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鳶聽到這句話,立刻眼睛亮亮地抬頭,看著陸云卿,“你問這個問題,那我可就一點都不困了!”
說著,李鳶蹙緊柳眉,竟真的認真考慮起這兩個問題,“我還沒見過洛小侯爺呢,不過沈小王爺我遠遠見過一次,長的是真的好看!唇紅齒白,像是神仙下凡!年方十五便身高七尺,再過兩年肯定有八尺!”
李鳶說著,一臉郁悶:“可是,聽說沈小王爺性子不太好接觸,冷冰冰的,連個笑容都沒有。洛小侯爺能有如此美名,肯定長得也很好看,要還是溫文爾雅之輩,笑起來肯定比沈小王爺好看。”
“那要是沈小王爺,也笑呢?”
陸云卿下意識追問一句,隨后才意識到,自己的心態好像不對勁。
她為什么要跟李鳶討論如此無聊的話題?
“那就不知道了!”
李鳶一臉可惜,遺憾嘆道:“我的那些姐姐妹妹都說,沈小王爺長著一副棺材臉,就算是笑,也是冷笑!不嚇死人就不錯了,真是白瞎了那張臉。”
話到這里,李鳶沒了繼續說下去的興致,似乎對沈澈相當有怨念。
陸云卿微感煩悶,掀開車簾一絲縫隙,看著天邊的晚霞,腦子里有些亂,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兩刻鐘后,馬車在京城一角的夏蓮苑停下。
夏蓮苑是皇家所屬的園林,占地足有一坊,時常舉辦如同年大會這般的見面會、慶典、祭祀活動。
此刻天色漸晚,同年大會已經開始,夏蓮苑亮了燈籠,照得黑夜如白晝,遠在門口也能聽到里邊鼎沸的喧鬧聲。
“啊呀,來晚了。”
李鳶戴好面紗下車,聽到聲音,趕忙拉著陸云卿往里跑。
環兒和李鳶的貼身丫鬟連忙追了上去,一邊叫喊。
“小姐,慢點兒!”
李鳶帶著陸云卿很快甩脫了兩個丫鬟,一臉興奮地向最中間的宮殿的疾步走去,一邊說道:“我都打聽清楚了,夏蓮苑為了這次同年大會,特地將園林分成兩方,一方為男子,一方為女子。我們只有去那里,才能見到男子。”
李鳶玩性大起,陸云卿無奈一笑,便也隨著她了。
李鳶時常說她太懂事,循規蹈矩的,像個老人家。
偶爾逾矩放縱一次,倒也新鮮,她并不排斥。
靠近中間宮殿,陸云卿果然看到幾個著衣雅致的男子停留在宮殿外,或是小聲交談,或是吟詩作對。
看到兩個小丫頭咋咋呼呼地跑
到這里來,不少人看到皆會心一笑,將她們當成過來玩耍的小孩子,便不在意。【……神筆屋*#更好更新更快】
偶有幾個調皮的少年郎被吸引視線,不急不緩地跟在后面,試圖借機一睹芳容。
中間大殿燈盞眾多,霎是亮堂。
李鳶突然跑進來,差點被亮瞎了眼,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抬頭一眼便鎖定了被眾多青年才俊擁簇在中間的少年。
“云卿,你快看!那就是洛小侯爺,洛庭深!”
陸云卿順著她的指向看去,少年氣質溫和,一身月白長袍襯得身材頎長,淡笑的熟悉面容一如曾經。
果真是他,替她在寒梅選拔上討回公道的,原來叫洛庭深。
陸云卿下意識緊了緊面紗,細長的柳眉為凝。
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她?
最好不記得,若是暴露,可有些不太妙。
“走吧,那邊有點心,應該出自御廚之手!”
李鳶拉了拉陸云卿的袖子,悄聲說道。
陸云卿神色微頓,低聲道:“你不上去,說不定還能與他聊聊天。”
“不了,我又不是來相親的,看看不就得了?”
李鳶此刻心思已經全然放在不遠處桌上的點心上,一臉隨意地說道:“長得的確挺好看,不過也就那樣,笑容好假呀!還不如不笑呢,我不喜歡。”
原來是不喜歡。
陸云卿抿唇輕笑,和李鳶一起走到桌邊挑了些點心,便坐到大殿一角的椅子上,然后將點心勻給了李鳶,“你吃吧。”
“嗚嗚嗚……我剛才沒好意思多拿。”
李鳶塞得嘴里滿滿的,掩在面紗下,一臉感動地說道:“云卿,你太好了!我一定要做你一輩子的好朋友!”
“一塊點心就把你賣了?”
陸云卿哭笑不得,“慢慢吃,別噎著。”
“嗯!”
李鳶吃著,眼睛還不忘掃過大殿中新進來的青年,時不時點評兩句。
“看!那就是新科狀元,不好看,誰說他好看的,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咦,那個探花居然還可以,之前說狀元好看的,都是收了錢的吧?”
“哎!那是哪家的公子,看上去不錯。”
“哇,那個小胖子……”
陸云卿聽得昏昏欲睡,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來了。
有李鳶陪著,她不好易容,也不能改換身材,貿然懷揣目的去見洛庭深,甚至開口詢問,肯定會被洛庭深
察覺出什么。
不過,也不能說完全沒收獲,至少認出了洛庭深后,投其所好打探消息之事,可以著手安排了。
陸云卿想著,抬頭卻沒在原地看到洛庭深與其他人交談的身影。
走了?
