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腰酸背痛。</br> 好像是知道這件事兒后才發(fā)覺身體的無力感,早上抬手扎頭發(fā)都費勁,干脆長發(fā)披肩。走到樓道口時碰上兩名課代表,這回她們在談題目,一見她,立刻叫住:“龍七,作業(yè)!”</br> 她回過身子看了一眼科目,慢慢從包里拿作業(yè)冊子,恰逢鈴聲響,一名女生脫口而出:“快一點……”</br> 龍七這回沒說“急什么”之類平常會說的話,交了本子后就上樓,兩名課代表待在原處向彼此看一眼,做著晦澀的眼神示意。</br> 從樓梯跨入走廊后看向東邊教室,剛好看到陽臺上的靳譯肯,他獨自待著,雙肘搭在陽臺邊沿想事情,身影很沉重,似乎察覺她的視線,也往這兒看過來。</br> 兩人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中間相隔著三四個班級的喧鬧,相互遠(yuǎn)遠(yuǎn)對視兩三秒,含義深重,隨后龍七伴著鈴響收回視線,一個人走向西邊的班級。</br> 半個上午的課她都不講話,撐著下巴轉(zhuǎn)筆,沒什么精氣神。</br> 董西不一樣。</br> 董西她今天扎了頭發(fā),額前的劉海收光,出人意料的利落與好看,就像和龍七互換了平日的風(fēng)格,但她依舊不多話,上課的時候她看著講臺,龍七隔著半個班級的距離看她,兩人的視線都放在平日里放的地方。</br> 熬到臨近中午的體育課,老師讓學(xué)生例行跑步,吹哨前,龍七請假。</br> 但是老師沒放她閑著,給了她一個去器材室拿鉛球的任務(wù),龍七問:“拿幾個?”</br> “一筐。”</br> 鉛球很重誰都知道,一個女生拿一筐就太不實際,老師原本開她玩笑,后來順便叫住膝蓋有過傷的董西:“董西也別跑了,陪龍七去拿鉛球吧。”</br> 董西聞聲看過來,從正準(zhǔn)備上跑道的隊伍中走出。</br> 器材室不遠(yuǎn),就在操場的最北邊,走過去五六分鐘,龍七走在前,董西走在后,但是龍七步子慢,不一會兒兩人就并排。</br> “你身體不好是不是?”</br> 董西淡淡開口,龍七向她看。</br> 隨后答:“昨天晚上沒睡好。”</br> 董西點了點頭。</br> “那天你走得早了。”</br> “恩。”</br> 應(yīng)完后想起什么,龍七問:“那天我走之后有誰來找你嗎?”</br> 原話應(yīng)是“有誰來找你麻煩嗎”。</br> 董西搖頭。</br> 龍七點頭:“你后來是不是沒再上校園賬戶?”</br> 董西往她看。</br> 她說:“我給你留了手機(jī)號碼,以后聯(lián)絡(luò)起來方便。”</br> 風(fēng)輕輕吹拂,董西說:“晚上我存一下。”</br> 剛好到達(dá)體育器材室,龍七找到放鉛球的筐子,鉛球裝得很滿,兩人合力抬依舊有些吃力,也不方便走路,董西便找到另一個筐子,將鉛球分兩批放,每人負(fù)責(zé)一筐才輕松一些。</br> 抱著一筐鉛球走出屋子的時候感覺到一兩秒的眩暈,隨后很快恢復(fù),走在前面的董西沒發(fā)覺,但有一個人察覺了。</br> 也或者說他并不知道她有過暈眩,而是從她進(jìn)器材室開始就一直看著她,乃至一看到她抱著鉛球筐,就直接從球場向這個方向走來。</br> 腳步聲到龍七身側(cè)她才察覺,剛轉(zhuǎn)頭看,手里一下子就落空,靳譯肯一言不發(fā)地拿走她的鉛球筐,她看他,他目不斜視地向前走,到董西身邊時用空閑的另一只手把她那筐也拿走,一個人把她們兩人的都負(fù)責(zé)了。</br> 這樣的做法有點精,幾個一起上課的班級剛好跑完步回到場地,看到也只當(dāng)是他幫董西的忙,他走的時候沒與她有任何交流。