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請……最后一個提問時間!”</br> 導演那張似乎總是吊兒郎當的臉上終于嚴肅了一點。</br> 齊天林的手指還是掛在扳機上,點頭:“批準……”</br> 導演稍微低下一點頭:“你……回過公司么?”</br> 齊天林不隱瞞:“我現在一直在公司,蘇珊把公司給了我……”</br> 導演瞇了一下眼:“我不敢回去……我不知道怎么解釋他們都死了,我卻活下來……你怎么做到的?”</br> 齊天林自嘲:“我當過叛徒……可不是一般人,內心強大得很!”是奧塔爾的神經強大吧。</br> 導演搖搖頭:“不公平……雖然我們都不承認是叛徒,也都不敢相信對方……為什么我就該死,你卻獲得了所有?”</br> 齊天林不否認:“你有什么好建議?”</br> 導演慢慢的用右手指自己的左邊,他是左撇子,那邊大腿上還掛了一個皮質槍套,黑暗中看不清楚是什么手槍,但是現在無論正規軍還是PMC腿上一般都是掛PVC的快拔,很少用這樣的皮質……</br> 見齊天林沒有反對,導演就繼續慢慢的把右手中指和拇指伸出來探下去,反著手有點別扭的把槍套皮扣打開,用兩根手指捏住手槍握把,緩緩的拉出來,這樣才不至于被齊天林認為具有攻擊性……</br> 一支銀色的史密斯維森M500左輪手槍被他提在手指間……</br> 號稱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手槍,那種所謂的沙漠之鷹威力只有它的一半大,發射12.7毫米子彈,所以一般左輪手槍都是六發轉輪,這支龐然大物只有五發,不帶子彈都接近五斤重!</br> 要知道,一般手槍都是一斤半左右,一支AK或者M4步槍也就六七斤!</br> 修長的銀白色槍管在戰術燈的照射下發出璀璨的反光,不過再美麗,也掩蓋不住它身為一件殺人武器的本質,雖然設計它的初衷是用來獵鹿或者打熊的,甚至能一槍打倒一頭非洲大象!</br> 齊天林看著被導演不得不最后用三根手指才掛住的左輪手槍,不驚嘆,但是低聲:“這是重犯的那支?”</br> 這么重的手槍,基本上都不會出現在戰場,實在是沒有必要,五發彈倉也很沒有戰斗力,但是那個塊頭巨大,足有快兩米高,體重也兩百多斤的俄羅斯大漢卻總是喜歡在自己的腰間挎上這么一支華而不實的東西,因為他說他們整個俄羅斯軍人都有這種嗜好,總喜歡攜帶一支威力巨大的手槍作為最后的防線,所以幾乎所有他的戰友都以弄到一支斯捷奇金沖鋒手槍為榮,可那個也才兩斤重啊!</br> 導演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手上:“他被打成篩子之前,是擋在我身前的……老鷹說我一直都是把這個緊緊攥在手中,一路上都沒放下過……”</br> 齊天林哂然:“他倒也不嫌重?”</br> 導演搖頭:“我不知道他怎么把我弄走的,我沒知覺……不過醒來后,是他把這個給我,說是手術的時候,用了麻醉劑,才取下來。”</br> 齊天林點頭:“你給我講這個動人故事的原因是……重犯最愛的小把戲?”</br> 導演臉上居然泛起嘲諷的笑容:“給我這個公平的機會不?”有點挑釁的把手前伸給齊天林,幾斤重的平舉,對他來說還是沒問題……</br> 這是重犯坐牢坐出來的毛病,沒事兒就逮著人玩著名的俄羅斯輪盤……被隊長狠狠的教訓了幾次,這家伙才收手,可后來,居然找人做了一包減裝藥,假彈頭的子彈,繼續偷偷騙新人玩兒。</br> 齊天林只記得奧塔爾說過頭不要被砍掉離開身體,卻不知道要是被這樣的子彈轟掉,還能不能活下來……</br> 可想一想,把手里的戰刃插到刀鞘里,導演根本就對他手里這個微微泛黃光的小玩意兒不在意,PMC手里各種稀奇古怪的小東西多了去,然后上前幾步伸出自己的左手抓住冰冷沉重的槍管拿過來……</br> 在他手里,M500自然輕巧得很,捉住槍管反過來倒立拿在手里,手掌一張開,手槍就順勢滑到左手里,握住手柄,食指一推卡榫,往左邊一甩,五發彈輪就被甩到左邊,齊天林沒有看,只是用左手中指伸出去在輪盤上游走一圈,確定里面有五顆沒有擊發的巨型手槍彈,隨意摁住一顆,把手槍豎立的舉起來……</br> 其他四顆子彈帶著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滑出彈倉,輕巧的跳躍著掉在他腳邊的地毯上,其中一顆甚至砸了一下他的軍靴,發出噗的一聲。