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七到閣樓后先耐心地用食指骨節輕輕叩門,里面沒聲音,她抱著臂在門口徘徊,隨后再用指骨節叩兩下,緊接著叩三下。</br> 啪!</br> 她用手掌拍門。</br> 但是不能喊名字,一喊名字就惹人注意,火在心里涌,她再次拍三下門,節奏干脆利落。</br> 里頭終于有人慢慢向這走來的響動,龍七屏著呼吸等門開。</br> 四分鐘,從她敲門開始到現在足足有四分鐘啊四分鐘,四分鐘里頭的人在干嗎?正常人從聽到聲音到開門頂多十秒,四分鐘可以做多少事情?穿個衣服?套上褲子?</br> 門把咔擦轉動。</br> 她立刻面向門,一眼就見到門縫微開時的靳譯肯,她啪地一記將門往里推,靳譯肯由此被她推到墻上,她一邊瞪他一邊走進去,但是而后,里頭傳出白艾庭的聲音。</br> “龍七?”</br> 她剎住腳步。</br> 閣樓是個小影廳,拉著窗簾,光線暗淡,白艾庭臉色緋紅地站在沙發旁,領口有些開,而靳譯肯默不作聲地站在門邊,龍七回頭看他時,他面無表情地向她作往外請的手勢。</br> 她無法再忍,邊走邊向他說一句:“很好玩是吧!無聊!”</br> “龍七。”白艾庭叫她。</br> 她在門口停住,隱忍著吸一口氣。</br> “你對我到底哪里不滿?”</br> 白艾庭問這個,白艾庭居然問這個,龍七干笑兩聲,回過身說:“我對你有哪里可以不滿的?我跟你壓根就沒關系好嗎?”</br> “可是你對我有敵意,我感覺得到。”</br> “艾庭。”靳譯肯出聲。</br> “每次我發完狀態,你就會發一條影射的狀態,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惹了你?”</br> 龍七說:“你現在是要跟我扯帳算?”</br> “對!”白艾庭的聲音突然大起來。</br> 龍七向她走,靳譯肯都沒拉住她,兩人一下子面對面,龍七告訴她:“我跟卓清認識的時候誰當著他的面冷嘲熱諷我?誰把我和他聊天的內容傳進你的女生團體?誰在軍訓的時候把教官探病的事情說成我和教官獨處一小時?那年還沒分班我跟你一個宿舍,我闌尾炎發作的時候教官帶著女校醫來看我,全程就你因為肚子不舒服回宿舍時撞見了,你是嘴欠還是怎么了,把女校醫如實說進去會死是不是?我才要問你到底哪里對我不滿!我到底哪里惹了你才在新生剛開學的時候被你說成那個樣子!“</br> 龍七說一句白艾庭的胸口就大力起伏一次,她喘著氣快速回應:“我只跟一兩個人說過那件事!而且也說了是不確定的!后來傳的版本都不是我說的!”</br> “那你為什么不一開始就把嘴閉著?就像你把我推到路上,剛好來一輛車把我攆了,我是怪車還是怪你?!”</br> 靳譯肯看這架勢勸不了了,干脆把門關上隔音,白艾庭大聲喊:“那你也用不著跟我男朋友上床吧!”</br> 她一喊出口,靳譯肯看過來,龍七眼里的戾氣也略有收斂,灰暗的屋子里只有幕布的光影與白艾庭激動的呼吸聲。</br> 她的眼睛通紅,指著龍七看向靳譯肯,哽咽著說:“你知不知道她一直都在欺負我?龍七,一直在欺負我!”</br> ……</br> “靳譯肯我知道你對我沒有感覺,你連親我都從來不主動,但是你能不能至少在她面前給我留點面子,我們以后是要結婚的啊。”</br> 當真是忍了很久,她一邊說,一邊哭出來:“我知道你愛玩,你的心收不了,我從來不說一句多余的,還替你向靳叔靳姨打掩護,現在走了一個龍七又來一個董西,我承認我慌過也做過錯事,但現在我為了你主動去請董西,我在全校人面前都不要面子了,你為什么就不能多對我關心一點呢,靳譯肯?啊?”</br> 龍七想走,白艾庭抓她的肩膀,使她撞到沙發靠背上。</br> “我所傷害你的和你傷害我的不成比例,你現在知道了嗎?你根本沒資格怪我,沒資格對我頤指氣使!”</br> 靳譯肯將白艾庭攔住,龍七扶著沙發靠背看她,白艾庭轉而抱住靳譯肯的腰,埋進他的懷里哭。</br> 龍七壓著心里的情緒,過一會兒后說:“對不起。”</br> 但是也說:“可顯然你只會怪我一個人,不會怪這個人渣,所以我也不說別的了,我只對你感到抱歉,但我一點都不同情你。”</br> 她要走的時候,靳譯肯抓住她的手。</br> 他的懷里還有白艾庭,可是他牢牢抓著她的手,三個人的身影靜立在投影中,龍七深吸一口氣,閉著眼將他的手掙開,隨后無聲地走開。</br> 離開別墅的時候,終于透過籬笆見到紫藤花架子下的董西。</br> 她一人坐著,雙手撐在身子兩邊,低著頭,用腳尖輕輕碰著地上的葉子,風吹呀吹,把她的長發吹到肩后。</br> 龍七透過籬笆注視著她,她眼里的狀態很安寧,真的很安寧,整座別墅與庭院的浮躁仿佛與她無關,只要她愿意,一個人似乎可以待一下午。</br> 龍七看著看著,眼睛就紅了。</br> 而董西無意間往院子外看的一眼,看到了隔著籬笆的七,她從藤椅上站起來。</br> 龍七的眼睛酸澀不已,與董西隔著種滿綠叢的籬笆相看,喜歡呀,真的很喜歡她,可是越喜歡越難受,只能收回視線繼續走,董西留在庭院中看著她的側影,直到看不見。</br> 一小時后,龍七從街上的公共衛生間出來,坐到花圃旁的木椅子上。</br> 天要下雨,行人走得快,只是腳步聲、車鳴聲、風卷樹葉聲都在耳邊成一片嗡嗡響,她從包里拿手機,在通訊錄里一個一個找人,找到“媽媽”二字的號碼,按下撥通鍵擱到耳邊。</br> 一輛公交車卷著塵土從她面前的馬路開過。</br> 她說:“媽。”</br> ……</br> “你有沒有在忙?”</br> ……</br> “沒有,錢夠用,我自己也有在賺錢,我跟你說過的。”</br> ……</br> “嗯。”</br> ……</br> 她一邊打電話一邊看陰沉的天:“媽。”</br> ……</br> “我能不能到你那里住兩天?”</br> 說著的時候,一滴雨啪一聲打在她額頭上,隨后肩身與膝蓋依次感受到涼涼的雨絲,行人的腳步加快,馬路開始堵車,車鳴刺耳。</br> “沒有,”她繼續說,將右腿盤起來,“就是想你了。”</br> ……</br> “嗯。”</br> 等到那方掛斷電話后才放下手機,她往后靠上濕漉漉的椅背,一人坐在雨中,將手臂搭在盤起的右腿上。</br> 她的膝蓋上放著包,包里露出一截驗孕棒。</br> 棒上的觀察窗里有兩條清晰的紫紅色的線。</br> 兩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