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貝!”
“小貝!”
意識朦朧中,于貝聽到有個聲音在叫他,好像是顧尺。
“小貝...”
聲音很近,應該就在耳邊。
于貝拼命想要睜開眼睛,但是他眼皮上像壓著兩塊巨石,太重了,怎么也抬不起來。
可是顧尺好像很著急。
于貝鉚足勁,強迫自己睜眼。
白色光線從微小的縫隙刺入,于貝睫毛抖動得厲害,漸漸視野中也有了畫面。
“小貝!”
顧尺的聲音瞬間變得更加清晰,于貝終于看見顧尺的輪廓了。
看到于貝清醒,顧尺的叫喊聲停下了。
[先生...]
于貝嘗試動作,但是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在發痛,頭也痛得厲害,讓他動彈不得。
“我叫醫生!”
顧尺立馬摁下床頭的傳喚鈴。
很快一群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趕進來。
于貝被團團圍住,他腦子很懵,一時間想不起發生什么了,只能茫然看那些醫生在他身上動作,給他做檢查。
這段時間好像很漫長,于貝側頭,視線一直看向顧尺,顧尺臉色很不好,滿臉疲態。
醫生從于貝身邊撤開時,于貝放空的大腦終于有了些許思緒。
車子撞了...還好應該顧尺沒事。
于貝沒敢想太多,他現在一動腦子就頭痛。
“顧總。”主治醫師和顧尺說起于貝現在的狀況,“病人已經蘇醒,沒有大問題。”
“不過暫時不能出院,最快也要一周。”
于貝腦震蕩,留院觀察是必要的。
“好。”
顧尺臉色終于好看了些。
護士給于貝換了只手掛上點滴,隨后才和醫生一起離開病房。
于貝艱難的抬頭,把站在不遠處的顧尺上上下下看了個遍。看到顧尺真的沒受傷,于貝吐出一口氣。
[先...]
“別亂動。”
顧尺快步上前把于貝想做手語的手摁下,“乖一點...”
于貝安分的沒敢動,眼睛咋也不眨的看著顧尺。
“你蠢不蠢...”
顧尺突然罵人,于貝原本就不靈活的腦子更懵,看顧尺不明所以。
“你這么瘦小,擋得住我嗎。”
顧尺喉腔又有些發哽。
于貝反應過來顧尺在說什么了,毫不猶豫的搖頭,動作弧度有些大,讓他頭更痛,臉不由擰巴起來。
“別動了。”顧尺的話腔也跟著緊張。
“顧總。”
方宇剛才就來了,但是看顧尺精力一直在于貝身上,等到現在才敢敲門。
“我一會兒過來。”
方宇點頭,就在門口候著。
“好好照顧他。”
顧尺這話是對護工阿姨說的。
“顧先生,您放心。”
“我先去處理些事情,很快回來。”
顧尺低頭又看于貝 ,很不放心。
于貝沒敢亂動,眨眼睛,算是點頭回應顧尺了。
看顧尺快步走開的背影,于貝心頭涌上種說不出的欣慰。
終于有一次,他也能保護顧尺了...也能為顧尺分擔,即便受傷也沒關系......
“顧總,派出所那邊想和您了解一下事發時候的情況。”
“還有,您的家人應該已經知道您出事故了。”
這些都是顧尺意料之內的事。
單純從車禍這件事來說,昨晚那場事故并沒有特殊之處,可是出事的顧尺,聲名在外的人物,各家媒體收到消息后,沒有誰會放過這個重大新聞的,爭相報道,顧家其他人知道只是時間問題。
“嗯。”
顧尺話音方落,兜里的手機就響了。
老宅的電話。
顧尺沒猶豫,接通了。
電話顧老太打來的,聽聲音,老人家嚇得不輕。
“祖母,我沒有大礙,您放寬心。”
“只是救我的人,傷得不輕......”
“您暫時別過來了,他需要靜養。”
先給顧家人報過平安,顧尺又才處理眼下的事。
“公司那邊,讓外宣部發聲明,說我沒事。”
顧尺交代的話方助理飛快記下。
身為顧氏的核心,顧尺的安危直接關系公司的走勢和輿論風向,所以顧尺必須馬上出來表態,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于浩那邊怎么樣?”