</br> 齊天林的右手手槍一直沒動,但是左手的轉輪被移到右手槍口下的戰術燈前晃了一下,給導演看見里面的那一發子彈,然后用中指快速的一撥,總是被重犯調試維護得極為絲滑的子彈輪盤飛快的旋轉起來,趁著轉勢再把M500朝右邊一甩,咔嗒一聲,彈輪就收回彈膛后,誰也不知道那五分之一的擊發會是在什么時候了……</br> 齊天林稍微把P226放低一點,照射著導演的胸部,避開他的眼睛,讓他可以看見自己的動作,不是很緩慢的把沉重的左輪手槍舉起來,先用拇指按動擊錘高高翹起,才對準自己的頭部側面:“如果我死了……你就回公司說一聲,他們該干嘛干嘛……”</br> 然后就毫無花巧的扣動扳機,這么沉重的手槍,扳機力卻很輕……</br> 那一瞬間,即使是齊天林覺得自己也許有那么一絲的可能性,就算被爆了頭也會怪物重生,但是渾身的血管和心臟泵動,不受大腦意識控制的急速加快,加上腺上素的急劇分泌,有那么一剎那,他幾乎覺得自己有頭昏目眩的感覺!</br> 這就是極其刺激的俄羅斯轉盤……</br> 咔嗒一聲!</br> 擊錘明顯撲了一個空,似乎還在埋怨自己沒有完成自己的使命,被忽悠著擊打在一個空艙……</br> 齊天林真的是不由自主的長出一口氣,自從奧塔爾的能力依附到他身上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緊張屏住呼吸的時候了!</br> 身上的骨骼和肌肉似乎都在那一瞬間得到了生存的許可……幾乎全身都在發出歡笑,就好像在混沌當中看見奧塔爾之后,醒來時候那種重生的感覺!</br> 他沒有刻意壓制自己有點顫抖的聲音,就這么把M500伸過去:“真特么刺激,怪不得重犯一次次的游說我陪他挑戰心理極限……”</br> 導演接過左輪手槍,也伸出拇指拉開擊錘:“我可沒少陪他這么玩兒,如果我死了……魁北克的小鎮,我的胸牌上有地址,東西都在那里,記得把老鷹干掉來陪我……”</br> 這么說,就是他已經相信了齊天林不是那個叛徒,只有那個唯一還剩下的老鷹,才是叛徒的單一嫌犯了。</br> 齊天林也這么想,只要導演敢扣動扳機,他也可以相信這個戰友……</br> 導演對于舉著這么重的手槍指自己的頭,還不怎么適應:“老鷹叫我陪他去阿汗富找線索,但是后來我發現了馬達,他說他去阿汗富找花貓,安排我去敘亞利追馬達,直到……”</br> 一邊說,他就一邊扣動了扳機,也許有經驗的他,這么喋喋不休的說話,可以掩蓋那種內心難以抑制的顫抖吧……</br> 轟的一聲巨響!</br> 因為戰術燈已經沒有照在導演的頭上,齊天林在昏暗的房間里看見一幕絢爛的火光!</br> M500沒有消焰器,從槍口噴出了巨大的火焰!</br> 因為左輪手槍構造的原因,彈倉的前后左右也瀉出了大量的火光!</br> 最重要的是,M500的后坐力巨大,一個未經訓練的成年人雙手握持正常射擊,稍不注意就會把手腕甚至折斷,更何況這么單手側握!</br> 后坐力的方向根本不是一個斜著的手臂所能支撐的……</br> 所以M500借著自己的后坐力,一下就翻上了天!</br> 狠狠的砸在一兩米外的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br> 以齊天林這種久經沙場的老手,都被在這個狹小房間里面突如其來的轟響震得愣了一下,才下意識的抬高手臂,讓戰術燈照一下導演的臉……</br> 已經沒有臉了。</br> 整個頭,都被12.7毫米的子彈炸開了,從左邊頭側打進去的,現在整個頭就好像一棟房子被強拆,天花板沒了,三面墻也沒了,只剩下了左側的一小塊還連接在頸項上,其余的部分,包括大半張臉都被剛才巨大的沖擊力帶動腦壓炸開,在右側的墻面上濺出大片的血跡和腦漿,彈頭更是直接打進了接近房頂的墻體……</br> 槍燈再向左邊看看,那條右手胳膊也應該是受損折斷了,身體就像高爾夫球開球的時候,高爾夫球已經被打飛,下面那顆球釘還在……</br> 搖晃幾下,萎然倒地!</br> 導演就這么死在了他熟悉的俄羅斯輪盤上……重犯平時裝的那種減裝火藥彈,只能擊發出點聲音,連前面焊死的彈頭都不會沖出來,總是可以把不知情的人嚇得屁滾尿流!</br> 但是一旦上戰場,就會換上貨真價實的子彈……</br> 這是大家都明白的……</br> 也許這就是命!</br> 外面的空地已經有好多聲音,似乎也無數的腳步聲在朝這邊沖過來,半夜三更的,巨大地槍響聲,誰都不會認為是哪個PMC不小心走了火……</br> 齊天林連幫這個戰友收拾遺體的時間都沒有,只能快速的伸手在他脖子上摸索無果,再到腳上的鞋帶處一摸,果然有兩塊金屬牌,一把拽下,想一想,拿上那支M500插在后腰,再順便摸出戰刃這么一晃,一個騰身就沖出窗戶,翻出房外!</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