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半手持照相機,咔擦咔擦拍了好幾張,看見賀堯一邊手舞足蹈地跟一名商販交流,一邊捉急地舌頭都要打結了。
她笑了笑,用眼神示意需不需要幫忙,賀堯很有骨氣地拒絕了。
口袋里鈴聲一震,是陳凌也的消息。
從除夕夜有了聯系以來,倆人仿佛又恢復到了熱戀期,準確點來說更像見不著面的網戀吧,每天靠著電子產品你一句我一句地侃大山。
她感覺這小子是把她當做了備忘錄,今天做了什么事情、吃了什么東西、見到了什么人,事無巨細、條條陳述,幼稚又有點可愛。
“姐姐,樓下那家米線店味道挺好的,我最喜歡吃番茄牛肉鍋,已經吃了好幾次,等你回來,我帶你去嘗嘗好不好?”
“今天連路雅都覺得我狀態好很多了呢,其實我也這么覺得。”
“姐姐,墨西哥一月份挺冷的,多穿點衣服,別凍感冒了。”
等等等等諸如此類,有時候只是單純神經質地刷屏,不停地發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江半有點無語,說好的成熟理智沉穩呢?
她又覺得她自己有點賤賤的,人家表現地成熟點了吧,她又失望他不黏著她,黏著她了吧,她又想他好好專注他自身的事情。
真是賤賤的。
不過她相對來說還是很開心的,想起他之前送來的那只公仔,儲藏了那么多心事,那么多衷腸,一旦爆發,真能把人感動地稀里嘩啦的。
江半給他發了幾張墨西哥的風景照過去,聊表慰問。
陳凌也:我想看姐姐。
江半:“......”
她想了想,照做了。
其實她有點奇怪,為什么他都不跟自己視頻呢?雖說她本身是不喜歡視頻的那種人,但他...算了算了,保持點神秘感也行,省得她一見他那張臉,就想打個飛的飛回去,連旅游的心思都沒有了。
她還是低估了陳凌也這人無恥起來的程度,她親眼看著對方正在輸入后又敲出了幾個字:的下面。
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么東西?
陳凌也:連起來看啊。
陳凌也:姐姐,拍一張吧,上面也行,省得我老做惷夢,還解不了饞。
江半:“......”
江半果斷退出私聊。
結果電話又撥過來,是噙了戲謔的調笑:“姐姐?”
她不情不愿地吱了聲:“嗯?”
天氣尚晴朗,陳凌也正在醫院的后花園里懶懶曬著太陽,日光籠了周身,暖洋洋的,他瞇起眼睛,低低地笑道:“好不好嘛...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
“想什么?”她明知故問。
輕柔中帶幾分媚意的嗓音,落到他耳里,令他倏然躥起一股燥熱,他深吸了口氣,啞聲說:“想*你。”
“......”要了命了。
他略一閉眼,以往的景象便都鋪陳在了面前。
女人一手撩撥著耳發,一手扶著他的肩,細白的天鵝頸往后仰,彎成漂亮的弧度,薄汗涔涔,屬于她的特有的體香,在由淺及重的呼息中,像伊甸園的毒蛇,悄聲鉆進了肺腑。
她的很多方面都讓他沉醉,但情迷的模樣,是首當其沖,仿佛只一眼,就能把他神魂給交代了。
“姐姐...好不好?”
“......”
江半覺得這人真是有勾人的好本事,幾個壓抑又曖昧的音節,便撩撥得人心方寸大亂。
“我買了點——”
前方忽而傳來賀堯的腳步聲,她急忙捂住手機,沖對方比了個噓的手勢。
雖說賀堯是那啥,陳凌也也知道他是那啥,但她還是有點擔心,如果讓他知道了自己和男閨蜜一起旅游,會不會又生氣吃醋啥的。
果然,陳凌也聽見了那中道而止的男嗓,立時皺起了眉,沉聲問:“有人在你旁邊?”
江半把手機遞給賀堯,道:“是賀堯,不信你聽聽。”
賀堯勉強吱了聲:“是我。”
陳凌也放下心來,可心里面多多少少有點不舒服,倒不是因為不相信她,而是覺得...此時陪在她身邊的,應該是他才對。
想到這里,悠閑自在曬著的太陽突然都不香了。
手機重新回到江半手里,她道:“我吃東西去了,待會兒聊?”
對方悶悶地答了個音調:“嗯...”
江半試探性地問:“你不開心了?你不都知道他是...反正他在這兒就呆一個禮拜,呆完我倆就分道揚鑣了。”
陳凌也眸底劃過一道狡黠的光彩,挑了挑眉,佯裝落寞道:“是啊,我不開心了。姐姐...拍張照片給我看吧?”
“......”
江半橫眉豎目:“你他媽別得寸進尺啊。”
他嘻嘻笑了兩聲:“你什么都沒有給我,我怎么就得寸進尺了啊。”
江半略一暗忖,勾起抹得意的笑容,答的云淡風輕:“好啊,你等著。”
陳凌也似乎早已洞察她的花花腸子,嚴肅道:“不要男人,也不要別的女人,只要你的。”
“......”
