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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豎心

    老坪這么說,是因為老坪看中的就是她身子里那股“燥”,她知道。</br>  所以話只聽進一半,而徐一苼的事,老坪向她打包票能搞定,說人家姑娘懂事,這種擺明了小兩口窩里斗的情況,不會瞎摻和。</br>  散了后,八點整,回盧子牧的小區,邊走邊看老坪發的行程表,兩個秀和一個試鏡都排在了下周,她計算著這學期的學分和這幾個活動能進賬的錢,在腦袋里取舍,想得挺入神,一路沒抬頭,到一樓的電子門前插鑰匙拉開門,身后有一拎著兩袋子飯菜的外賣員跟著,估計要送餐上樓,那會兒才側頭看一眼,外賣員也看她,兩個人的視線相距不足半米,短暫對視,而后,馬上,龍七手中拉開一半的門迅速推上,砰一聲響,顧明棟的腳步一頓,被結結實實擋門口,再次看她。</br>  “陰魂不散。”</br>  “操。”</br>  前一句她說的,后一句顧明棟罵的,他額頭的汗往下巴處滑,抬手擦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淅瀝淅瀝響。</br>  “司柏林沒把你弄死啊?”</br>  她緊接著說,顧明棟笑了一下,有點兒鄙夷又有一點兒不服,抬下巴:“還活著,怎么了?”</br>  “逞什么強。”</br>  而后視線下移,看他身上的外賣制服,顧明棟也掃她:“你才陰魂不散,我跑這么偏的地方都能跟你碰一路,怎么,靳譯肯那別墅區你不住了?”</br>  “別急著問我啊,靳譯肯家給你找的工作你不做了?”</br>  “關你屁事。”</br>  “那我在這兒關你屁事。”</br>  “我的屁不想管你的事,但你現在擋著大爺我的路了。“</br>  “是我擋你路還是你使了花招又跟蹤我。”</br>  “誰他媽閑的還跟蹤你,躲還來不及行了吧,開門!”</br>  龍七就不開,就插著衣兜跟他一同靠著門,顧明棟后來煩了,按電子門上的門牌號,對方有回應,問誰,他說:“外賣到了。”</br>  門“咔”一聲開。</br>  顧明棟用肩膀撬開門,提著兩袋子飯菜進去。</br>  ……</br>  五分鐘后,他下來了,龍七依舊在門口候著,他說:“喲,還等我呢?”</br>  “等你啊,得看著你走才放心吶,誰知道你會不會變態在里頭蹲一整晚,畢竟您向來都喜歡蹲人。”</br>  “龍七,”他邊走向電車,邊回頭說,“行了吧,你們這圈兒的人我這輩子都不想沾,我現在只想掙錢,跟你們這幫二代明星我玩不起。”</br>  他抬腿上電車,戴頭盔。</br>  繼續說:“以前是我傻,不自量力硬要進圈,學司柏林搞什么校內生意,差點把自己搞牢里,靳譯肯雖說把我逐圈,也算是拉了我一把,我都想開了,你也別追著我咬了,以前的事我是做得有點磕磣,向你道個歉。”</br>  龍七聽完這話,揣摩他話里的真心度,沒急著回,顧明棟把著車頭,看向她:“咱倆好歹也相互喜歡過,好聚好散吧。”</br>  “誰喜歡過你,自個兒單戀別賴我頭上。”</br>  “還別說,我以后可就沒交過比你還漂亮的女朋友。”</br>  “性騷擾你還當玩笑開了是吧。”</br>  顧明棟扭把手,電車一溜朝前開,龍七白一眼,回身進樓,但顧明棟想起什么事兒,又剎車,回頭喊:“對了!”</br>  她不耐煩地往外看。</br>  “白艾庭回來了,我看她這幾天老往靳譯肯家住,你們仨還沒掰扯清楚呢?”</br>  ……</br>  這根攪屎棍,唯恐天下不亂,又丟了顆手榴彈給她。</br>  原本被龍梓儀的分析與一周的緩沖時間稍微軟化的心,此刻又竄起一道呲呲響的電流,以前從沒放在眼里的人,現在偏偏就聽不得一丁點兒她跟靳譯肯有牽扯的事,她問:“朗竹公館那個家?”</br>  “嗯。”</br>  “你現在還去那兒?”