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早朝,老道真是沒白來啊!”下了朝后,一眾神仙魚貫而出,從凌霄寶殿到南天門的一段距離,正是這些神仙事后八卦的時間。
“本仙也是,太白,你不是一直會參加早朝的嗎?”赤腳大仙見太白金星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不由疑惑道。M.XζéwéN.℃ōΜ
“老道今日本打算與老君一起去玉虛宮聽道。”太白金星悄咪咪說道,“你看今日老君和哪吒不是都不在嗎?”
赤腳大仙點點頭,“可王母怎么說昱恒太子來找她,昱恒太子不也是闡教之人嗎?”
“因為吶!這是個秘密道會,不是誰想去就能去的。你看連楊戩都去不得。”
“真君沒去不是因為今日早朝與他有莫大關系嗎?”
“是啊,這一下子,又把外甥和外甥媳婦弄成了神仙、又給自己安排上了婚事。”太白甩了甩拂塵,語氣中也不知是羨慕還是看熱鬧的興奮。
“如今司諫天神座下也已有了人……”
“害,大仙,你管他司諫天神呢?總歸是個龍族,便是攀附上了司法天神也翻不出多大風浪。”還不等赤腳大仙說完話,那位剛才在朝中看不起龍族的星君便巴巴說道,太白一看這人跟了上來,不想參與他們爭論,撇下赤腳大仙匆匆離去。
赤腳大仙對龍族沒有過多印象,對他的吐槽也是不予置評。那星君自覺面上無光,也不再唱獨角戲,冷哼一聲又找了其他仙友來討論。
楊戩和敖榮走在最后,對他們的話也是聽得一清二楚。
敖榮心中無甚感想,只在思考昨日回了西海從敖摩昂那里聽來的一切。敖摩昂語焉不詳,可他還是提煉出了幾個重要信息,比如楊戩與三妹曾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甚至衍兒和樂行很有可能是楊戩的兒子。
如今三界全都忘記了這些事,摩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能記得,除了他,玉鼎真人、衍兒和樂行也都記得。
敖寸心有一千年未回西海他是記得的,只是特意想一想,他似乎真的忘記了寸心那一千年去了哪,做了什么。他之前只是隱約記得三妹和他們賭氣而離家出走。
還有小玉一事是摩昂和衍兒特意囑托,他們說……他們說這是寸心欠那個小姑娘的。區區一些獎賞他們西海自然不在乎,他只是疑惑三妹一個莽撞卻善良的性子如何會對不起一只小狐貍。
且現在這樣的安排,也不知可否還了那份債。
“今日多謝司諫天神幫楊戩解圍。”楊戩與敖榮并列而行,敖榮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楊戩思慮得卻更多。
“嗯?”敖榮才反應過來,客套道,“不必謝我。正如他人所想,吾不過是想憑劉小英雄和狐貍小玉借勢真君行司諫之職。”
楊戩霍然大笑,執了個佩服的抱拳之禮。“那便多謝二太子抬愛。”
敖榮聽他喊“二太子”,心中一驚,倏地想起昨日在西海時昆侖鏡中楊戩那句“龍族近來有崛起之勢”,他本以為是因為楊戩看他當了司諫天神才有這樣的斷論,但聯想起楊戩是何等三毛七孔城府深沉,便覺楊戩看穿的是他龍族本身要崛起。可是大哥不是說三界沒有幾個人知道他龍族四百年前天雷劫破孽之事嗎?
不管心中如何驚疑不定,看著謙遜的楊戩,敖榮還是回道,“真君言重了。敖榮先恭賀真君新婚之喜。”
楊戩聽言一僵,恰好此時來了個小仙娥說王母娘娘有請真君。楊戩便點頭歉意一笑,轉而與敖榮分路而行。
敖榮也沒有繼續糾結楊戩,看見南天門不遠處站了一紅發金甲男子,眾仙皆在向他行禮,快步走到他跟前。
“阿庚?”敖榮輕聲熟稔喊道。
紅發男子站得筆直一絲不茍,聽聲轉頭看向他的眼神帶有一絲意味不明。生硬地招呼完向他行禮的神仙,張子庚慢慢踱步向他走來。
敖榮面前站定的男子,紅發如瀑、劍眉星目。
“阿榮,我回來了。”
敖榮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分明在張子庚紅發輝映下看出了幾分昔日好友鳳族未遙看向他的熾熱眼神。且……且“阿榮”這個稱呼,只有大哥和未遙會這么叫。
搖了搖頭,理清思路,以友相交,張子庚與他算作同輩,年紀卻比他大上一些,總不能還像以前那般稱呼“敖二哥”吧,若是直呼其名,又會顯得生疏。
其實仔細算起來,張子庚其實還應該比他高一輩。
敖榮又與他對視了一眼,哪里還有什么像未遙的眼神。
想起未遙,敖榮突然意識到他已走了四百一十九年了。就在西海天雷劫那天,在敖衍敖樂行破殼那天,也是在張子庚借扶桑簪化形那天。
初時他恨極了未遙的不告而亡,后來才慢慢知曉這不過是他們龍族與鳳族的一個約定而已。龍鳳大劫之后,龍族鳳族皆式微,龍祖和元鳳眼看無法挽回大局,只得握手言和,兩族締結條約,“他日若有一族得天道垂憐復其氣運生機,另一族可派一血脈純正之子生祭天道以助,換其族一線生機。”
而未遙,就是鳳族選定的那個人。敖榮本不知這些事,只因他比未遙幸福許多,有四海龍王在,他們小輩便不會被選為那個祭道之人。
而未遙,他出世便沒了母親,父親和異母的哥哥便因此對他百般苛待,也正是因為他的母親是族長正妻,鳳族血脈最為純正的女子,故此也只有他有資格完成這個使命。
如今鳳族已沒了那個“生子則亡”的詛咒,也消了部分天道壓制。不知他們是否記得這一切都是那個叫“未遙”的族長家小公子用身散魂消換來的,不知是否會感念還是僅僅會說一句“使命而已”?
“嗯,活過來就好。”想起未遙,敖榮心情有些不好,又想起昨日張子庚對敖寸心的隱約表白,再想想敖寸心和楊戩那理不清的關系,只覺頭都要大了。
“阿榮,你現在回西海嗎?我去拜訪一下伯父伯母還有寸心?”那男子面帶笑意,詢問道。
“不,我要先去司諫天神府。回西海只怕要過半天,三妹近來一直待在西海,你若要去便去吧。”
張子庚愣怔一刻,隨即便笑了起來,“對了,我突然想起歸位之后還未去找陛下。那你回府吧,我去找陛下。待午時我再去找你一起回西海?”
敖榮以為張子庚不好意思一人去西海,但也沒有心思開導他把回西海當做回自己家就好。
“嗯,也好。”點了點頭,應承下來。敖榮離開南天門向九重天的司諫天神府飛去,不曾看到身后那個紅發男子帶著失而復得與小心翼翼的眼神注視他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