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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臥室

    靳譯肯搞定董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替她“翻案”。</br>  他們兩個的事并沒有在當天公開,但是那天晚上,當初發照片的女生刪了相冊又在校園網上公開道歉,將原本夸大的事情始末重新陳述一遍,表明誤會一場,輿論風波經過兩天時間早就有所平息,學生們剛開始的腦熱已稍稍被理智掰正,現被女生一提,不少人都出來表示相信董西,原本就站在董西那邊的好友也漸漸發出聲音來,一個一個為她說話。</br>  也是那天晚上,董西的賬號多了一個好友,就是靳譯肯。</br>  女孩子要是向男生打開自我世界的第一扇門,離掏心掏肺也就不遠了,靳譯肯是這方面的老手,自身條件遠勝于大多數人,又替她暗著做了些事情,這種情況下想讓董西死心塌地是有可能的事。</br>  這個雙休日渾渾噩噩地度過,卓清發了條短信,問她下個星期六要不要參加一個熱鬧的班級聚會,她沒回;而龍信義從發短信改為打電話,問她什么時候回來吃頓飯,她說:“別打主意了,我光聽你聲音都煩。”</br>  “別這樣,妹,我特想你,你要是不想我也想想我媽唄,她真的念著你呢,天天都怨自己那天脾氣爆。”</br>  “我知道舅媽的脾氣我不怪她,但是你龍信義也別往舅媽那邊扯,誰造的事誰負全責,別以為拿到個主機就以為我服軟了,我態度硬著呢,真想讓我回去你來我這兒跪三天三夜。”</br>  龍信義不動氣,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口氣問:“靳譯肯跟你到底什么關系?跟哥說唄。”</br>  龍七隱忍著吸一口氣。</br>  他瞎猜:“你倆全壘了?”</br>  “情敵關系!”她掛掉電話。</br>  周一早上進教室的時候,董西已經在了。</br>  龍七進門時她正在整理書籍,桌上放著一個保溫瓶,龍七單從保溫瓶就看出稍許名堂來,那時候心內切實有股荒蕪感流淌過,而長久佇立在門口的模樣吸引董西看過來,兩個人的視線在晨光中安靜地對上。</br>  龍七不避開,就這么看她。</br>  或許是被最近壓在身上的流言蜚語影響,董西這一次比龍七先收視線,她繼續低頭理書,手指輕輕將紙張的頁角撫平,而桌角的保溫瓶存在感刺眼,像是某人對領地歸屬權的低調宣揚,不變的只有她依舊寡言少語的模樣。</br>  龍七回座位坐著,再往那邊看去時,董西剛好擰開保溫瓶的蓋子,喝了一口溫茶。</br>  接下來連著兩天,靳譯肯都沒把董西與他的關系挑明出來,他似乎不急,悠哉得很,而董西身上也看不出一丁點兒浮躁,唯一的變化大概只有桌上多了總是溫度適中的飲料。</br>  但是每到放學時刻,她會留在教室做作業,如果龍七跟著留,她就會早走。</br>  好了,到此大致明白些什么了,靳譯肯這渾球壓根就沒打算把董西帶到臺面上,他泡到董西歸一碼事,承認她又是另一碼事,某種程度上甚至還說服了董西,不然她不會避著外人。</br>  而他的本事還不止如此。</br>  周四的自習課上刷董西的主頁,刷到一條靳譯肯在她相冊的留言,所評論的是很久之前董西上傳的一張臥室一角的照片,而他留的話是:這不就是我上回來的房間?</br>  龍七的大腦轟一聲沉沉炸開來。</br>  當即就從座位上站起來,椅腳摩擦地板的聲音使班內的嘈雜減弱,四周一圈視線盯到她身上,同桌看向她,前排的董西也轉頭朝她的方向注意過來。</br>  龍七的胸口起伏著,她朝董西的方向看,因為被如此注視,董西的表情從剛開始的淡然慢慢轉變成眉心的一絲疑惑,董西周身的同學也順著龍七的視線看她,但是龍七沒有多停留,她從位子上拿了包和外衣往教室前門走。m.</br>  她早退了。</br>  早退后去了體育館。</br>  每周四的這個時候靳譯肯都有早退來打球的習慣,龍七一進場子就看見他,他正準備投球,突然傳來的腳步聲引他回頭看過來,她則毫不停頓地走到籃球推車那兒,將包和外衣扔進去,抄起里面放著的一根棒球球桿。</br>  “喂。”他說。</br>  她提著球桿大步向他走。</br>  籃球從他手里脫落到地上,龍七每向他走一步他就倒走著往后退一步,兩人越來越逼近,后來靳譯肯往籃球架子后面閃了一下,架子替他擋住龍七掄來的一棍子,緊接著的一棍子又被他斜了肩膀險險地避開。</br>  “喂!”</br>  “動她哪里了?”龍七跟著他,用球棒指他。</br>  靳譯肯瞇著眼嘖嘴。</br>  她又一棍子劃過去,他往后一傾身子避開,將右手放進運動褲口袋,游刃有余地倒著走。</br>  “哪里!”</br>  他伸出手指比三:“三壘信不信?”</br>  龍七的腳步停住,瞪他,猛地把球棒向他擲!</br>  他側過身子避開,等球棒落地,她手中再無襲擊物,才咧著嘴角對她改口說:“二壘。”</br>  “二壘也不行!“</br>  “她房間很香。”</br>  “你少扯這方面的事。”</br>  “頭發也很香。”</br>  “別激我聽見沒有?”</br>  他倒吸一口氣像在回憶那種享受的感覺:“就是太生澀。”