陸云卿疑惑間,忽然看到身邊光線一暗,旁邊的位置坐下來一人,正是洛庭深!
他怎么來了?
巧合?
還是認出了她?
陸云卿身子微僵,用眼角余光打量,便見洛庭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仰頭喝下,然后撐在桌上,右手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今日剛剿匪回來,就要來這等場面應酬,自然是累的,看來他只是找來這個角落休息一席。
陸云卿松了口氣,收回余光,身子偏向還在嘰嘰喳喳小聲嘀咕的李鳶,不再看他。
可有時候越怕什么,越是來什么。
“這位姑娘?”
洛庭深磁性的嗓音陡然落入耳中,陸云卿嘴唇微抿,緩緩轉過身來,一雙眸子透著疑惑,嗓音婉轉動聽,卻不是她本來的聲音。
洛凌青教的口技,自然而然派上了用場。
洛庭深看到這幅眉眼,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只是卻沒聽過聲音,他此刻正是疲累,也不愿多思考,舉杯輕笑道:“相逢即是緣,我敬姑娘一杯。”
洛庭深舉杯示意,陸云卿輕輕頷首,也舉起杯盞,禮節做足,“洛小侯爺客氣了。”
洛庭深輕嗯一聲,唇間微勾,接著問道:“敢問姑娘芳名?”
陸云卿眼中劃過一抹猶豫,她現在的名字與原名也差不太多,若是說出來,洛庭深肯定能想起他。
可若是說謊,洛庭深遲早有一天會察覺,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暗嘆一聲,陸云卿不敢猶豫太久,輕聲答道:“小女子名……”
“洛公子!”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道明艷的倩影倏然闖入這片小天地的,打斷了陸云卿的回答。
陸云卿微微松了口氣,不再出聲。
“季情?”
過來的女子并未戴面紗,也有可能是特地將面紗摘了,洛庭深眼力極好,一眼便認出了她,臉上現出幾分真心的笑容:“你什么時候回京了?”
季情聽到問話,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坐在了洛庭深的對面,回答道:“沒幾天,你剛回來?”
“嗯。”
洛庭深輕笑,眼中疲憊消散了些,“多年不見,你
倒是越發出落地漂亮了。”
季情小臉紅嫣嫣的,眼中閃過一抹羞澀,“真的嗎?”
“當然。”
陸云卿自聽到“季情”這個名字,視線便忍不住投過去。
與沈澈有婚約的季情?
還是同名?
不過,不管是不是同一個人,她能看得出來,眼前這個季情喜歡洛庭深,洛庭深神態自然,似乎身處局中,并未發覺。
“你來京城探望老親?”
洛庭深給季情倒了杯酒,一邊笑問道:“等我忙完這兩天,請你赴酒樓,可否賞臉啊?”
季情聞言,眼中失落又歡喜,掩嘴輕笑:“洛小侯爺邀請,小女子哪有不賞臉的份?”
“季情,你可真不要臉!”
季情話音剛落,陸云卿便看到她身后氣勢洶洶地走來一嬌蠻少女,一臉怒憤地罵道:“你都住進鎮王府了,怎么還敢出來勾引庭深哥哥?真不要臉!蕩婦!”
此話一出,季情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紅潤的面頰眨眼褪成雪白。
“洛盈盈!”
洛庭深面色深沉,看了眼季情,抬眸厲聲訓斥:“你在家里怎么刁蠻,我不管。這里是皇家園林,我洛家還要臉,給我向季情道歉。”
“哥!”
洛盈盈眼睛頓時紅了,“從小到大,你就知道護著她!到底誰才是你妹妹?我不要你了!”
洛盈盈說完,氣得跺了跺腳,轉身跑出了大殿。
場景陷入一片寂靜,不少人目光都投過來,竊竊私語聲不少。
“那是季家的千金?”
“不是說季家千金已經與沈澈婚約恢復,好事將近了嗎?怎么還來同年大會?”
“難不成還想腳踏兩條船?她季家不要臉,沈家和洛家還要臉呢!”
“……”
一道道刺耳的聲音傳來,季情渾身緊繃,攥緊雙手,指甲刺進掌心都不自知。
“季情……”
洛庭深看著她蒼白的面孔,低聲問道:“盈盈說的,都是真的?”
季情身子微顫,勉強笑了一聲:“我身子有些不適,這就走了。酒樓邀約,洛小侯爺身份尊貴,季情擔待不起。”
說完,季情轉身,腳步踉蹌著離了大殿。
洛庭深盯著她狼狽離去的背影,嘴唇抿緊,面色陰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陸云卿瞥了他一眼,與李鳶小聲交代一句,悄然起身離開了大殿。
外面的空氣有些冷了,令陸云卿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不少,她目光掃過大殿外的花園,很快找到快跑消失在花園一角的倩影。
想了想,陸云卿快步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沈澈接到云卿來同年大會的消息,剛剛到來,一眼便看到陸云卿的背影,他二話不說就要追上去,身后卻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沈澈,你也來了?”
沈澈腳步一頓,轉身看到臉色無比陰沉的洛庭深,蹙眉道:“我現在沒空與你攀談,改日再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