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陌摒住呼吸上前虔誠的撫摸住樹干，輕聲道：“晚輩凰陌，與同伴不幸卷入麻煩之事，為躲避無意中打擾到您的安眠，并無他意，還望您能夠海涵，晚輩在此謝過。”
    過了許久，輕微的颯颯之聲漸漸平復(fù)，凰陌看到暗影之處盤踞的樹枝緩慢的退回，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君鯉曾經(jīng)說過，樹過百年就會有靈性，過了千年就會擁有道行，然而過了萬年，那就是有了仙根。但是這萬年樹本就是極為罕見的，尤其是在人界，能夠躲避過凡人的刀斧的更是屈指可數(shù)。凰陌倒是聽說過南海觀音那里倒是有幾棵萬年老樹，飽受仙氣滋潤化作仙樹，結(jié)的果實可以大大提升萬物道行，極為受求果煉丹太上老君的喜愛。這棵萬年老樹，估計是萬年前從這山縫之中機緣巧合落于此，天無絕人之路，正上方有一細縫，可接受偶爾來的甘露和陽光，加之洞內(nèi)匯聚天地靈氣，就這樣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得以成形，最后結(jié)出了慧根。
    然而怕也是很久沒有受到外界侵?jǐn)_，遮天蔽日的巨樹從樹干中裂縫內(nèi)露出難以辨認的五官，它打量著凰陌，渾厚低沉的聲音回蕩在洞內(nèi)：“原來是一只小貓，唔，你身上倒也有不少寶貝啊。”
    “呃——”凰陌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內(nèi)心嘀咕，可惜都不是我的……
    巨樹嗬嗬的笑了起來：“看來你被保護得很好啊。”
    它這話說的云淡風(fēng)輕，卻在凰陌心里激起千層浪，她的臉?biāo)⒌耐t，支支吾吾道：“啊，這，才沒有……”
    “我是不會看錯的，你身上這件掩蓋你妖氣的寶物，應(yīng)該就是千顏衣，只要披上它，就能成為你想成為的任何一個人。就算是上仙也可瞞天過海。但是卻用此物來將你化作人類，怕也是你被那些道士發(fā)現(xiàn)吧。”
    “誒？”沒想到為了避免被各路降妖除魔者揭穿而戴著這層人皮沒有這么輕易被揭穿，為此凰陌還擔(dān)驚受怕了好久，早知道居然連上仙都可以瞞過，她至于夾著尾巴做了這么長時間的人嗎？！此時此刻她的內(nèi)心是復(fù)雜的。
    “但你身上還有一件寶物，比這千顏衣厲害百倍。”巨樹話鋒一轉(zhuǎn)，繼續(xù)說道。
    “是什么？”凰陌倏然一驚，想到了自己半殘不殘的靈魂。
    巨樹笑的高深莫測，眼神卻落在了她身后走來的那個人身上，龐大的身軀募然一震，落下來不少樹葉，方才和諧的氣氛頓時變作緊張了起來。
    突然而來的噤若寒蟬讓凰陌不知所措，回頭看了看那個榆木腦袋，他也是一臉茫然的模樣。
    倏然之間，耳畔呼嘯而過冽然冷風(fēng)，千萬利爪般的樹枝閃電般的將他的四肢層層捆住，然后
    猛然拉起，吊在了半空之中，巨樹騰出另外無數(shù)只枝椏，攢起尖銳的鉆頭，如臨大敵的將他團團圍住。
    “誒誒誒？您這是——”凰陌被這場面嚇的驚呆了。
    巨樹聲音徒然粗厲：“你是誰？”
    而此刻應(yīng)該大驚失色被吊起來的那榆木腦袋卻不緊不慌吭巴道：“貧僧——是個云游四方——的腳僧。”
    “他只是個普通人而已，并沒有惡意，您快把他放下來吧！”沒想到這個家伙還是個會招來麻煩的體質(zhì)，無論是人也好靈也好，站著不動都能讓這巨樹對他產(chǎn)生戒備。凰陌抱著既然救了就要到底的想法，不得已只能硬著頭皮上。
    “普通人？”巨樹語氣里帶著幾分駭人的戎厲：“你這位朋友，恐怕并不是人類。”
    “……哈？！”
    凰陌轉(zhuǎn)頭看著被巨樹嚴(yán)陣以待的榆木，倘若是別人被突然這般襲擊怕是唯恐避之不及，他倒是看著那扭來扭去的樹枝頗為新奇的兩眼泛光，盡管她知道巨樹活了幾萬萬年比她這個只會看人皮囊的本領(lǐng)大了去了，但凰陌心下還是有所質(zhì)疑：“您確定？”
    巨樹道：“他可是說是人，但是卻不是完整的人。”
    ……這莫名其妙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這么笨，連話都說不利索，怎么看都是個再也普通不過的人啊…你也說句話啊你！別不作聲啊！”凰陌急了，偏偏這榆木卻半天也蹦不出一個字，索性連解釋都省了，若不是被吊起來的人是他，當(dāng)真讓人以為與他不干分毫。
    巨樹悠悠道：“我們之中，只有你一個人不知道而已。”
    “你的意思是…”凰陌瞪大了眼睛。
    “還是讓他本人自己說吧。”巨樹蜷縮著枝條將他放了下來，但是四周的尖銳依舊蓄勢待發(fā)，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絲毫未減。
    他斂襟行禮，雙手合十對著他們鞠了一躬，說話還是不利索：“您說的——很對，貧僧法號明慧，并不是人，確切的說……是已經(jīng)應(yīng)該死去，卻還茍活在人間的——一具行尸走肉罷了。”
    此話一出，凰陌頓時頓住了呼吸。
    “既然如此，為何不回歸泥土？難道你對這人世這樣眷戀？”
    明慧平靜的搖了搖頭：“不，人生老病死才是順應(yīng)天道……貧僧不——畏懼死，但現(xiàn)在貧僧就算是死了也不能解脫——貧僧還沒有贖罪，不能——不能這樣去見佛祖。”
    “……”巨樹微不可聞嘆息了一聲，沉寂半晌。
    “可憐之人，吾等本應(yīng)該順應(yīng)天意將你超度……罷了，你來這里。”
    凰陌眼看著他緩慢的朝他們走來，因為被樹枝纏住血液循環(huán)不暢
    ，腳步顯得蹣跚，她略帶擔(dān)憂的看著他，他朝凰陌點了點頭，示意沒關(guān)系，然后在樹旁坐了下來。
    “你不想死去，因為你的還有牽掛，你心系蒼生，卻因心生魔。”巨樹伸出一個樹枝，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撫慰著他，徐徐的繞著他的身軀，枝條泛出柔和的綠色，如同潺潺溪流脈脈游走他的周身。
    淡不可見的光芒環(huán)繞著他，明慧閉上了眼睛，四周的景物頓時扭曲，面前恍然呈現(xiàn)出一道光芒，凰陌忙不迭的擋住眼睛。
    （本章完）(半緣修道半緣君.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