</br>  “不信我咯?”他的手肘往車頭擺,“我天天給我爸送午飯,我還碰見過董西,她不像你,她看都不看我一眼。”</br>  心口輕微起伏后,她回:“那你如果見到靳譯肯,帶我的話給他,說我祝他和白艾庭早日成婚,早生貴子,性福美滿,他媽豎心旁那個性。”</br>  顧明棟的效率很高,顯然當天就把話傳達到了,那天晚上十點多,靳譯肯終于打破一周沉默,給她發來一條信息。</br>  ——你還知道豎心旁。</br>  就像高中有一回批她的物理試卷,批到整張卷面飄紅,還故意招惹她似的劃上一個標粗的零,她在屏幕上打字,滿腹的粗話要對他噴,但是打到最后一個感嘆號時,胸口一股氣舒出來,覺得憑什么他一發消息就要被搭理,刪除所有打出來的字,退出聊天框。</br>  而她的這一冷藏行為,很快就招致靳譯肯更加強烈的打擊報復,她的一個廣告換人了,兩個秀的開場模特名額也被撤下來了,不知道哪來的本事,或許還真是燒錢燒人脈,而且頂上去的人依舊是:徐一苼。</br>  老坪不知道該哭該笑,但也急死了,網上有小范圍的討論,粉圈也有點燥,怎么自家主子的資源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咖位不夠的小新人占據,原本訂好的追星行程也受到干擾,因此組團在老坪的微博底下長評抗議。</br>  都以為她是遭生子風波影響,被自家工作室區別對待了。</br>  老坪來電話,讓她和靳譯肯好好聊聊,她回:“你就當放我幾天假,反正肥水也沒流外人田。”</br>  “您這是要打長期戰的意思?”</br>  “沒有,我正想回學校上幾天課,不是還有一個電影和一個電視劇試鏡嗎,我這幾天看看劇本。”</br>  “噢……”老坪欲言又止,但還是說,“這兩個試鏡,你也不用去了,那邊演員已經敲定了。”</br>  她在廚房倒水:“徐一苼?”</br>  “是。”</br>  不說話,水咕嚕咕嚕地往杯子里倒,老坪接著說:“反正你想想,這么下去也不好,量變會引發質變,我這幾天要去日本出差談個項目,在我回來前能搞定就快搞定吧,祖宗們。”</br>  “好。”</br>  應完,掛電話,窗口傳來遙遙馬路上的車鳴,手機跐溜一記往廚臺上滑,手撐向桌沿,長發從肩部溜下,垂著。</br>  呼吸。</br>  這么沉默了三四秒后,起身,拿著茶杯進客廳。</br>  行,就繼續硬碰硬,就不信他的錢燒不干。</br>  但靳譯肯真的是很有精力的一個人,盯她盯得很緊,接下去的半個月,新接的一個綜藝黃了,一個音樂節的演出也撤了,還有幾個代言,原本都談得好好的那些個代言,合作方都突然變得閃爍其詞,合同一拖再拖,她這段時間要么在學校晃悠,要么在盧子牧家晃悠,龍梓儀嘲她:“你這行情真付得起五萬一月的房租?”</br>  倆雙胞胎被她鎖在書房做作業,盧子牧揣著筆記本在一邊打字,龍七坐在靠近陽臺的懶人椅上,冰激凌吃到一半,奶油往下掉,她才從手機屏幕收回視線,舔一口,龍梓儀在拖地,拖到她腳邊,喊她抬腿。</br>  “每天上完班給你們大的小的做菜洗衣燒飯,養到這么大一點家務不會做,行,就耗死我。”</br>  “不是你養大的,我是舅媽看大的。”</br>  “生活費不是我給的?吃我的用我的。”</br>  “高中之后就沒用過。”</br>  “那你這張掙錢的臉也是我生的,吃了我子宮十個月的營養液出來的!”</br>  “你怎么看上這種潑婦的?”</br>  龍七轉頭問盧子牧,被龍梓儀一掌削后腦勺,她往旁撐住椅把手:“干什么!”</br>  盧子牧看也不看她們,笑,噼里啪啦地打字。這會兒手機響,龍梓儀還想打她,她拿著手機就往客廳去,反手關陽臺的門,接:“喂?”</br>  “龍七。”</br>  吳爾。</br>  她順了順氣,不搭理龍梓儀,往茶幾方向踱:“吳爾,你的電影怎么樣了?”</br>  “我是找你說這事兒,你知道徐一苼準備簽合同了嗎?”</br>  步子一停,睫毛微微抬。