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是抱著與鐘晚同歸于盡的決心,她點了火,倉庫里頓時火光彌漫,大片刺眼跳躍的火焰,灼傷了鐘晚的眼睛。
林染譏諷的笑顏隱匿在火光中,她不知從哪拿出一張帕子,離開倉庫前堵住了鐘晚的嘴巴。
林染想,鐘晚必死無疑了。
鐘晚在掙扎,手腕被繩子勒破,她已經疼到麻木。嘴巴被堵住了,她喊不出聲音。
沒辦法解開繩子,她只好滑稽的帶著椅子想蹦出去。
人面對著死亡,總是會產生恐懼,鐘晚心底涌起強烈的求生欲。
她想,見余止深……
火燒的很快,鐘晚瞇著眼睛,眼淚不可抑制的掉下來,她無法辨認方向了。
漸漸地,她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唔,唔……”
鐘晚身體顫抖,她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余止深了?
*
倉庫外,十余輛消防車正在準備救援。
緊隨其后的邁巴赫,在停車的瞬間,車后座就下來一個男人。
余止深腳步倏然一頓,黑如曜石的瞳孔里,是跳躍的紅色火焰。
那一瞬,心底深處的記憶,翻江倒海襲來,他幾乎要無法呼吸。
僅是轉瞬,余止深就朝著倉庫里沖了進去——
“余總!”
身后,林檢一驚,想拽住他時已經來不及了。
煙霧彌漫的倉庫里,余止深在進來時就被嗆到了,他瞇著眼睛,無法辨認方向。
他出聲喊,“鐘晚,鐘晚?!”
遲遲的沒有回應,余止深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怎么可以?他的乖女孩怎么可以出事?
余止深朝著深處沖,眼前浮現著鐘晚乖巧討喜的笑容。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心痛,幾近的窒息的感覺,蔓延在身體的四肢百骸。
余止深20歲那年,和許多年輕的男孩一樣,觸碰到愛情的滋味,然后就像病毒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持續了兩年的熱情,卻在他最興頭時,給了他最沉痛的一擊。
22歲的余止深,經歷著感情的傷害,他差點對人生產生了懷疑。
然后,他心腸變得冷硬,他對感情這東西再也提不起興趣。
直到他32歲這一年,充滿著年輕活力的鐘晚,在他死灰一般的情感世界里,點燃了一把火。
余止深其實很慌,他怕這把火會最終燒成灰燼……
鐘晚暈倒了,連帶著椅子都摔了下去。
余止深找到她的時候,她周遭已燃起了火焰,即將蔓延到她的身上。
他心頭一緊,瞳孔急劇收縮,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撲了過去!
余止深脫了身上的外套,用力的拍散鐘晚衣服上火花!
他顫抖著手指解開繩子,沙啞的聲音夾著難以言說的痛楚,“鐘晚,鐘晚!”
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可昏迷不醒的她,聽不到。
余止深將鐘晚抱在懷里,他像一個披荊斬棘的騎士,用盡生命里所有的氣力,要帶著鐘晚一起沖出火焰。
余止深說,“晚晚,別怕,我會救你出去的。”
昏迷的鐘晚,像是感覺到了什么。
她搭在男人肩上的手,忽然收了一些力氣,抓緊了他的衣衫。
然后瞬間,又松開了。
消防隊已經在滅火,火勢雖然漸漸減小,可余止深卻吸入了太多的煙。
他一邊咳著,一邊想要努力看清方向。
可他終究是個凡人,血肉之軀怎能抵擋這場突如其來的災禍。
余止深倒下的瞬間,他用身體緊緊地護住鐘晚,將她的臉按在自己的胸膛里。
“晚晚……”
他親吻著她的柔軟的頭發。
他想,若是真的這樣一起死,那也好。
……………………
余止深醒來,時間已經是一天后。
他睜開眼睛,視線里是肅穆的白色。
他在醫院,還在輸液。
元九守在一旁,見余止深醒來,總算松了口氣。
“先生,您醒了!”
余止深幾乎是本能的詢問,“鐘晚呢?”
見他眉心緊鎖,眸底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元九微微一怔。
這樣的余止深,他有多久沒見過了?
元九忙回他,“您別擔心,鐘小姐在里面。醫生已經說了,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吸入了過量的煙,可能要晚些才醒來。”
元九話音剛落,余止深就拔了手背上的針,直接翻身下了床,甚至連鞋子都沒穿,光著腳就進了病房里臥。
“先生!”
元九一驚,忙跟上他。
鐘晚還沒醒,也在輸液,她安靜的躺在床上,細眉微微皺著,一張小臉過分蒼白。
余止深坐在床邊,抬起手輕撫她的臉,他幾不可聞的嘆了聲,“晚晚……”
在抱起鐘晚的那一刻,余止深心底的懼意強烈蔓延,他怕自己救不出她。
余止深想,不如時時刻刻的把她拴在自己視線里,這樣,才能確保她的安全。
元九站在身旁,出聲說,“先生,那位林小姐,已經處理了。”
林染。余止深眸色一深,冷然的眉眼間凝起一股子肅殺,寒意逼人。
他冷笑,問道,“處理,怎么處理的?”