“于浩人還在ICU。”
顧尺點頭,沒再問,心想要是就這么讓他死,太便宜了。
警局對接的人已經到了,顧尺也想盡早處理完這些破事,最快速度和警察配合做完筆錄。
等他再回病房,護工正照顧于貝喝水。
比起一開始,于貝精神狀態好了很多。
“我來,你去把這個熱一下。”
顧尺將管家送來的食盒交給阿姨,順手接過吸管水杯。
于貝喝了一大口水,口干舌燥的感覺,終于有所緩和。
看他吞咽的動作顧尺不經又想起昨晚于貝在危急時刻發出的叫喊聲。
聲音其實不大,也說不上多清晰,但顧尺記得太清楚了。
于貝能說出一次話,那肯定能說第二次,甚至完全康復。
不過顧尺現在不著急,等于貝狀態再好些。
“顧先生,飯菜準備好了。”
阿姨把熱湯熱菜送過來。
顧尺謹慎的扶于貝坐起身,生怕對他造成二次傷害。
一直沒進食,于貝確實也餓了。
豬腳湯飯,顧尺在勺子里吹了好幾次,才喂給于貝。
于貝垂眸看著顧尺修長的手指,很乖的張嘴,飯菜入口溫度剛剛好。
他很想問顧尺餓不餓,但是顧尺又不許他動,于貝只能默默猜測。
半碗湯飯下肚,于貝再吃不下了,頭痛讓他食欲并不佳。
知道他不舒服,顧尺也沒多勸。
“困了就睡吧。”
放于貝躺好,顧尺細心給他墊上枕頭,調整到一個讓他舒適的狀態。
于貝搖頭,他已經睡很久了。
“顧先生,您也吃點東西吧。”
護工阿姨是最清楚顧尺有多辛苦的,昨晚到現在,顧尺就沒合過眼,甚至水都顧不上喝。
“嗯。”
“你也去休息吧。”
顧尺就著于貝沒吃完的飯菜動起筷子,于貝歪著腦袋,一直在看他吃飯。
今天顧尺吃飯一點也不優雅,吃得很快。
顧尺撂下筷子的時候,原本還瞪大眼睛看他的于貝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
其實于貝清醒著更難受,睡著頭反而不會痛。
估摸于貝短時間不會醒,顧尺去病房陽臺打了通電話。
“你是說他發聲了?”
電話那頭,傅澤放下手頭的工作,“是在什么情況下?”
顧尺簡單向傅澤敘述了昨晚的驚險的意外。
“那應該是應激反應。”
“這是不是意味,他可以說話了?”
顧尺問話間,下意識收緊拳頭。
“是存在這種可能的。”
傅澤沒有給出百分百確定的答復,“應激反應是非常短暫的,有些人只是短暫恢復語言能力,也有一些人可以永久恢復。”
“這樣,正好你們在蓉醫,我過來看看。”
“那當然好。”顧尺就等傅澤這句話了,“不過他現在狀態不好。”
“那我明天再過來。”傅澤應道。
結束和傅澤的通話,顧尺也沒閑的,公司的公關問題,還得他親自出面解決。
顧尺就在陽臺上開了視頻會議。
他戴上藍牙耳機,沒吵于貝休息。
*
隔天。
傅澤如約而至。
看到傅澤,于貝挺意外的。
當傅澤問他記不記得那天晚上是怎么發聲的時,于貝愣住了。
就像傅澤所說那是應激反應,于貝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開口的,當時他看顧尺有些昏沉,下意識吼出來的。
能說話,于貝以前沒多渴望,但和顧尺在一起后,他每天都希望不再做個小啞巴。
“沒關系。”
傅澤很溫柔,“我們現在試試。”
傅澤手指放著自己脖頸上,“這個位置放松。”
于貝跟著嘗試,嘴唇微微張開。
“然后這個位置稍稍用力。”
傅澤上手給于貝指點。
興許是于貝太急于求成,第一次嘗試失敗了,于貝連一個氣音都沒發出來。
他下意識去看顧尺,顧尺也正注視著他,神色凝重。
“再來一次。”
傅澤也沒想著一次成功,畢竟于貝不開口說話已經十幾年了,喉腔早已經遺忘開口說話的意識。
于貝點頭,接著又來,藏在身后的雙手將枕頭捏到變形。
重新鼓起勇氣,又嘗試了好幾次,但換來的依舊是不好的結果,于貝徹底不敢看顧尺了,害怕看到顧尺對他的失望......
看于貝的表現,顧尺和傅澤心里都有數了,于貝怕是很難再說話......
要說顧尺一點不失望是假的,但他沒有怪罪于貝意思,他清楚不能說話,于貝比誰都痛苦。
[傅醫生,我是不是...]
于貝自己心里也有數了。
“不用難過,既然你之前可以開口說話,那以后一定也可以。”
傅澤笑容依舊,“不要那么急于求成。”
于貝低頭沒應了.....
傅澤還有其他病患要處理,沒久待,顧尺送他一并出去。
病房只留下于貝,于貝忍不住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他氣自己笨......
明明只是說話都不會。
眼淚克制不住下砸,于貝一直抓自己喉嚨的位置,抓得紅痕密布。
顧尺回來就撞上于貝情緒崩潰,箭步上前阻止他傷害自己的動作。
于貝克制抱緊顧尺哭,他真的很不想看顧尺對他失望的樣子。
“沒事沒事...”
顧尺輕拍于貝單薄的后背,“不管你會不會說話,都沒關系...”
“真的...”
顧尺的話溫柔進骨子里,于貝捏緊他的肩胛骨,仿佛要將自己嵌進顧尺身體里。
“嗚...嗚嗚......”
“唔...”
“我想...說話...給你聽的......”
“特...特別想......”
沙啞模糊的嗓音突然從于貝喉腔中擠出來,顧尺聽到了,也聽得很清楚。
“嗯,我知道...”
顧尺眼眶瞬間灼熱了,他的寶貝真的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