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肯定是偷來的。”</br> “對，沒錯，肯定是偷來的！”這肯定的語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親眼見到一樣。</br> 這年月，想要往人身上扣帽子，太容易了。</br> 當人人都能以口誅人的時候，其實人們往往已經不會再去在意事情到底是不是這么一回事了。</br> “偷東西啊？居然偷車，膽子太大了，這是破壞生產，侵占國家財產啊。”</br> “那她們就是破壞分子，是小破壞分子！”</br> “那兩小丫頭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br> “肯定不是好人，好人哪里長她們那樣的。”</br> “我們可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我們必須要讓她們知道厲害怎么寫。”</br> “對，我們要保護國家財產。”</br> 一群人憤恨的罵罵咧咧的，一致決定要追上去，告訴公（安）同志，讓公（安）同志抓了好好處置。</br> 不過牛車怎么可能追的上小汽車，不一會兒，連小汽車的影子都沒看到了。</br> 白曦可不知道這個事情，她見白曉云似乎還在氣惱，笑了笑，隨手把牛肉干遞過去：“沒什么好氣的，我都不生氣。”</br> “姑奶奶，那些人說話太過分了，您又沒吃他們一粒糧食，沒喝他們一口水，憑啥說您呢。他們啊，就是羨慕妒忌恨，太討厭了！”</br> “這世上，這樣的人太多了，你要真計較，還能計較的過來？”</br> 白曉云：“那我不管，總之，就是不許有人說姑奶奶不好，他們敢說，我就罵他們，我還想打他們呢。”</br> 最后一句話，白曉云說的極其小聲，她怕白曦覺得她野蠻，但她就是生氣，那些人，憑什么戲謔他們姑奶奶。</br> 白曦怎么可能會聽不到，好笑的笑了笑，道：“他們沒什么文化，見過的一方天地也就是村子和田地間，每天為的就是早點上工，想的就是收成多一些，能吃飽，置換一些日用品，大道理哪里懂幾個。”</br> “得要學會去理解這個世界有不同于我們想法的人的存在，畢竟這個世界是多種多樣的。”</br> 白曦說完，見白曉云還懵懵懂懂的，便又開口。</br> 其實白曦也不知道要怎么說，畢竟她就是一個天界修煉玩耍的九尾仙狐，也沒人教導她這些啊。</br> 現在她是姑奶奶，她得教導牛羅村的人，白曦其實也在一點一點的學習。</br> “這樣的人，他們就生活在那方寸之地，不去也不會理解外面是什么樣的，他們固有的思想已經成型了大半輩子，甚至直到他們死亡。”</br> “這樣的情況下，不是我們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和這樣的人置氣，你只會氣著你自己。不劃算！”</br> 白曦看縣城就在不遠處了，腳下油門放慢了速度，問：“曉云，這也是我為什么鼓勵大家一定要多讀書的原因。”</br> “姑奶奶，那我也沒聽說這讀書了反而還要受氣啊，那大家讀書圖啥啊。”</br> 白曉云有些疑惑，這樣不是反而成了我弱我有理了么，如果是這樣，也太憋屈了。</br> 白曦：“……”</br> “自然不是這樣的。我問問你，你看到小汽車，你會想到什么？”</br> 白曉云聞言，歪頭想了想：“姑奶奶，我看到小汽車，第一眼就覺得，小汽車好看，新鮮，造小汽車的人很厲害。”</br> 頓了一下，她接著說道：“后面聽姑奶奶說了一些，我對小汽車更有興趣了，我會想，那發動機是什么樣的，為什么燒油，用水可以嗎？如果給車子安裝上電話和電視，會是什么樣的，汽車要是也能住人，和房子一樣……”</br> “是啊。”白曦贊許道：“你看，這就是區別。”</br> “那些人看到小汽車，只會聯想到，這車是不是什么干部開的，是什么樣的大官。”</br> “而你不同，你會思考，你會聯想，會暢想，這就是學習文化的好處。”</br> “讀書學習是為了識道理，懂文化，是為了更好的發展，變得先進。”</br> 白曦趁機教育道：“以后，你們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事情，也會經歷各種各樣的難題，只有學習好文化，才能有能力去解決。”</br> “這世上，辦法總比困難多，但辦法哪里來，自然是在書中更容易學到。”</br> 白曦可不想村民們以后遇到什么時候，都只會慌慌張張的來問她。</br> 陳大柳要是知道白曦此時的想法，一定會不好意思，貌似他經常找姑奶奶拿主意來著。</br> 反正村民們能拿主意的，大家就自己拿主意，拿不定主意的會找陳大柳問問，而陳大柳不用說。肯定找白曦拿主意的。</br> 陳小聰別看是大隊長，但實際上，還真沒陳大柳忙。</br> 白曉云聽著，認真的點了點頭。</br> 其實她也知道學習文化好，看姑奶奶多厲害啊，還喜歡看書，村里現在有好日子，可不就是姑奶奶看書給大家帶來的么。</br> “以后遇到這樣的人，不用和他們置氣。”白曦：“燕雀安知鴻鵠之志。”</br> 白曉云聞言，若有所思的點頭：“是，姑奶奶。”</br> 下一秒她又說道：“可是姑奶奶，我還小呀，咱們年紀都不大，何必要思考那么多呢。”</br> 言下之意，年輕氣盛可不就是這么來的么。</br> 聽到這里，白曦一樂，還真是，她可不想一個村的后生都是老氣橫秋的模樣。</br> 進了縣城，白曦轉了一圈，在國營飯館門口停下。</br> “這縣城也不大，就在這里吃飯吧。”</br> 白曉云脆聲應道：“哎！”</br> 車就停在門口一眼能望到的地方，在里頭吃飯也能正好看車。</br> 詢問了白曦想吃的，然后白曉云就拿著糧票和錢去柜臺點菜。</br> 本來兩人從小汽車上下來就已經引得不少人的注目了，這個縣城還沒有白州縣城大呢，突然來了一輛小汽車，可不是要引起轟動么。</br> 再一看，一個小姑娘拿著五斤的糧票和十塊錢來點菜，更是著實了兩人的身份不凡。</br> 雖然白曉云看起來年紀不大，但國營飯館的工作人員也不敢有絲毫的拿喬，客客氣氣的。</br> 已經過了最多人吃飯的點，所以吃飯的人不多，大家是一邊吃飯，一邊盯著白曦和白曉云看，似乎她們很下飯一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