剛剛意外的指尖觸碰。</br> 她一下跟觸電似的,草草用濕紙巾擦了手,連著吃爆米花的心思都沒有了。</br> 方陽洲低笑了聲,“剛才掛我電話的膽子呢?”</br> 謝書云:“……沒掛你電話,剛才手機沒電了。”</br> 方陽洲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那答案呢。”</br> “啊?”</br> “小笨蛋。”</br> 謝書云嘟囔:“你有話說話,別老人身攻擊。”</br> “行。剛才我還覺著,在電話里說,太不正式。現在來個正式一點的,”方陽洲收了那副玩味,沉暗的眸光映出她的樣子,一字一頓,“我喜歡你,談戀愛,讓你當我姑娘的那種喜歡。”</br> “……”</br> 什么談戀愛和當他的姑娘。</br> 這直球也,太直了。</br> 謝書云耳朵開始漫起了陣紅,又有些慶幸,在這陣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br> 她咬著吸管,可樂的汽水味蔓延在舌尖,冰冰涼涼的,勉強能把那點躁動平復些。</br> 被喜歡的人喜歡。</br> 感覺好神奇。</br> 影廳屏幕上女主角的哭聲轉為寧靜,身旁男人的聲音低沉,要比電話里聽還來得真切。</br> “所以,談戀愛嗎。”</br> 謝書云放下手里的杯子,眨了眨眼睛,確認了一下現在這幕不是自己出現的幻覺,而后咬著唇。</br> “談個……異地戀?”</br> 準確一點。</br> 他們在一起,一定就是異地戀。</br> 沉默了幾秒。</br> 方陽洲舔唇笑了聲,眼眸深邃看又顯得專一,“只要是你,什么戀都可以。”</br> “……”</br> 這說的是什么話。</br> 她明明是在暗示他,他們在一起,一定很難。</br> 他卻給原話撩撥了回來。</br> 謝書云挺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又想起鹿聽晚說的。</br> ——有的人,始終是無可取代。</br> 那個人。</br> 像是在說他。</br> 謝書云抬頭,撞進他的視線里,“我高三那年,秉著‘學不死,就往死里學’的心態,成績進了一百分。”</br> 方陽洲笑了下,揉著她的頭發,哄小孩的語氣,“我知道,你考得很好。”</br> “好嗎?不夠好吧。”</br> 謝書云撐在扶手上,托著下巴看他,似乎不那么真切,她湊近了些,“我總是在想,我在這之前,考得更好一點,更優秀一點。你可能,就不會喜歡齊瑤了。”</br> 努力之下所編織出的幻境,原來和最初的那個目標。</br> 也沒有什么關系。</br> 他還是不會喜歡她,無論成績。</br> 她靜靜敘述,“填志愿的時候,沒有選b大,因為我知道,我依舊沒有齊瑤那么好。”</br> 沒有好到能讓你喜歡上的地步。</br> 謝書云停頓了會,看見他眸光里錯愕的神色,輕笑出聲,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br> “我其實,其實喜歡你很久了。聽起來可能有點莫名其妙,但是,真真切切的,快兩年了。”</br> 在這之前,她從未想過要說出這番話。</br> 就像是電影即將結尾,be了的男女主,天涯兩端的分鏡。不了了之的暗戀,才是她想過的劇本。</br> “那還挺巧。”</br> 方陽洲把兩人中間的扶手往上給推開了,借著昏暗的燈光,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不輕的摩挲著。</br> 泛著涼意的觸感游|走,距離被拉近,她都能感覺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br> 毫無預兆的,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混雜著淡淡煙草味的氣息探入,舌|尖輕輕掃過她的唇角,溫柔又滾燙的吻。</br> 謝書云眨了眨眼睛,胸腔里的心跳聲又開始作亂,想往后躲,他像是先一步察覺了她的動作,手掌扣住了她的頸間,進一步的深|入。</br> 準確無誤地勾住她的,攻城略地靠近,像是怎么都親吻不夠。</br> 謝書云不知是在什么時候閉上了眼睛,像是軟化成了水。腦海里一片空白,能感知到的只剩下加快跳動的心臟頻率,在靜謐的影廳里,似乎都聽個一清二楚。</br> 方陽洲抵著她的頸窩,聲音回蕩在她的耳畔,和往常的清潤不同,摻著曖昧的啞。</br> “本來覺得剛告白就接吻,這個進度有點快,顯得我對你太過輕浮。”</br> 謝書云被這個狗男人氣笑了,平復了下呼吸,稍稍用力,捏了他的指尖。</br> “你親完了再說,就不輕浮了?”</br> “不輕浮。”方陽洲低笑了聲,看著她的眼睛,“從我兩年前開始算,這個吻的進度,是太慢了。”</br> 心里像是緩慢地涌上熱意,連著影廳里灰暗的畫面都上了色。</br> 謝書云下意識問:“什么兩年?”</br> 方陽洲重新吻在她的唇上,清啞的聲線低喃。</br> “小笨蛋,我喜歡了你,兩年。”,,網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