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柳話落后,明白過來,忙解釋:“姑奶奶,我那電報發的沒錯啊,我還問了一下電報員的,人說就這樣,一看準能明白的。”</br> “一定是這小子懈怠了,不認真學文化,把之前學到的東西都忘光了!”話鋒一轉,陳大柳又瞪向陳小聰。</br> 這個時候,陳小聰也委屈的開口:“爹,您就給我發這么幾個字,還是加急的電報,我一接到,我就傻眼了,我……咳咳……”</br> 因為著急解釋,陳小聰還咳了好幾下,還是胡姜給他倒了水喝了幾口,這才緩過來。</br> 他繼續道:“爹,您那電報上,語焉不詳的,我一看您說姑奶奶病了,我急壞了?!?lt;/br> 陳大柳一聽,立馬不干了:“我什么時候說姑奶奶病了,你小子和我說說,哪一個字,哪一筆畫說的姑奶奶病了?”</br> “急,您給我發了急,這不是急病的意思嗎?我……”雖然現在知道是誤會,但陳小聰說起來,還是滿腹委屈。</br> 陳大柳:“屁!”</br> 聲音之大,把病房都震了一震。</br> 白曦斜睨過去,陳大柳立馬就和她道歉,再開口,聲音也小了很多。</br> “‘姑奶奶這三個字,不用我和你解釋了吧?那盼是盼望,這也很明顯吧?爾就是你,這你也不會不知道,歸,就是讓你回來,這也不難。’”盼爾歸,急,復!</br> 陳大柳氣的瞪眼,可還是一字一句的解釋著。</br> “‘急,是著急,急切,我也沒用錯啊。復,讓你復……咳咳,讓你回復,這有錯?”他把電報給電報員的時候,人同志還夸他有文化,用的很好呢,怎么就他錯了?!</br> 其實復是復員轉業的意思,不過這可以私下說,這個時候有外人在呢。</br> 陳小聰:“……”</br> “可是,可是我收到的時候,我看的是:姑奶奶,急病,盼望你回來,情況緊急?!?lt;/br> “什么亂七八糟的,那是你沒學好文化,是你理解錯了。”陳大柳皺眉。</br> 陳小聰無奈:“爹,那電報還在我宿舍枕頭下壓著呢,我沒說錯,電報上一下子就有兩個急,前頭一個,不就是急病的意思嗎?后面那個急我想了想,大概是情況緊急的意思。”</br> “什么兩個急,我就寫了一個急。”陳大柳豎起手指:“就一個!”</br> “爹,真不是,是兩個急,盼爾歸的前頭還有個急呢,我沒瞎說,電報我還留著呢?!标愋÷敿钡亩枷胂麓不厮奚崮秒妶笠宰C清白了。</br> 陳大柳堅定:“不可能,我可沒記錯!”</br> 陳小聰委屈的堅持:“那我也沒記錯啊,我翻來覆去看了十來遍呢!”</br> 看著陳大柳嚴肅的和陳小聰吵個臉紅脖子粗的,病房里的人表情奇怪又不可思議。</br> 胡姜更是疑惑加納悶,雖說陳小聰身體素質很不錯,可剛蘇醒的人就這么精神的吵,是不是不大好?這哪像受傷的人啊。</br> 還有,哪里有兒子剛蘇醒,還在病床上呢,當爹的不關心,不心疼就算了,還指著兒子的鼻子,為了一封電報爭執個沒完???</br> 再看一旁當母親的陳氏,不說在中間調和勸說,反而和外人一般的看熱鬧。</br> 胡姜哪里知道,陳氏并不覺得這樣算什么吵架,有姑奶奶在呢,姑奶奶都沒有發話,兒子鬧出這么大的事情讓姑奶奶跋山涉水的,當爹的不教訓兒子,豈不是沒規矩了。</br> 陳小聰一看,也就不打算和父親爭了,到時候把電報拿出來一看就完事,于是他轉頭看向白曦,弱弱的喊:“姑奶奶~”</br> 白曦:“……好了,別吵了,有什么好吵的?!眒.</br> 陳氏也開腔附和:“就是,你們別吵了,吵得姑奶奶耳朵生疼?!?lt;/br> 胡姜和醫生護士齊齊無語,是不是搞錯了應該關心的對象,該被關心的,難道不是那剛蘇醒的陳小聰嗎?</br> 陳大柳:“哼,你小子,你最好祈禱你沒看錯了電報,要不然,哼哼!”</br> “我就是沒看錯!”陳小聰低聲的嘀咕著。</br> 電報鬧出烏龍已經是事實了,爭執過后,陳大柳氣呼呼的一把坐到病床前,粗著嗓子:“你怎么樣啊?”</br> 陳小聰笑了一下:“爹,我沒事。”</br> “你還有臉笑,要不是有姑奶奶在,你小子還不知道怎么樣呢?!?lt;/br> 父子這相處的方式著實讓人覺得好笑,醫生見沒什么事情,稍微簡單給陳小聰檢查了一下,也就離開了。</br> 陳氏這會也重新給陳小聰倒了些水放在床頭邊:“姑奶奶千叮嚀萬囑咐,你這一轉眼就受這么重的傷,太不孝順……”</br> “娘,我也不想這樣的……”這不是錯估了嘛。</br> 陳小聰乖乖的聽訓,沒一會兒,白曦也把飯吃完了。</br> 見狀,陳小聰努力想坐起來,但他身上多處有傷,而且一條腿還高高吊起,實在沒辦法起來,只得滿是歉意的對白曦開口。</br> “姑奶奶,原諒小聰子這會沒辦法給您磕頭了,等我好起來,一定好好給姑奶奶您磕頭。讓姑奶奶受累了,您大老遠的過來……”</br> 白曦:“嗯?!?lt;/br> 她這淡淡的,不客氣的模樣,讓還沒有離開的護士瞪大了眼睛,這小姑娘也太傲了吧?這陳同志可是個副(營)長。</br> 胡姜雖然有點驚訝,卻也沒太意外,見護士還在,便借口要給陳小聰拿要,把護士支走了。</br> 真是的,這趙護士也太沒電眼力勁了,沒見人正在重逢敘舊嗎,你杵在這里瞪大眼睛聽算怎么回事。</br> 陳小聰和白曦說了幾句,這才和陳蕊笑道:“小蕊,這次你跟著姑奶奶來啦。”</br> 陳蕊笑笑,輕聲應了一下。</br> “好久沒見了,你家里還好吧?”</br> “都挺好的,大家都挺好的,村里也很好?!标惾镉中α诵?,認真道:“聰子哥,你這次可把我們大家嚇的夠嗆,接到電報,姑奶奶就領著我們出門了……”</br> 陳小聰一聽,又望向白曦,愧疚又感激:“姑奶奶,是小聰子不好,讓您受累了……”</br> “爹娘,您二老也受累了?!辈挥孟?,陳小聰也明白,接到自己重傷的電報,爹娘肯定急壞了,他到底考慮不周,讓姑奶奶,讓家里擔心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