</br>  龍七從推車中抄球準備砸他,他走上來快速從身后抱她,她的手臂一下子被箍住,人也被他從推車上抱下來,他挨著她耳邊刺激:“心如死灰吧?”</br>  “松手!”</br>  “我知道用錢就能買到你的時候,也是這個心情!”</br>  龍七轉過身子從他懷里掙脫:“我和她是兩回事,靳譯肯你有本事就堂堂正正追她!別用我都看不起的手段!”</br>  “你呢?你連話都不敢跟她說。”</br>  “輪不到你管!”</br>  龍七往后退時踩到地上的籃球,一下子往后摔,摔坐到籃球架后面的體操墊上,靳譯肯幸災樂禍地笑,向她伸手時被她拍走,而正當他準備俯身抓住她手臂時,體育館門口傳來一聲輕喊:“靳譯肯。”</br>  他回頭看。</br>  龍七這邊被一座高大的跳馬器械擋著,她剛被他扶起一半身子,又被他倏地放手,致使她重新摔回軟墊上,而他一邊看著那兒一邊不著痕跡地將器械挪過來,結結實實擋住她的身體。</br>  聽聲音,是董西。</br>  靳譯肯和她在“避人耳目”這點上的默契還是有的,董西發現得早的話對兩人誰都不利,她噤聲往里坐,而靳譯肯走向董西。</br>  兩人碰面,挨著的距離很近,靳譯肯的身子擋住了董西往這里看的視線,董西說話時看著他的眼睛,他的手放在她肩上。</br>  她向他講話。</br>  初始,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到,靳譯肯挨著她跟前回話,講的內容也聽不到,直到后來董西的聲音微微響:“可是怕別人會誤會。”</br>  龍七聽著。</br>  董西說:“我覺得已經有人誤會了。”</br>  “誰?”</br>  董西并不說是誰,只問:“能不能先刪了?”</br>  雖然一字一句都在問這個,但是語氣很柔很淡,龍七聽得出來,那種口氣是做好了妥協準備的,就是即使自己這么要求,但只要靳譯肯說個“不”就依舊隨他去,隨他玩,只要他高興就好了的妥協口氣。</br>  靳譯肯連“不”都沒說,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br>  董西也沒說話,輕輕點頭。</br>  隨后一時無聲。</br>  憋了半分鐘都聽不見聲音后,龍七往外瞥一眼,看到靳譯肯低聲在董西耳邊說話。</br>  像是安慰。</br>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肩。</br>  董西的頭低著,雙手被他的另一只手合握著,被他安慰稍久后才點頭,輕聲說:“那我回去上課。”</br>  他點頭。</br>  董西走后,龍七扶著鞍馬出來,靳譯肯向她走,她擺手:“別過來,不想跟你說話。”</br>  隨后扶著腰慢慢走到推車那兒拿包和外衣,他問:“這個星期六什么日子你記不記得?”</br>  “記得。”</br>  “你記得?”</br>  她說:“兩個月前的那一天你把我騙到外省的事情死都記得。”</br>  他笑了笑:“七,這個星期六你要是單獨約我,我就和董西好聚好散。”</br>  “凡事別得意太早,靳譯肯,”她頭也不回,一瘸一拐地走,“有這點閑工夫不如替董西防著白艾庭,董西太乖了。”</br>  說白艾庭,回教室后就見到白艾庭了。</br>  班里剛剛結束晚自習,龍七捂著腰進教室,正巧聽見白艾庭詢問董西的一句:“好不好?”</br>  好不好什么?什么好不好?</br>  白艾庭的雙手撐在董西的桌前,樣子很親切,但是董西顯然嘗過被她下刀子的苦頭,刻意不說話,手中捏著水筆,唇眉淡漠。</br>  “好不好啦?”白艾庭再次問。</br>  班里的人在收拾各自的東西,說話聲不大,人人耳朵都豎著。</br>  董西依舊不回答,于是白艾庭重述:“真的沒關系,這個星期六你就來,班里的人到時候也會去,主要邀請你也是因為你原來跟我們一個班。”</br>  ……</br>  “而且你家跟譯肯家住同個小區,過來一趟應該很方便,就看在譯肯星期六生日的份上,來吧。”</br>  天。</br>  龍七聽在耳里,無言以對地搖頭,白艾庭的“大度”與“友好”超乎她的想象,上一回商場里給董西下套還不夠,這次估摸著又想靠靳譯肯的生日宴做鬼,反正不可能真心實意來邀請董西,按她這個人的段數來說不可能,死都不可能。</br>  白艾庭還打算說話時,龍七轉向她們那一方:“朗竹公館是不是?”</br>  董西和白艾庭都看過來,白艾庭愣了愣,反問:“你怎么知道小區名?”</br>  “星期六我也去,到時候見咯。”</br>  “你也去?”</br>  “不信問卓清。”</br>  白艾庭不再說話,而這時候董西身上的防備狀態好像稍微松懈了些,龍七回座位后,聽見董西回的一句:“到時候我會來的。”</br>  可是龍七的參與顯然不在白艾庭的計劃里,所以即使勸動了董西,白艾庭臨走時的表情還是不輕松,她看著龍七,龍七撐著臉頰與她對視。</br>  不差三秒,白艾庭就移開視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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