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宋青書與劉基說起打通任督二脈、生死玄關(guān)時,劉伯溫著實是捏了一把冷汗。
其時青書任脈督脈諸大要穴皆是一一貫通,便是“命門穴”這等至陽至盛之所,也給沖得豁然開朗,但仍有最后一穴未通。
“會陰穴”與“百會穴”一上一下,俱是溝通任督二脈的要穴,十分緊要之處,但“百會穴”早被青書沖開,而“會陰穴”,卻是遲遲不敢妄動。
要知這“會陰”乃是人體至柔之處,稍有不慎即會傷到。而傷到的結(jié)果卻只能有一個——斷子絕孫。
是以青書即便心中焦急,內(nèi)力不濟,也不敢將后半生的幸福統(tǒng)統(tǒng)壓上,稍稍多用真氣。為求保險,他更是緩緩前進,徐徐圖之,將辛苦修來的真氣一點一滴磨上。
饒是如此,依舊是雷打不動,炮轟不開。
但最后一刻,全身真氣已然消耗一空,體內(nèi)空虛的緊,只剩下后背凝聚的些許內(nèi)力,即便是一舉而上,也是傷不到要緊之處。既然如此,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孤注一擲。青書遂將心一橫,把牙一咬,聚齊最后一股內(nèi)力。要么就神功大成,要么就廢人一個。反正最壞的結(jié)果就是功力散盡,大不了花個幾十年重新練回來,縱然終生不能躋身絕頂高手之列,也自保有余。打著這個算盤,青書孤注一擲,自以為所有事情都在他料想之中,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然而,他卻失算了。
而這個失算卻反而成就了他。
后背上盤踞在督脈真氣一撤,宋青書登時坐立不穩(wěn),一頭往前栽去。這一栽倒皮肉上不要緊,只是這一下,卻讓固守極久的“會陰穴”豁然而開!
這一栽固然讓青書真氣幾乎潰散,但卻也借了這向下的一個勢道。
真氣原本徐徐而行,經(jīng)這一倒。在“勢”上,卻陡然順了起來。可以這么說,青書原本凌空打坐,而但凡打坐,都是雙腿交叉。臀部向下。然則青書這么無巧不巧的一倒,雙腿自也來不及抽出,故而倒下之后,卻是臀部斜向上,成為“屁股高高拱起”這個姿勢。
而正是這個姿勢,成就了宋青書一身浩如煙海、無窮無盡的純陽內(nèi)力。
舉手投足無不合乎自然,山奔海立。飛沙走石。這便是“大圓滿”的“純陽無極功”。宋青書此功大成,內(nèi)力之厚,登時堪與當世絕頂人物比肩。
說到此處,卻不得不提另一件事。卻說當時宋某人方才打開生死玄關(guān),還來不及享受經(jīng)脈筋骨、丹田諸穴傳來的層層快意,卻聽得一陣腳步以及疾風(fēng)掠過,心中頓時一驚:“若是被她們看到我……”想到后世“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這一招絕世武學(xué),青書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
反正都已經(jīng)栽倒了,栽得有體面點也是好的。
想到這里,他慌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開雙腿,雙手平攤,整個人便好似一張薄紙一般貼在地上。動作舒緩而急促,完美而悄無聲息。無論技巧用力,都堪稱絕頂。事實證明,男人在“面子”問題上,往往能爆發(fā)出常人難以想象地力量。青書一身內(nèi)力原本幾乎耗盡,真氣雖然再以可見的速度恢復(fù)聚攏著。畢竟恢復(fù)的極少,要完成這個高難度動作雖然綽綽有余,但若要瞞過劉基、楊汐晴、蘇若雨這等江湖一流高手……嘖嘖。
這么成就了一位絕頂高手,也真是蒼天作弄。
每每想到此處,青書心里倍覺窩囊羞赧的同時,又暗自慶幸慶祝。
“還好,還好……”
他端起青藤茶杯。杯子里泡開的是“太平猴魁”。用水取得乃是“仙鶴清泉”,但聞這泉水燒開之后。氤氳水汽會凝成一只仙鶴,半晌方會散去。
然而,又是猴又是鶴地,如此詩情畫意的一杯好茶,竟是被他一口吞下。
青書心里并不怎么高興,雖然功力大進,神功圓滿因為他聽到了一個人的消息。
話卻又要從另一邊說起了。
天下板蕩,群雄四起。這句話用在這個時候,是再為合適不過了。只是這“群雄”中的大部分“雄”,都來自同一個組織。那個組織有個響亮的名稱——明教。
“群雄”中有一位“雄”,叫做徐壽輝。
而徐壽輝手下,最近新招了許多人才,中間有這么一位新上任的簿書掾,喚作陳友諒。
