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火車站,今天的人流似乎比往常要少一些,寬大候車大廳里偶爾有幾個人拖著行李走過,教堂式的穹頂投下斑駁陽光,落在身上還算暖和。
路明非坐在一張長椅上,腳邊是比他整個人還重的行李,用兩只手捧著一份“賽百味”的三明治加可樂套餐,大口嚼著三明治。
“你應該感謝我。”男人站在他旁邊,站在穹之中落下的陽光中,光束穿過他的身體,然后散溢開來,仿佛整個人就是光和影的交疊。
“為什么?”路明非不解。
“因為如果沒有我,你現在肯定連賽百味套餐都吃不上。”男人淡淡地說,“就憑你旅行箱里那幾十張盜版PS2光碟,就可以把嬸嬸給伱的500美元路費扣的差不多。”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悻悻地笑了,他原本坐飛機前,將自己珍愛的幾十張盜版光碟塞在書包最里面。結果男人淡淡地說了一句你是嫌嬸嬸給的路費太多了?帶那么多盜版光碟?海關不得給你把路費扣完?
“對了,你說要救老唐他們?應該做什么?”路明非吃完最后三明治之后,又狠狠灌了一口可樂,然后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我肯定有自己的計劃,不過現在全告訴你也沒什么意義。”男人說,“入學之后,我會教你一步步走的,還有千萬別跟任何人說我的存在,不然后果會很嚴重。”
“很嚴重?”
“以學院和校董會的了解,你作為S級,卻幻想有一個相同的自己,還是從未來回來的,那樣你大概不會有辯解的機會,會在某個的夜晚,被一群執行部精英給你來個“FBI open the door!”,然后會直接被帶去西伯利亞某個無人小島做研究。”男人說。
路明非被嚇得一縮脖子,“我肯定不告訴其他人。”
“對了,我剛剛去問了這里工作人員,他們好像不知道CC1000次快車,甚至都沒聽過,那我們該怎么去學院啊。”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繼續說,路明非手中是一張磁卡票,漆黑的票面上紋著銀色半朽世界樹,那是卡塞爾學院校徽,可問題是他現在找不到那輛需要搭乘的CC1000次快車。
男人解釋說,“CC1000次快車是芝加哥政府特批的,直達卡塞爾學院,走的是以前開山的礦道,所以現在列車員基本不會知道,所以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了,運氣好今晚就來,運氣差點,可能要在這里待個好幾天。”
路明非有些詫異扭頭看向男人,“你早就知道這些,為什么不告訴我?讓我拖著一堆行李,去候車廳值班室一個個去問?”
男人一樣詫異的看向路明非,“我當初就是這樣過來的,所以怎么可能只便宜了你呢?”
“我靠!你這個人,連自己都坑……”路明非懵了,“我已經在考慮后面還要不要繼續相信你的話了。”
男人笑了笑,四處張望了一下有些空蕩蕩候車大廳,低聲說,“我們提前來報道,芬狗估計遇不見了哦!”
夜幕降臨芝加哥這座城市,候車大廳也開始亮起了燈,中央一盞巨大水晶葉吊燈,散開的葉瓣就是無數小燈,投下暖黃色的光暈。
略微嘈雜的腳步聲和汽車鳴笛聲,車輪與鐵軌摩擦聲從外面傳來,大堂內聲音起此彼伏,卻又一種異樣的寧靜感,路明非閉著眼,趴在自己的旅行箱上昏昏欲睡。
隱隱約約之中,路明非似乎聽見鐘聲回響,可他實在是太困了,從芝加哥國際機場到現在,他還沒休息過,所以他眼皮子一閉睡了過去。
月光從窗外灑了進來,整個大廳似乎都籠罩在一層銀白色的冷光之中,落地窗成排的格影映在地板上。
此刻的大堂陷入真正的寧靜之中,來回列車停靠的聲音,外面公路熙熙攘攘人聲都消失了。
一個男孩不知何時坐在路明非身邊,仰著頭迎著月光,男孩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穿著一身黑色禮服,精致的臉上表情漠然。
“路鳴澤?我還以為你不在了?”男人聲音從身后傳來。
“確實不在了,畢竟讓哥哥回來,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了,就算是魔鬼也是有極限的。”路鳴澤嘆了口氣,“現在是依靠別人的靈視出現,這一次應該也是最后一次見面了。”
“辛苦你了。”男人伸手輕輕揉了揉路鳴澤的腦袋。
“誰讓你是我哥哥呢?在漫長毫無終點黑暗中跋涉,只有我們兩個人相擁取暖,我不幫你,我幫誰呢?”路鳴澤無奈地說。
男人露出笑容,他轉頭看向趴在旅行箱上哈哈大睡的路明非,“我有時候也在想,他真的可以辦到么,那些我沒有辦到的事情?”
“會的吧。”路鳴澤說,“還沒把所有事告訴他?”
“等他不在需要我的時候,我會告訴他一切的。”男人說。
“那哥哥要來找我了?漫長黑夜之中,又只剩我們兩人相擁取暖了呢?”路鳴澤說,“就和以前一樣,最終還是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如果他能改變結局的話,我們的結局也會被改寫,那不也挺好的么?”
路鳴澤扭頭看向旁邊路明非,“哥哥,真是善良呢。”
“嗯,這一次無論是多漫長的黑夜,我都會陪著你的。”男人說。
路鳴澤露出笑容,坐在長椅上晃著腳,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則是站在男孩身邊,兩個人靜靜的看著月光,時間仿佛在那一瞬間成了定格畫面。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當他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蒙白的陽光照的他幾乎要睜不開眼。
在他周圍人聲嘈雜,昨晚寂靜的候車大廳此刻多了很多旅客,睜開眼之后,面前人流串動,各種膚色外國人拖著行李箱在他面前走過。
“嘿!昨晚睡得好嗎?”男人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
“還行,手有些麻了。”路明非舉起被他墊著睡覺雙手,苦著臉說,他昨晚其實睡的不錯,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些本該影響睡眠的列車汽笛聲,外面嘈雜人聲,似乎在他睡著之后全部消失了,所以他睡得還不錯。
去候車大廳洗手間簡單洗漱了一下之后,又去漢堡王店面買了份漢堡薯條套餐,開始他的等待之旅,畢竟根據男人所說的,CC1000次快車是隨機抵達……當然這也和學院階級有關,階級越高的人待遇越好。
路明非不知道男人所謂階級是什么意思?難道是年級?或者學生會干部?
他們仕蘭中學也有階級,例如路明非所在高三一班,是仕蘭成績最好的班級,在學校元旦晚會時,他們總是會坐在最靠前的位置,而原來國外大學也有這樣的階級啊?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路明非的視線里出現一個嬌小的背影。
候車廳人流涌動,那個嬌小身影背對著路明非,女孩穿著一件白色T恤,一頭淡金色長發梳成辮子,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肌膚白的發冷。
只是看了一眼,路明非忽然明白古人那句“玉雪肌膚罩絳紗”的含義,那種美他只想默默看著,就像是欣賞一種光景,不會蠢蠢欲動也不會怦然心悸,只是希望女孩不要那么快走開,能多看一會。
而女孩確實一直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仿佛一座冰雕。
男人同樣望見了人群之中的女孩,露出詫異的神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