</br> 體育課后,午飯時間,靳譯肯給她發(fā)了條短信,讓她去校外一處小餐館的包廂。</br> 在校外吃午飯的學(xué)生不少,而她一向待在教室用一塊全麥面包和一盒酸奶解決,以為是要跟她談事情,所以去的時候也帶了這兩樣。</br> 但是進(jìn)包廂的時候,看到他已經(jīng)點了一桌子菜,他坐在主位。</br> 門外隔著一個走廊的大廳里三分之二都是本校學(xué)生,龍七一邊摘耳機(jī)一邊關(guān)門,將酸奶和面包放到他的桌對面,靳譯肯把自己身邊的一張椅子抽開:“坐過來。”</br> “什么意思?”</br> “先坐過來。”</br> 坐到那位子上后,靳譯肯從桌下提起一個袋子,再從袋里依次拿出幾個盛著菜的保鮮盒,有葷有素有涼菜,還有裝滿芒果與車?yán)遄拥摹?lt;/br> “早上讓Donna做的。”他一邊說,一邊把保溫瓶里冒著熱氣的湯倒入碗中。</br> Donna是靳譯肯家的菲傭,特別會做菜,嘴也特牢,她住靳譯肯那幾天的事一點沒從她口中漏出去,龍七也提過她的紅燒獅子頭做得特別地道,但這不妨礙她再次問:“你這什么意思?”</br> 他盛好湯也放好碗筷,說:“沒什么意思,就想讓你吃得好點。”</br> 隨后指了指湯:“鯽魚湯,我查過,對你現(xiàn)在的身體好。”</br> 龍七并不動筷,他再從袋子里拿出一包巧克力豆,她想先吃巧克力豆,伸手拿的時候被他舉到一邊,他用手指了指飯菜。</br> “吃不了那么多,我向來就那樣解決。”龍七反過手拿酸奶。</br> 他說:“你最近不做活動,保持什么身材。”</br> “你到底想好沒有?”</br> “不是還沒到時間嗎。”他回。</br> 一番對話下來后,龍七一言不發(fā)地坐了一會兒,隨后提筷子,夾小半塊獅子頭放到熱米飯上,靳譯肯看著她。</br> 她合著飯吃了一小口,嚼著,然后再慢慢地夾菜,他一直看著她。</br> 喝湯時,他伸手撫到她的側(cè)額處,把她臉頰旁的長發(fā)順到耳后,隨后一邊用拇指撫著她的額,一邊長久地看著她吃飯時的側(cè)臉,龍七一句話都不說。</br> 把一碗米飯都吃完后吃了一兩塊芒果,他問:“還想吃什么?”</br> “飽了。”</br> “明天想吃什么?”</br> 龍七放筷,輕輕別走腦袋避開他手心的撫摸,兩人相互不說話地待了一會兒,之后,她看向他:“你是不是很想要?”</br> 他將手肘都搭到桌沿。</br> “如果我是用正常方式追的你,我們正常戀愛一年,你會不會比我更想要一點?”</br> 她搖頭:“如果你用正常方式追我,我們根本不會在一起。”</br> 靳譯肯嘆了口氣。</br> 他從來不嘆氣,他面對她的情緒表達(dá)從來都只抽煙或者笑,但這一回他嘆了口氣,龍七想說話,但是包廂門口突然傳來一些細(xì)微動靜,她剛看過去,靳譯肯反應(yīng)快她一步起身。</br> 外面的動靜更大了一些,有誰正快步離開這里,靳譯肯開門出去后龍七跟著出去,她到門框邊時聽見“哐當(dāng)”一聲人撞墻的聲音,走出包廂,見靳譯肯已經(jīng)高效率地將那男生制住,他沒讓人走,一手按著男生一手拿著男生的手機(jī)查看,龍七出來后,男生看她,靳譯肯立刻說:“你回去。”</br> “他拍照還是錄音了?”</br> 靳譯肯向龍七走,同時指了一下男生,有種“敢走爺就廢了你”的氣勢,男生面生,像是高一高二的學(xué)弟,被這么一指后白著一張臉杵在原地,龍七則被他帶回包廂,聽到他說:“你待著別出來。”</br> 隨后砰一聲將包廂門關(guān)上,他繼續(xù)回去處理事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