</br>  手指順進頭頂的發絲,捋發,聽吳爾繼續說:“她是前天打電話來確定的,合同下個星期簽,但臧老師建議我事先問問你的想法。”</br>  ……</br>  “你等等,我待會兒打給你。”</br>  她說。</br>  掛了電話立刻給老坪打過去,老坪接,她開門見山:“你安排徐一苼跟我見面,我有事跟她談。”</br>  “怎么了?”</br>  “她接吳爾那部片了。”</br>  “什么?”老坪沒聽清。</br>  加大嗓音:“她接我那部片了!”</br>  特別響,夾著些許壓抑著的情緒,盧子牧和陽臺口的龍梓儀都看她,她繼續在茶幾前走著,老坪回:“不會吧?”</br>  隨后聽他在那方遠遠喊:“一苼!一苼,你過來。”</br>  龍七抱臂,足足等五分鐘,那方終于切換接聽對象,徐一苼糯糯的嗓音浮出來:“七七?”</br>  她問:“你怎么想的?吳爾的本子。”</br>  徐一苼沒有立刻接話,但顯然聽出她的意思來了,龍七接著說:“要演也跟我說一聲,悶聲不響地去簽合同你覺得厚道嗎?我等你回復等了那么久。”</br>  “我,”終于回話,“就是怕你有想法,可能是我們處理事情的思維方式不一樣。”</br>  “你說我聽。”</br>  “我之前沒有明確許諾過什么,我說了,要先看看劇本。”</br>  “你喜歡?”</br>  “我很喜歡,我想拍。”</br>  “你喜歡你就拍,那你覺得我之前找你是為了聊什么,簽完又打算什么時候告訴我?”</br>  “這部片子,按情說我應該讓給你,但是按理說我沒有這個義務的。”</br>  “你說什么?”</br>  不敢相信聽到這樣一個理由,是近乎冷笑著發問,徐一苼說:“你是初定的女主角,但也確實沒有到簽合同的那一步,在那之前,任何對這個本子有興趣的人都有爭取的權利。我也很難遇到一個這么喜歡的本子,從沒有人給過我選擇的機會,事先沒通知是有點過分,但是機遇對我來說只有一次,因為是隨機砸落的,所以更想努力試試。”</br>  “那你有沒有發現最近隨機砸落的機遇未免有點多,你是打算一口吞,一個都不還給我?”</br>  “我不接,就是工作室以外的人接,我接,才是比較止損的結果。”</br>  ……</br>  從前面對白艾庭,面對高寧寧甚至面對鄔嘉葵,再怎么樣有性格的人她都有本事把話一套一套往外噴,但這會兒偏偏被噎得說不出話,三秒后,壓著氣:“把電話給老坪。”</br>  徐一苼頓了頓。</br>  而后,照做了,老坪接到電話,問:“聊得怎么樣?”</br>  “老坪。”</br>  “嗯?”</br>  她淡淡問:“你不是說你在日本出差嗎?”</br>  那邊一靜。</br>  “徐一苼一個一個吃掉我這些資源的時候,都是你在帶,對嗎?”</br>  “七七……”</br>  “我沒生氣,我之前就知道,就是沒說,你這么做我理解,也就告訴你一聲,我知道了,你以后光明正大帶她吧,別偷摸著,別有愧疚。”</br>  說完,掛電話。</br>  再撥到吳爾那邊,吳爾接,她問:“臧老師讓你問我想法,那我的想法能干涉結果嗎?”</br>  吳爾想了想,回:“臧老師最近在幫忙拉投資,雖然還不確定能不能拉到,但可以先說說你的想法。”</br>  “正常流程不都有試鏡會嗎?”</br>  “嗯。”</br>  “好歹也讓我試一場,把人都叫齊了,把砸錢的那個也叫過來,看誰服誰。”</br>  吳爾又想了一會兒,說:“也可以,但我馬上要出國,大概五月中回來,排到那個時候吧,徐一苼的合同我先壓下。”</br>  在腦子里迅速過一遍僅有的幾個商業活動,回:“五月中,我和臧老師去年拍的《冷蟬》正好進入前期宣傳。”</br>  “沒關系,可以配合你那邊的時間,我也不想貿然定演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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