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蕓?你怎么還沒回去?”誠助理招手道:“加班這么晚了哈?還自己打車回去?太不將我當(dāng)朋友了啊,來上來,我送你回去!”
誠助理的口吻帶著熟稔的親切感,仿佛他們真的是關(guān)系要好的同事,然而白蕓才見過他一次而已,她當(dāng)即明白了誠助理的良苦用心,馬上道:“啊,好的。師傅抱歉了,我朋友正好送我一程,多謝您等我了,抱歉!”
說著她塞進去小費,趕緊如臨大赦的走到了那輛豪華的車前,誠助理朝著她點了點頭,她感激涕零的看著他,將車門打開時,一瞬間愣住了。
在后面坐著的人,一雙修長的腿交疊著,好整以暇的看著她的人,不正是——!
她傻了半截。
直到助理催促道:“還傻站在那里做什么,還不快上來!”
她這才后知后覺的清醒過來,慌忙又緊張的將鞋子狼狽穿好,小心翼翼的坐了上來。
那白絲絨的地毯被她印上了兩個黑色的鞋印,那一瞬間她羞憤的甚至覺得在這個車上,和上了剛才的那個滿是殺機的車之前選擇,面對那個殺人兇手,似乎也沒有那么艱難了。
然而在即將踏上車時,她的臉一下子蒼白了起來,似是有著難言之隱。
“你在為難什么?”明和交疊的雙腿優(yōu)雅的落下,身體微微向著她的方向傾了過去,從暗夜之中浮現(xiàn)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如皓月的蒼,似是經(jīng)年不化的雪。
她被這一片的白給刺到了記憶深處,所喚起的恐懼交疊在這個時刻中,她想到了自己折返回來的目的,她并非是逃不掉這一次的災(zāi)厄,但她想要避免一切的開始。
“我……”
她看了一眼那個司機開車緩緩離去的方向。從車窗之中所溢出來的黑霧更加的濃郁深沉了。
這是壓抑不住的殺意,仿佛是即將要脫離理智的野獸,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若是遇到了下一個獵物,一定會控住不住自己的獸性,讓她血液生涼。
“你對那個車很在意,是因為什么?”明和問道。
誠助理并未開車,似是在等待明和的指示。
“那個人。”白蕓極其小心的吞了一口氣下去,現(xiàn)在這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的情況,必須讓她找一個理由,眼看著那個司機的車即將消失在眼前,她顧不得再猶豫:“我,我對那個人有印象!”
“什么印象?”
“他,好像是一個在逃嫌疑犯!”
誠助理的耳朵微動,他轉(zhuǎn)過頭來有些訝異的看著白蕓,而明和的神情不變,掃了一眼助理,道:“追上去?!?br/>
白蕓很訝異他居然什么都沒有接著問,或者是提出任何的質(zhì)疑,直接就因為她的這句話就去追,在車速飛快的行駛中,她有些緊張的天人交戰(zhàn):“您工作到了這么晚了,您還是去休息吧。我,我還是去找警察比較好?!?br/>
“你不是也工作到這么晚?”
明和的聲音在暗夜里顯得有些沙啞。
“是我現(xiàn)在還有些學(xué)藝不精,所以無可避免的需要多花費一些精力——”白蕓不好意思的撓頭。
“你們主管到現(xiàn)在還為難你嗎?”誠助理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白蕓訝異他還記得自己這個小實習(xí)生,連忙道:“沒有,主管對我很好,上一次只是我的身體不舒服,多謝您的幫助!”
“說謝就不必了?!闭\助理抬起眼看了一眼后視鏡中潛藏在暗影后的面容道:“但剛才,你既然已經(jīng)認(rèn)出來了那個人是你知道的嫌疑犯,如果我們不出現(xiàn),你是打算要上那一輛車的?難道,你想憑借你一人之力,將那個人制服嗎?”
他的話一出來,白蕓的身體便僵硬住了。
她的笑容僵硬的掛在臉上,腦子飛速的運轉(zhuǎn),她不敢去看一旁明和的表情,他的眼在黑暗當(dāng)中似是獵豹沉靜的凝視著她,捕捉著她的細(xì)微的表情變化,而她所能做的只能讓她不垮掉。
“是——”她干澀的嗓子擠出來一個字,想要解釋道:“我知道分寸,我會保護好我自己?!?br/>
“就憑借你自己嗎?”明和道。
她當(dāng)然知道分寸在何處,知道此人的敵意,在猛然沖擊的時刻,她作為早有防備的人不會一時間失神被襲擊,出來的時候也將辣椒水藏在了裙子下面,鞋子也早已準(zhǔn)備好拋路,而手機上的追蹤導(dǎo)航也開啟了,特意發(fā)給了小姨作為備份,而手機上也早已編輯好了求助短信。
只是作為一個資深的宅,她確實找不到朋友能幫助自己。
“哦。分寸?”
明和的手指一挑,辣椒水便應(yīng)聲滾落在了她的腳下,而他的手指不等到她反應(yīng)過來,便卡住了她的手腕,一只手往上困住,半個身體傾斜將她預(yù)想掙扎的腿摁住,輕而易舉的就將她困在了身下。
“嗚!”