元九說,“縱火,蓄意殺人,夠判幾年了。”
余止深搖頭,“不夠。”
元九看著余止深的臉色,想分析他的心思,可一時間,竟有些摸不透了。
他對鐘晚的感情,取決于他會如何處置林染。
可元九,猜不透他對鐘晚的感情有多深……
元九問道,“先生,您想……?”
余止深抬了抬手,“讓我好好想想。”
怎么能輕易放過傷害鐘晚的人,坐幾年牢而已,不夠,遠遠不夠。
……
余家的權勢,在港城只手遮天。
林染雖然已經被抓,可沒得到上頭的意思,誰也不敢給她定罪。
一切,要看余止深怎么樣處置。
江惟在看守所見到了林染。
林染看起來有些狼狽,內心的狼狽。
她和江惟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可偏偏,又像是隔著一道銀河,一道林染永遠都無法跨進江惟心里的河。
林染用手捂著臉,然后很努力的露出一個笑容,她聲音很甜,說,“你來看我了,我好開心。”
江惟臉色很沉,看著林染的眼神里有厭棄和恨意,他咬牙道,“林染,為什么要那樣做?”
林染很受傷,他為什么要這樣看著她?
林染質問他,“你又為什么騙我呢?”
江惟眉心緊鎖,眼神冰冷。
林染卻在對他訴說著自己的愛意,“你曾經說,你心里只有我一個人。可是……你根本就在騙我。”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然后,她恨恨道,“是鐘晚,她搶走了屬于我的愛情!”
“不,林染。”江惟打斷了林染聲音,他溫潤的嗓音聽著是絕對的冷漠無情,“我根本沒有愛過你。”
林染的笑意僵在臉上,盡管她很清楚,可這一刻聽到江惟親口說出,她還是覺得心痛。
林染雙手緊攥著,內心燃燒起強烈的恨意。
“你心知肚明,我不過是為了擊垮江年,蓄意接近你。”
江惟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仿佛在她心上狠狠地敲了一下,震到她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林染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接受現實,“不,不要說……不要說,求求你了……不要說……”
只要他不說,她就可以一直欺騙自己,江惟是多么的愛她……
江惟眼中有怒意,他忽然從椅子里起身,傾身過去拽住了林染的手!
他一字一句的咬牙道,“林染,你傷害了鐘晚,她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林染眼睛紅紅的,忽然被絕望卷走了所有的思緒。
江惟說,“余止深不放過你,我也不會放過你!”
他說完,甩開了她的手,轉身闊步而去。
“江惟,江惟!”
林染跟著他起身,想去追他,卻被警察攔住了。
為什么?為什么他要這樣對待她?
……
江惟從醫院離開后,便直接去了醫院。
彼時,鐘晚已經醒了。
她睜開眼睛,視線盯著天花板,用了足有一分鐘的時間,才漸漸地清醒。
她看見臨窗而立的男人,他正在和人通電話,身體背對著她。
鐘晚一瞬不瞬的凝著他的背影,直到他將那通電話掛斷。
她才出聲喊了他,“余止深……”
聽到聲音,男人背脊僵了一下,驚喜的回過身。
余止深快步走到床邊,俯身溫柔的握住她的手,“你醒了。”
頓了頓,他又問,“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需要叫醫生嗎?”
鐘晚搖頭,“沒有。”
鐘晚將暈倒前的事情記得很清楚,她似乎感受到了將她抱起的溫度,屬于他。
鐘晚問他,“是你救了我?”
“嗯。”
他點頭,眉眼平靜。
鐘晚心頭一動,想起了什么,又問道,“你沒有受傷吧?”
“沒有。”
恍惚記起了林染點火前與她的對話,鐘晚長長的睫毛顫了一下,她嘆道,“抱歉,是我連累你了。”
余止深眉心微皺,“你在說什么。”
她自責的模樣,讓他有些心疼。
鐘晚解釋道,“上一次你車禍的事,也是林染做的。她以為我在車里,想撞死的人本來是我。”
余止深微微一怔,他本以為鐘晚說的是這次的大火,沒想到竟是上次的車禍。
車禍,竟然是林染做的?
他扯了扯唇角,自嘲一笑。
原來,他也有失策的時候。
鐘晚過分的乖巧的模樣,像只可憐兮兮的小白兔,倒是格外的令他心動。
余止深在看到大火燃起的瞬間,內心便慌了神。
此刻,他竟有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
他緊攥著她的手指,傾身過去,薄唇抵著她的,“晚晚。”
他想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