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太不怪別人也不怨別人，村里誰家不欠白家的恩情，換了她，她一定會上那人家的門口，呸上幾天，罵上幾夜的。</br> 看著奶奶往嬸嬸的房間去，陳天明稍微挪動了一下腿，疼的他忍不住齜牙咧嘴，他也知道自己錯了，可現(xiàn)在他連下床都困難，怎么去和姑奶奶請罪。</br> 那個小奶娃小小的，卻救了他嬸嬸和堂弟，而在之前，他還沖著她又罵又喊的。</br> 那些人罵的沒錯，不說許久以前的祖宗的事情，就爺爺和小叔，哪個不是白祖宗救下的，白祖宗不在了，姑奶奶才多大，他就……陳天明眼中劃過濃濃的懊悔。</br> 雖然現(xiàn)在再來一次，陳天明知道，他還是會犯的，畢竟嬸嬸如他親娘一般呀。</br> “娘，天明怎么樣？”</br> 小桃正在喂孩子，一看婆婆進來，忙問道。</br> “他還好，上過藥了。你身體還虛著，你喂完了就放下，別一直抱著。”</br> 小桃應了聲，卻也沒立馬放下，這是她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怎么看怎么不夠。</br> “娘，我其實好不少了，您別太累了，家里不要緊的活計您留著，我后天，不，明天就能……”</br> 陳老太：“行了，我也不是那磋磨媳婦的人，你這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身體得養(yǎng)上一陣才行，如今也沒什么活計，你多休息，好好恢復，才是正理。”</br> 這個時候，女人生孩子，條件好的，能坐上個十天半個月的月子，坐足月的，那是沒多少人敢想的，鄉(xiāng)下大多都是養(yǎng)幾天也就下地干些簡單的活了。</br> 牛羅村這邊還算人性，現(xiàn)在又是冬天，正好也沒事情干，小桃又損耗大，整整昏睡了兩天才醒過來，這一醒過來也不被許下床。</br> 一連幾天過去，陳老太一人照顧三人，自覺沾著晦氣，沒好意思也沒臉去樹屋請罪。</br> 要不是左鄰右舍偶爾幫忙打水什么的，陳老太一個人早就累趴了。</br> “娘，要不然，我去給姑奶奶請罪吧？天明他也是一時情急……”話到這里，小桃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姑奶奶是長輩，一向開明，不會與我們計較的。”</br> 婆婆把侄子當心頭肉，小桃也是知道的，如果侄子被趕出去，那她還怎么面對婆婆，面對在部隊有家不能回的男人。</br> 陳老太一聽，不贊同的皺眉：“可別，你現(xiàn)在這身體，能走出家門就算厲害的了。”產婆都說了，這一次啊，傷到根本了，就算出了月子，也得好好養(yǎng)上三五年才行。</br> “再說了，你這一去，可不成了威脅了嗎。”</br> “什么？沒有啊，娘，我怎么會威脅姑奶奶呢。”小桃連忙搖頭，她可是不敢生出這個念頭來的。</br> 陳老太：“你拖著病體過去求情，你說姑奶奶是應還是不應？這可不就是威脅嗎。”</br> 小桃一聽，也立馬明白過來，臉上劃過難堪，這事情，本就是他們家不對，如今村里人肯定都在背地里罵呢，要是再讓人覺得她去威脅姑奶奶，那整個家就真的沒辦法在村里待下去了。</br> “娘，那……”小桃著急著，難不成真要把侄子趕出去？</br> 侄子才多大啊，她進門后一手帶大的，不是個有壞心眼的孩子。</br> 再說，才這么大，真要把人趕出去，可還怎么活。</br> “沒事，你先別著急，我想想辦法，我明兒開始到村里和大家伙求求情……”</br> 正說著話呢，院子里傳來有人過來串門的聲音。</br> 陳老太一聽，忙拍拍小桃的手讓她好好休息，自己掀開簾子就出去了。</br> “老姑來了，來，家里坐。”</br> 來人姓陳，就住在陳老太家隔壁，年紀不過四十，不過輩分上卻比陳老太高。</br> “我就不坐了，家里蒸了點三合面饃饃，給你家里送幾個過來。”說著，把手里的小竹筐遞給陳老太。</br> 陳老太道謝后接過，卻也沒有著急騰換出來，拉著陳老姑的手，問。</br> “老姑，姑奶奶可好？”</br> “姑奶奶吃的怎么樣？</br> 屋里，陳天明和小桃都在聽著院子里的動靜。</br> 這兩天，陳老太見到左鄰右舍，問的最多的就是這兩句話。</br> 陳老姑輕嘆一聲，說道：“我這兩天也沒去給姑奶奶請安，不過聽陳蕊說了一嘴，姑奶奶胃口還好。”</br> 可怎么去，陳氏一族的臉啊，都快掛不住了，除了幾個日常在姑奶奶跟前走動的，其他人哪里好意思到姑奶奶跟前。</br> 陳老太也聽出里頭的意思，臉上滿是愧疚：“老姑，都是……”</br> “唉，你也別和我說這個。竹筐我也不著急要，你空了騰出來還給我就成。”說完，陳老姑又揚聲和屋里的小桃打了聲招呼，問了兩句，轉身就走。</br> 至于對陳天明，那是問也不問一句，就當沒了這個人。</br> 陳老太端著小竹筐站在院子里，心里很不是滋味。</br> 初七這天。</br> 陳大柳上門來。</br> 陳老太一看村長來了，而且臉上沒半點笑臉，心里咯噔一聲，來了。</br> “村長，你坐，你坐。”陳老太先忙給陳大柳搬了張椅子。</br> 陳大柳坐下后，一看陳老太一個年過六十，搬了椅子給他，自己卻站在一旁緊張的揪著袖口，滿臉忐忑的模樣，不由緩和了些臉上的表情。</br> “您也別站著，坐吧。”</br> “哦哦，好，好。”陳老太坐下后，急的身體往陳大柳那邊探去一些，急急問道：“村長，姑奶奶那邊可好？吃的怎么樣，睡的好不好？”</br> “姑奶奶那邊，我今兒還沒有過去，不過我昨天去看了，姑奶奶正好在喂小黑，我也沒叨擾。”</br> 陳老太聞言點頭，臉上的擔憂緩了一些，真要把姑奶奶氣出好歹來，她家可就是大罪人了。</br> “已經好幾日過去了，您這邊，可有個什么章程？”陳老太不管年紀還是輩分都比陳大柳大，真要說起來，陳大柳還得喊陳老太一聲老姐呢。</br> 來了，還是來了。</br> 打從村長進門，陳老太的心就一直高高提著，這會聽到他這么問，突然就覺得松了一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br> 好在是村長自己過來的，要是和族老一起來，那就沒有挽救的余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