“輝以鄒普勝、倪文俊為輔,勢益壯大,漸與劉福通、韓山童分庭抗禮。遂多召賢才,有名單如下……”
這是漢陽的探子傳來地密信。
不得不說,劉伯溫培植勢力的手段,真是厲害的不得了。短短三年之間,大江南北幾乎都被他給探了個遍。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無比雄厚的財力之上的。
而徐壽輝前些年縱橫捭闔,陳兵百萬,得彭瑩玉以智相助,幾乎橫掃了大半個中國,厲害非常,自然也成了他的重點跟進對象。然則次年彭和尚方一遠走,徐壽輝便大敗在汝陽王手下,勢力消退,直至現(xiàn)在,方才恢復(fù)元氣。
但宋青書卻知道,徐壽輝小商小販之性,鼠目寸光,絕非成大事之人,他手下的“天完”勢力,真正厲害地,是陳友諒。
這位陳仁兄是在少年時就打過交道的,他極擅權(quán)謀詭計,第一次與宋青書見面時便出辣手欲殺之。機智狡詐,出手看似全無章法,但卻極是厲害,是個真正的梟雄。危險程度可一點都不比朱元璋低。
要知道,史書所載,若不是天公作美,朱重八早被扔到鄱陽湖里喂王八去了。
青書既然決定一爭天下,自然而然的便將這些人統(tǒng)統(tǒng)拉入黑名單。當然,陳友諒么,青書是早就決定宰了了事的,可是數(shù)次都是不了了之,卻是讓人扼腕。
養(yǎng)虎遺患。
若是讓陳友諒在徐壽輝軍中扎根,再要除他,便是極難的了。要知青書比武在即,分不得身,而劉伯溫首席智囊,更是隨意出手不得。若要楊汐晴和蘇若雨兩個弱女子孤身潛入數(shù)萬大軍中取上將首級……
算了,算了。
且不說陳友諒本身武功不弱,也有兩把刷子。就算是殺他不難,但……萬一成昆老和尚在他身邊呢?楊汐晴和蘇若雨武功雖高,智謀亦足,但也不免被算計。
想來想去,青書得出的結(jié)論是,這個險冒不得。
還是等自己比完武后,再去斬他首級。反正己方信息系統(tǒng)極是發(fā)達,對方鐵定料不到自己已然知道他地所在,到時候身份可以昭示于天下,光明正大,大可跟明教高層悄悄打個招呼,再一網(wǎng)成擒陳友諒。
嘆了口氣,青書又注滿一杯清茗,這次卻是輕輕抿了一口,一絲笑意浮上嘴角。
明教這群人啊,還真是好漢子!
劉伯溫外出九日,終在今日致信一封:“……殷天正令其子率眾留守光明頂。自與楊逍、韋一笑、五散人、五行旗主等明教諸豪,于五日前齊下光明頂,一路東行,不知其意為何。徐壽輝、劉福通、韓山童等無不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知首腦因何而至。基心奇甚,四探之下,卻無所得。熟思之下,深覺此等人絕無意挑撥武林是非……是為謝遜而東行爾!”
“謝遜”二字極是醒目,劉伯溫特意用朱筆紅批,青書一看便明白劉基意圖所指,乃是陽頂天遺書所言,令謝遜攝副教主之位,而明教諸豪誰也不服誰,只得出海恭迎謝遜。
但……如此傾巢而出,竟不怕江湖廟堂兩方人馬知曉么?
按道理說金毛獅王殺人如麻,迎回他做教主這事,只能暗自進行,做做地下工作。這般大張旗鼓,若非去找正道麻煩,大都那位郡主閉著眼睛都想得到答案。
是找某個隱居起來的人做教主吧?或是陽頂天未死,或是光明右使、紫衫龍王,金毛獅王中的一個。既然知道答案,那派出大量高手阻攔,是絕對需要的了。
然而,這其中卻又有奧妙,女人生性多疑,是不可避免的,越是大張旗鼓,她越是驚疑不定:“莫不是他們故意引蛇出洞?”
這樣想地結(jié)果只有一個,靜觀其變。
劉伯溫把這些問題都想得極是通透,信中對這些也是未提只字。
只是,讓他感到疑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教中諸人又不知道謝遜身在何處,如何就這般肯定他所在何處,竟是傾巢而出?
這群人互相不服,無論誰發(fā)言,都是一片口水戰(zhàn),這般齊心合力,鐵定是知道了謝遜所在,而且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謝遜在何處。
謝遜的下落,劉伯溫也知道,但關(guān)鍵問題卻不是這個。而是,如何讓這一盤散沙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所以他在信中變相的問了青書:“深覺此等人絕無意挑撥武林是非……是為謝遜而東行爾!”
青書嘴角噙著一絲得意的笑容。劉伯溫啊劉伯溫,總算也有你猜不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