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些時日,趙吉又讓楊文海找李萍打聽,李萍說:“正好胡學紅昨天來了電話,說他和他弟弟兩人到省城買了設備和材料,就要把那些門面裝修完了,這幾天就回來,讓你們哥倆耐心在家等著,他還說回來好好請你們搓一頓呢?!?/p>
趙吉聽楊文海匯報完,氣得像個猴子似的抓耳撓腮起來,就差沒有爬到樹上了,發誓要與這只“專割羊皮的狼”勢不兩立。這件事情給趙吉的打擊太大了,幾乎攆得上周惠敏拋棄了他與別人結婚給他的打擊,幾乎讓趙吉失去了自我,失去了一個皇太子的風度,像一個女人一樣逢人便講胡學紅見利忘義的惡劣行徑。但是這一切都無濟于事,仍然止不住趙吉心中愛情和友情雙背叛,給他帶來的“二合一”的傷害和疼痛,就像女人來例假一樣,每隔一段時間,他總要因為這兩件事情疼痛一次,因此趙吉常常懷疑那個子宮長到了他的肚子里了。
痛定思痛,趙吉和楊文海不得不另做打算。
設備和材料買回來將近兩個月了,退貨的可能性幾乎為零,這就叫逼上梁山。他們兩個在汴梁城轉悠了兩天,好說歹說年老歇業的老鐵匠才答應,把他在大南門里準備一起出租的四五間門面,破開租給他們了一間,他們兩個搞起了裝飾店。
他們接的第一單生意是一個塑料扣板的店面,等扣板買回來了,楊文海發起愁來,他不知道這些扣板是怎樣弄在木框上的,抹了很多膠也粘不上去。這一動真家伙,趙吉才發現楊文海的武藝非常一般,原來楊文海在王亞非的朋友那里并沒有學到什么真本事。趙吉說:“海弟弟啊,我看依你的裝飾技術也只有被劈的份兒,真不知道當年你是怎么刀劈王倫的?”楊文海陰沉個臉說:“那以后你來劈。”
趙吉不以為然地說:“我劈就我劈。”說著就拿釘子望木筐上釘扣板。
楊文海急忙攔住他,說:“不知道就別瞎搗鼓好不?你見誰家的門臉上有釘?”
趙吉胸有成竹地笑,說:“有釘。因為我看見了,因為我的眼睛是想看見什么就能看見什么的。”楊文海不信,趙吉指著一堆扣板和木框說:“比方說剛才那個來訂做這個門面的女人沒有穿內褲?!睏钗暮8恍拧Zw吉說:“她正在城墻外邊和一個熟人說話,還沒走遠,不信你追上去問問她。”楊文海說:“我找劈啊我?”
半夜里趙吉扶著梯子,楊文海爬到了一家做工很講究的門臉上去看,趙吉仰著臉嬉笑:“楊文海你知道你這叫什么嗎?”
楊文海說:“叫什么?”趙吉說:“你這就叫上臉。”楊文海說:“你給我撮住吧殿下?!比缓髼钗暮i_始劈開人家的門臉看,說:“媽的,果然有釘。原來釘在第一個扣板上的釘正好被第二個扣槽給蓋上了,釘子只釘一邊,如此依次類推做好了果真不見一個釘子?!?/p>
接著楊文海站在梯子上,對著漫天的星斗無限感慨地說:“真是實踐出真知??!”
趙吉晃了一下梯子,把楊文海嚇了一跳,趕緊抓住了梯子下來。趙吉閃在一旁,笑道:“不對,你應該說‘我實在太愚蠢啊!’”
不管怎么說,他們做成了有生以來的第一筆生意,高興得到鼓樓廣場的夜市上猛搓了一頓。他們兩個都不太能喝酒,還是禁不住歡喜的心情喝大了,侃了許多志向高遠的誓言和美好的瞻望。
楊文海說:“我們從六千元起家,將來要賺到六萬,六十萬,然后開裝飾公司,公司的名字不叫‘這樣裝飾店’了,到時候就叫‘兄弟裝飾公司’,然后買房子,要買特大套四室兩廳的,并且一定要買對門兒,然后娶老婆,生兩個帶把的就做兄弟,不帶把的就做姐妹,一龍一鳳就讓他們龍鳳呈祥?!?/p>
趙吉一拍桌子,說:“成,就按照你的意思辦。”
楊文海又說:“咱們的孩子要姓復姓,我的姓楊趙,你的姓趙楊,連名帶姓要叫四個字的,氣死他媽的小日本鬼子,把‘名字叫四個字’的專利奪回來,為國爭光。”
趙吉連連叫好。楊文海打了個飽嗝,十分嚴肅地說:“哥,你相信嗎?我一直把你看得像我父親一樣重——”
趙吉趕緊伸出手來打斷他說:“——拉倒吧兄弟,當初胡學紅曾說‘我們都是在一個子宮里孕育’,那意思還不是說我們兄弟三人就跟一個娘生的一樣?胡學紅看到錢不還是要錢不要兄弟了?”
一說起父母,楊文海不由痛哭流涕,說:“倘若不混出個名堂來,有何面目去見江東父老?”趙吉也大哭起來,說:“兄弟,你想父母了,還可以回老家和父母團聚,你趙兄我想父母了去哪里找他們老人家啊?去棺材里嗎?”
無意中提到棺材趙吉不由得一頭火,心說:“他媽的又是棺材,為什么棺材這些幾乎已經在21世紀被淘汰的東西,總是在我的腦海里轉來轉去的?這和我這個太子究竟有什么緊密的聯系?難道我真的是一具古尸嗎?”
想到這里趙吉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站在廣場上喊了起來:“我——我是古尸嗎?我是太——子——嗎?”
趙吉抬起頭指著滿天的星星,大聲地呼喚:“爹——??!娘——?。∧囊活w是——你們啊——?”
過路的行人,聽到趙吉的叫聲,躲得遠遠的繞著他走,嘴里也不閑著,說:“這倆小子八成又喝高了?!倍切┥碇畏囊故袛傊鳎坪醪⒉惑@奇,他們停下手中的活計,跟隨趙吉的喊叫聲,開始仰望夜空,似乎是在沉思,又似乎是在暗自流淚,趙吉想:“莫非他們真的是跟我一起闖進當代的宋人?莫非他們也像我一樣想爹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