江半心想說我管你這么多?
于是大概十五分鐘后,陳凌也就收到了花花綠綠的、一連串女明星的寫真以及各種出色的作品。
陳凌也:“......”
就很煩。
......
傍晚,墨西哥城。
江半倆人晃蕩了一天,腿腳酸的不行,下午窩在咖啡館小憩了一會兒,只為等著晚上出動。
去到任何一個陌生的城市,不去觀光觀光當地的酒吧、不喝喝當地的美酒怎么能行?
“兩杯龍舌蘭。”
賀堯急忙打斷,道:“一杯就行。”
江半一挑眉:“你不喝?”
賀堯臉都快憋綠了,說:“下午吃那墨西哥菜,辣的我現在都感覺胃還火辣辣的疼。”
江半哈哈笑:“誰讓你吃不了辣還強出頭?早告訴過你墨西哥菜比較辣的了。”
“嘗個鮮嘛,嘗過了,以后就能避雷了。”賀堯捂著腹部,兩條眉毛揪著:“我去上個廁所。”
“嗯。”江半目送他離去,視線在收回來之前,就察覺到角落卡座里,幾道獵艷者獨有的曖昧眼神隨著她瞟過來,她不動聲色,又用西語問打著領結的年輕酒保:“允許攝像嗎?”
對方微笑點頭。
江半沒學過什么攝影,玩膠片機純粹是旅途的小愛好。
她正仔細翻看著今日拍存的照片,耳后三寸倏然飄來一道低沉的嗓音:“hola。”
循聲而去,是方才角落卡座那邊的客人,棕發碧眼、五官立體、絡腮胡,性感健碩,衣著得體,典型的大眾情人。
江半禮貌回復了。
絡腮胡點了杯威士忌,臉上掛著客氣的笑容,正欲開口說話,被江半搶先打斷,很不客氣地吐了句洋文:“fuckoff。”
絡腮胡一愣,繼而輕輕笑了幾聲,似乎并不覺得尷尬,依舊張弛有度。
這倒讓江半有點尷尬了。
絡腮胡道:“其實...我是想向你問你那位男伴...但我好像判斷錯誤了,既然他是你男朋友...那打擾了。”
啊???
江半又驚又囧。
真是艸了,她現在只想捂著臉遁地走。
江半訕訕道:“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不過他不是我男朋友,而且你判斷的也沒錯,你要是想認識認識,等他回來了我跟你介紹。”
絡腮胡一挑眉:“他不是你男朋友?那你男朋友呢?”
“在家。”
“嗯...”絡腮胡又笑了:“我也跟你道個歉。”
“???”
絡腮胡沖她眨了眨眼:“其實我就是沖著你來的,但你剛剛那么刻薄,實在有點讓我難堪,所以才...”
啊?我他媽???
還有這種套路的嗎?
江半倍感莫名其妙的同時,又覺得這人還挺有意思的,并且他并沒有那種一般獵艷者所表現出來的急功近利,先不管他是不是藏得深,態度是挺謙和的。
所以她也沒有了初始那種犀利,隨意交談了兩句墨西哥當地的風土人情便撤退了。
這一路雖是未知,但已經有了個比較奇妙的開端,不僅僅是因為遇見有意思的陌生人,還因為遇見有意思的故人。
江半眼尖,幾乎是埃布爾一登臺,就瞄到了這名驢友以及他隨行的小伙伴。
該怎么說呢?這緣分就有點...妙不可言。
埃布爾看到她,驚呆掉了下巴:“小半?你怎么也來啦?”
“跟你一樣啊。”
埃布爾給了她一個熱情擁抱,見著一旁的賀堯,又問:“這是?”
“我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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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會幸會。”埃布爾和他打過招呼,環視了周遭一圈,道:“大滿呢?”
江半預料到他會這么問,神色并無什么起伏,倒是賀堯,怔松了幾秒。
......
埃布爾聽她說完了冗長的、完整的故事,陷入了無聲的沉默當中。
“我還以為他...你為什么當時沒有跟我提起過?”他抱住了江半,感性的人聽到悲情的故事總是愛掉淚,他抹了抹眼尾,喃喃道:“真不敢相信...”
江半微笑,輕松坦然的口吻:“都過去了。”
埃布爾點了卷煙絲,嘆息說:“我經常跟我遇到的人說,也許有一天我會死在路上,事實上我自己也是深以為然的,可當我聽到別人...生命真是轉瞬即逝,我們必須得及時行樂,不是嗎?”
江半笑著點頭。
埃布爾把煙卷遞給她,帶著絲狡黠的意味:“想嘗嘗嗎?”
“不了,我不適合...這種東西。”
豈料一直沉默的賀堯出了聲,接了過來笑道:“我試試吧。”
江半有點擔憂,多看了他幾眼,見對方回遞了個安心的眼神,心里的警戒線才放松了。
埃布爾問:“你要在墨西哥待多長時間?”
江半道:“不確定,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埃布爾給她斟了杯酒:“明天我會在起義者大道賣唱,你來聽好嗎?”
江半笑道:“好呀,說不定我還能幫你拉拉客人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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