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他們說，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既然老虎來了，那，那就讓幾個人喂它，只要老虎吃飽了，其他人才能趁機活命……”</br> “我艸你洋鬼子……十八代……”車里有人罵喊出聲。</br> 既然都要死，那他還有什么好害怕的。</br> 有了一個人出聲，車里陸續就有人跟著瘋狂的怒罵起來。</br> “這些個個洋鬼子喪心病狂！”</br> “我就說洋鬼子不是什么好人。”</br> “打仗那會就知道了，這些個洋鬼子，就沒一個好人。”</br> “洋鬼子，我艸……你姥姥……”</br> 呼喊聲，怒罵聲，摻著嘰里呱啦的洋文混合在一起。</br> 有人想跑上前打開門把車外的人拉上來，但四五個洋人堵在門口，面對人高馬大營養過剩的洋人，這些一個月就那么點糧食定量不餓肚子的人哪里能推搡的過。</br> 打不過，罵了對方也聽不懂，一行人是絕望憤怒又無力。</br>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從小黑開始躍上車頂，到車里有人被推下車，前后不到十分鐘。</br> 被關再車下的人絕望了，他們扯著嗓子，哭著喊著，嚷著叫著，罵著，猙獰絕望又瘋狂。</br> 他們也想跑，可是此刻腿腳不停使命，根本指揮不動。</br> 小黑從吉普車上輕輕一躍，再次跳上了中巴車，就在眾人都以為被推下車的人就要沒命的時候。</br> 只見小黑只是把腦袋從車頂探出來，然后在擠在車下的車門邊的五六個人身上掃過。</br> 車里的人看到這一幕嚇的噤聲，而被小黑看的五六個人則是縮成一團，他們沒有了拍打車門喊著上車的想法，因為知道這是無用功。</br> 他們驚恐的望著小黑那近在咫尺的大腦袋，腦海里只有一個想法：我命休矣。</br> 不過，小黑伸出大腦袋，在上方看著他們，然后不屑的哼了一聲，又繼續在車頂蹦跶起來。</br> 我跳！</br> 我再跳！</br> 我再再跳！</br> 它似乎沒有看到車下的人一樣，但在場的人都知道，小黑是看到的。</br> 小黑來回蹦跶，爪子繼續在車頂劃過，帶出刺耳的尖銳的聲音。</br> 這下，車里的人又是一頓驚恐的尖叫，而車下的五六個人則是傻眼了。</br>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僵在原地，不知道應該怎么辦才好。</br> 挪動？</br> 萬一被發現呢？</br> 本來不動還沒什么，一動了大老虎撲過來不是慘了？！</br> 而且也沒有地方可以躲呀。</br> 不動？</br> 一直杵在這里，也容易被大老虎發現啊，萬一……好吧，其實他們發現，大老虎一直就發現他們呢。只是從大老虎的眼神和表情上來看，它似乎不屑于搭理他們。</br> 它就在車頂上，一旦他們身形稍微晃動一下，虎目就猛地射過來，嚇的這五六個人一動也不敢動，冷汗不住的淌下來。</br> 而見他們不動后，大老虎有繼續悠閑的開始蹦跶，車頭跳到車尾，還會垂下腦袋從車窗嚇唬車里的人，偶爾吼上一兩聲。</br> 這會，這五六個人是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就這么僵在原地，相互看著對方。</br> 有人張嘴想說什么，然后有人飛快的搖頭，想說話的人便立馬閉上了嘴。</br> 車頂隨著小黑每一次跳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好像下一秒車頂就要塌下來一樣。</br> 車下的人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他們似乎支撐不住，在小黑跳到吉普車那邊后，連忙松出一口氣，也趁機緩緩的緩緩的相互癱坐在地上，然后看著車里驚慌失措的失聲尖叫的人，心情無比的復雜。</br> 要說他們是局外人嘛，也不是，比起在車里還有遮擋的人，他們是直接暴露在外面的，但要說他們是最危險的，又不是，大老虎可沒在他們腦袋頂上跳來跳去。</br> 大約三五分鐘過去，車外的人似乎恢復了一些勇氣和理智，他們神色復雜的看著困在車里的人，不知道應該用什么表情來面對。</br> 現在他們似乎和看戲的人一樣，在一旁看著大老虎玩耍，不過玩耍的對象是車里的人而已。</br> 這一幕說不出的怪異。</br> 大約是有人實在受不了，也害怕車頂搖搖欲墜的聲音，猛地推開堵在車門口的兩個洋人，打開車門就撲下來。</br> 死就死吧，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br> 也是他運氣好，撲下來的時候，小黑正在吉普車那邊，而他一下來，小黑就跳回了中巴車的車頂上，然后車門也被車里的人緊緊的關上。</br> 這么大的動靜，小黑不可能會沒聽到。</br> 所以，小黑跳上中巴車的車頂后，爪子勾著車頂，大腦袋從上邊垂下來。</br> 它先是看了看車里的人，又看了看撲下來的人，視線又一一的從癱縮在馬路牙子邊的人身上掃過。</br> 之前被推下車的人可能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即便驚恐不已也沒發出什么尖叫來，只是用帶著恐慌的目光望著小黑，艱難的咽著唾沫。</br> 撲下來的人只覺得小黑下一秒就要撲過來，哪知道，小黑只是從鼻息里哼哼兩聲，大腦袋又收了回去，繼續在車頂上蹦跶。</br> 在小黑收會大老虎后，他瞬間覺得自己抓住了懸崖邊的一棵大樹，劫后余生般的長舒一口氣。</br> 當然，他也不覺得自己下了車就是安全的，現在安不安全全在小黑的一念之間，不過既然已經沖了下來，他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br> 以小黑的體重，它要是存心，或者說不收斂體重，車頂早再第一下就塌陷了，偏偏它就是為了嚇唬人，就是為了讓這些人長記性，收斂著體重，就在車頂上來回蹦跶。</br> 一下，兩下，誒，我再翻個跟頭。</br> 我撲，我跳，我蹦跶，剛才好像跳的不夠勇猛，再來一次……</br> 然后，車里的人尖叫，咒罵，哭喊，而車外的七人則是癱坐在路邊，他們或是靠著身邊的人，或者是仰頭看著車里的一幕，神色復雜。</br> 小黑是玩的高興，可車里的人就崩潰了。</br> 漸漸的，有人發現下車也許不會被大老虎啃，但待在車里，很有可能會被大老虎弄塌車頂壓死。</br> 于是，有人開始想要下車，但小黑似乎明白這些人的心思，它干脆就趴在車頂上，一根尾巴就這么隨意的垂落下來，那么的恰好的垂在車門跟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