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心里一動,忙開口問:“那你侄女相上了嗎?”</br> “不瞞你們說,我家里也有個妹子,模樣出挑,是高中生,現在正在紡織廠上班,和白記服裝廠也算是一類吧,要是你侄女相上了,也給我妹子介紹一下,她們兩個嫁一個地方去,也有伴不是……”</br> 有侄女的婦人搖了搖頭:“別想了,牛羅村的人眼光可高著呢。挑媳婦比考大學都難,什么孝道當先啊,什么勤快善良,敬重他們村的長輩,講規矩……”</br> 說到這里,她又覺得自己侄女好歹是城里人,讓人知道相個鄉下農村人都相不上,面子掛不住,又補充了好幾句。</br> “我那侄女一聽規矩要求這么多,哪里肯,她也是被家里慣著長大的老幺,牛羅村規矩太大了。”</br> 有要求怎么了,有要求才是好家庭,一個村都重規矩,那你嫁過去,只要不犯錯,你就能吃香喝辣,還能帶著娘家人一起過好日子。</br> 不說能工廠招工能給個信,走個關系什么的,村里的自留地種的東西,走親戚不得送一些?</br> 要是牛羅村的條件不好,那聽到這些龜毛的要求,大家肯定紛紛嗤之以鼻,可牛羅村的條件好,有再多的要求,別人也認為是理所當然的。</br> 聽到這些,動了心的人頓時就沒了心思,自家的妹子什么德性,她再清楚不過了,肯定沒戲。</br> 不過還是有人心里記掛上,想托人給打聽打聽有沒有機會,畢竟萬一遇上個你丑我瞎的呢。</br> 對于眾人的議論和好奇,白曦并不在意,她鎖了車門,示意白曉云牽上陳念恩的手跟上她,就進了郵局。</br> 這個時候,看熱鬧的人才開始湊近小汽車。</br> “這車還真漂亮,不知道多少錢。”</br> “多少錢你也買不起!”</br> “這得什么的家底啊,都開上小汽車了。”</br> “她們就是主(席)說的一部分先富起來的人吧?!”富起來就是有小汽車嗎?</br> “應該就是的,要不然,誰能開得起小汽車喲。”</br> “這車是真的漂亮,藍色的,光溜溜的,還是第一次見呢。”</br> 有人伸手想要摸一下,卻正好被陳念恩不放心的回頭撇到,他立馬掙脫掉白曉云的手,沖到車邊,大聲道:“不許摸。”</br> “這是我們姑奶奶的車,你們不能摸。”姑奶奶的東西,哪里是容人亂摸的,摸臟弄花了怎么辦,這些手可沒個輕重的。</br> 他這一喊,不僅讓想摸車的人收回了手,也讓想掰車外后視鏡的人縮回了手。</br> 本來看到這車外面有鏡子,有人還想趁著人多,給自己家里弄個鏡子回去呢,哪知道會被人抓包。</br> 白曉云一看,忙和白曦說了一聲,就轉身跑回去,準備和陳念恩一塊守著車了。</br> 白曦本來想說不用,可扭頭一看,陳念恩已經擠進去了,她只得叮囑了白曉云兩聲,自己進去取信件。</br> 有人被陳念恩這么一吼,當即覺得面子掛不住,不爽的說道:“小孩,我們摸一摸也不會壞,你們怎么這么小氣。”</br> 不就一輛汽車么,怎么還不讓人摸了。</br> “不行就是不行!”</br> “誰要是摸,我就揍他!”</br> “哈哈哈,揍我們?就你一個小豆丁?”</br> “不信你就試一試!”陳念恩瞪眼。</br> 要不然看熱鬧的人不少,陳念恩也是一個小孩子,估計還真有人想動手了。</br> 白曉云也盯著說話的人:“看看可以,碰就不行。該干嘛干嘛去,不掙錢養家,在這里磨蹭什么呢,等天上掉餡餅啊?!”</br> “嘿,你們兩個小孩子,怎么說話呢,摸摸怎么了,你們這樣不是看不起人么!”</br> “你有什么高尚的品德值得我高看的?”白曉云可是一言不合就拍羅維斯的人,懟人就更是不客氣了。</br> “你!”</br> 白曉云對于那人的瞪眼并不當一回事,她收拾兩三個成年人都不在話下,自然沒什么好怕的。</br> “你再瞪我也還是沒理,不行就是不行。”</br> 陳念恩:“這可是加坡新運回來的,弄壞了,你賠得起?”</br> “摸一下怎么就壞了?都是階級人民群眾,怎么還分等級了?革命的友情,你們都忘狗肚子去了?”</br> 白曉云小臉上劃過輕蔑的表情:“親兄弟還明算賬呢,革命友誼也不能亂動別人東西吧?沒念過書嗎,不問自取就是賊,我們和賊可沒什么革命友情。”</br> “誰偷了,誰偷了,你這小姑娘,年紀不大,怎么胡說八道呢。”</br> 其實剛才還真有人想打開車窗,雖然他們也不知道怎么打開。</br> “莫不是資本主義作風吧?”有人嘀咕著。</br> 開車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而是一個小姑娘帶著兩個更小的孩子,多少想法和懷疑在這些人心里打轉。</br> 白曉云瞥了一眼那人,翻了個白眼:“少說這些有的沒的,這車是從加坡新運回來的,經過的關卡有多少,你們知道嗎?”</br> 言下之意,國家不比你懂?</br> 陳念恩也罵道:“干啥啥不行,挑事第一名。”</br> 這話他是在集市里跟著娘守攤子的時候,聽來買涼茶的一個大娘罵兒媳婦學到的。</br> “誰挑事了,明明就是你們看不起人!”</br> 白曉云盯著跳腳反駁的人,表情嚴肅:“我就問你,這車要是弄壞了,你賠得起?你要說賠得起,那我們簽字據,你才可以碰。”</br> “我又沒碰,我憑什么要簽字據啊,說不定這車本來就是壞的,你們可別訛人啊,年紀不大,一堆壞毛病……”</br> 這個時候,陳念恩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巴掌大的半截磚頭來,盯著說話的人來回看了看,二話不說,雙手一用力,就這么把結實的磚頭當餅干一樣,掰碎了幾塊。</br> 他這一手,當即就把吵嚷的人震住了,在場的人倒抽了一口涼氣。</br> “你們要是覺得自己的骨頭有這磚塊硬,可以試試。”</br> 其實圍觀看熱鬧的人不少,但挑事的也就那么三五個。</br> 其他人看歸看,但都離車有半米遠,就怕萬一碰壞了,賠不起,只有這幾個人,看到小汽車心癢癢,又見白曉云和陳念恩是小孩子,自然不會放心上。</br> 哪知道,陳念恩直接露了這一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