一只手將她的嘴巴牢牢捂住,明和的眼眉挑著。
“看來你的分寸,對于一個想要襲擊你的人來說,并未有任何的作用?!?br/>
他當(dāng)即將她又松開,白蕓不可置信的狼狽呼吸著,這發(fā)生的太過忽然,她的武裝三下五除二都被除了個干勁,剛才被摁住時,她近乎絕望的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四肢牢牢的被鎖住,無法動彈,男女之間懸殊的力量簡直是不可估量的。
是她太過高估了自己。
她掙扎著起來,氣息不穩(wěn)的將自己凌亂的衣衫重新整理好,她確實被嚇到了,而誠秘書也似是有些難以置信,車身往一旁偏了半分,差點碾到了線。
空氣中浮動著難以言喻的尷尬。
白蕓后知后覺的臉蔓延上了紅,恨不得因為自己的魯莽而找個地縫鉆進去。
天啊,這種折磨究竟要持續(xù)到什么時候去?
“咳咳。”誠秘書適時地來解圍:“前面有人攔了那輛車!”
白蕓登時瞪大了眼睛,探出頭去看,那攔住車的是從酒吧出來的一對男女,但是卻醉醺醺的,女孩幾乎是癱在了男孩的身上,一拐一拐的將車門拉開,但女孩卻猛然俯身,哇的一口吐了出來。
嘔吐物濺在了車身上,白蕓能肉眼可見的看到那車內(nèi)的煙霧更是猛烈,在本來就污濁的天際污染的更濃重了些許。
已經(jīng)到了極限了。
對付兩個醉酒的人,實在是太過容易了。
“這下怎么辦?”
出租車已經(jīng)開走了,白蕓的眼神已經(jīng)緊追不放,她現(xiàn)在看樣子已經(jīng)要沖出去了,明和一把扣住了她的手,仿佛是給了她些許的慰藉。
“冷靜下來。”他輕聲說道。
因為這一句話,雖然并未帶著任何的情緒,卻也讓她心生安寧,在這個世界當(dāng)中,她還從未想過除卻小姨,還能有人給予自己這樣的安慰。
她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自己所恐懼的人群,好像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了。
他們繼續(xù)緊跟在后面,而那輛車在行駛了半個小時后,停在了一棟樓前,那對男女踉蹌的走下來,從包里抓了一把錢丟到了車窗內(nèi),互相攙扶著走回了樓內(nèi)。
這樣子看起來并未有任何的不妥,而出租車又再一次開啟,離去。
“看樣子,這個人并不想再作案,是因為自己是逃犯,所以這么的謹(jǐn)慎嗎?”誠助理轉(zhuǎn)過身來:“少爺,我們怎么做?”
他并未說出要去向警察求助的言語,白蕓提心吊膽,她總是擔(dān)心自己的計劃會在這一刻落空,若是那個人真的只是對旁人有著殺意,但是實際上卻不敢付諸行動,那么自己又該如何判斷他究竟何時會傷人?
“繼續(xù)?!泵骱蜎]有任何的猶豫,抬手讓誠助理繼續(xù)跟上去。
“是?!?br/>
誠助理居然也毫無怨言的服從命令,白蕓想著他至少會有一些建議說出來,白蕓至今還是有些難以理解,明德集團的CEO會和日理萬機的助理,大晚上的因為她一個小職員的請求,便開著車,甚至去追逐一個不一定會犯罪的嫌疑人。
她的心底驟然滿是重壓。
這一份的壓力壓的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也不能放任這個兇犯在外面肆意妄為,平衡人命和自己的心理負(fù)擔(dān),她還是選擇了沉默。
領(lǐng)導(dǎo)的心思,果真是讓人無法揣測。
也不知道是那輛車的運氣好,還是在外面的人運氣不好,還未開出幾公里,又有人招手?jǐn)r車,這一次看起來是一個旅行者,應(yīng)該是剛剛從這附近的火車站下車不久,是一個清爽模樣的大男孩。
在這里倒是人稍多一些,男孩上了車后他們便也跟了上去,車在街上轉(zhuǎn)悠了一會,停在了一個旅店前,男孩也順利的下車去了旅店。
他們一晚上跟著那輛車,直到天色漸亮,那輛車的嫌疑人還是不曾對坐車的乘客下手,但白蕓時刻緊繃著神經(jīng),覺得自己疲憊不堪,又是擔(dān)心會發(fā)生什么,又擔(dān)心明和的耐心會耗盡。
終于,在天亮之后,那輛車的嫌疑人也疲憊了,開著車回到了公司,準(zhǔn)備交接車回去休息。
在外面守著的三個人見到他一臉疲憊的走出來,搖搖晃晃的往公司后面的住宿樓走去。
“看來你擔(dān)心的事情沒有發(fā)生?!泵骱驼f道。
白蕓臉上的疲憊掩蓋不住,她真的太累了,加了一晚上的班,又遭遇了這等的事情。時刻緊繃的神經(jīng)讓她一直無法有片刻的松懈,而還有什么比自己的最大的BOSS在自己旁邊更加緊張的呢?
而一切仿佛是一場鬧劇,她緊閉著嘴巴緊張的臉都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