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趙呂這次回來果然是不走了，小冬在安王那里問了準信兒，一顆心終于落回了實處。
    “那哥哥換了個什么差事呢？”
    安王想了一想，緩緩地說：“還沒有定，總之是留在京城了?！?br/>     小冬喜孜孜地說：“回來我跟齊媽媽商量商量，好好兒給哥哥做些滋養(yǎng)的東西吃。在成嶺那種地方哪有什么好飯菜吃。可惜這會兒天氣太冷，哥哥愛吃的菜卷兒和百果湯都做不來?！?br/>     安王眉梢一挑：“那三珍釀圓子能做吧？”
    這個是安王愛吃的。
    小冬笑著說：“那自然能——等我養(yǎng)足力氣就給您做。”
    敢情兒安王也會吃醋。
    “你還是好生歇著吧?！?br/>     嗯，小冬現(xiàn)在是只在嘴上逞能了。挺著挺大的肚子，灶房是肯定不能進的。至于釀圓子？那又要燙面又要和面又要調(diào)餡又要配料又要熬湯……絕不是現(xiàn)在的小冬能做得了的。
    這個年過得極熱鬧，趙呂回來是一樁喜事，小冬有孕又是一樁，秦氏緊趕慢趕的，終于在臘月二十一趕到了京城——秦氏卻不是一個人來的，燕子也跟著一塊兒來了，李家兄弟是沒法兒回遂州的，當然也要在王府過年。燕子纏著秦氏，非得要來和兩個哥哥一起過年不可。
    李長河和姚錦鳳兩個是來不了了——孩子還小，離了娘不行。帶著一起上路，又經(jīng)不起路途上的顛簸折騰。
    李家兄妹見面，那嘰嘰喳喳的天天說個不停，好象要把曠別的這半年都補回來一樣。集賢堂過年也放了假，李家兄弟領(lǐng)著燕子上街去逛。他們現(xiàn)在和第一次來京城的時候可不一樣了，那會兒兩眼一抹黑，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算得上半個地頭蛇。豐南書院認識的一幫公子哥兒們書讀的未必好，可是論吃喝玩樂卻是無一不通無一不精?？爝^年了，雖然有許多買賣人歇業(yè)回鄉(xiāng)，可是東市西市里望一望，依舊火爆熱鬧，各式的年貨、吃食，布匹，各種稀奇的討人喜歡的玩意兒。燕子看什么都稀罕，樣樣都是遂州沒有的。買了一大包的東西回來獻寶，小冬看她光各式的頭繩就買了幾十根，忍不住好笑：“你這是預(yù)備用幾年??？”
    燕子撓撓頭：“看著都挺好看的，挑來挑去也不知道哪個更好。大哥說干脆一樣來一根。”她揀了一根大紅的絨繩在垂鬟邊比了比：“嬸嬸，你看這個好看，還是那根黃的好？”
    小冬還沒說話，秦氏插了句：“大紅的好。要過年了，大紅的喜慶。”
    燕子笑瞇瞇地說：“我也覺得紅的好，阿婆，你幫我系上?！?br/>     秦氏笑著替她將原來的發(fā)繩取下來，把新的發(fā)繩系上去。燕子的頭發(fā)生得好，被紅艷艷的發(fā)繩一襯，越發(fā)顯得又濃又黑。
    她在鏡子前照了又照，一甩頭說：“我去給我哥瞧瞧去?！彼巳缙涿?，就象只燕子一樣竄出門去。
    “這丫頭，就沒個消停的時候。”秦氏搖了搖頭。
    小冬卻覺得，燕子好象和上次分別時不太一樣了。那會兒這丫頭可沒那么注意穿著打扮，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知道愛美了。
    “錦鳳生了女兒，李家怎么說？”
    “嘿，長河他自己高興得要命，說女兒好，生得象娘，將來一定是個漂亮丫頭?！鼻厥闲χf：“八成是讓土生和保成兄弟倆給纏怕了，要是生了個也這么淘氣的小子，他的頭發(fā)都能愁白?！?br/>     這倒也是。
    雖然李長河是頭次當?shù)墒抢罴疫@三兄妹就象他的親生兒女一樣。
    “錦鳳身子怎么樣？”
    “她好著呢，”秦氏說：“剛生完就要下地，好說歹說勸住了，可第二天還是下地了。找的乳娘都沒派上用場，她自己喂孩子帶孩子，都不要旁人插手幫忙?！?br/>     呃……好強悍的產(chǎn)婦。
    小冬有自知之明，她可沒這么好的素質(zhì)，也沒這么能干。
    秦氏拂了拂鬢發(fā)——她不大習(xí)慣京城梳的發(fā)式。這兩年京城的發(fā)髻越梳越高，小冬見過最高的一個發(fā)髻快有三尺高了，真虧那脖子還撐得住沒給壓折。那些發(fā)髻里面要填許多假發(fā)進去，有的用竹骨罩什么的撐住，上頭插滿了金彩輝煌的首飾。小冬可梳不慣那個，秦氏也是一樣。在遂州的時候她有時只梳辮子，然后用骨簪一盤，既簡單又精干。到了京城難免入鄉(xiāng)隨俗，小冬指了兩個丫鬟服侍她，這衣裳發(fā)式就按京城的式樣來了，秦氏笑著說：“野慣了，一下子這樣講究起來，覺得怪別扭的?！?br/>     那當然是會別扭，旁的不說，轉(zhuǎn)頭，走動，動作都不能太大了，不然發(fā)髻容易走形，上頭插的步搖簪子之類也會滑脫。
    秦氏帶了滿滿幾大車東西來的，給親家的節(jié)禮，給小冬和要出世的孩子預(yù)備的各式禮物，連胡氏和紅芙她們都有份，唯獨沒有秦烈的。他一面抱怨：“娘這心偏得都沒邊兒了，我真是親兒子吧？不是在路邊兒隨便撿來的吧？怎么這人人有份兒只我沒有啊？”
    秦氏一攤手：“沒法子啊，裝不下那么些東西，只好把你的那份兒減了去了。”
    母子倆一來一往的說話，小冬轉(zhuǎn)過臉去偷笑。
    秦烈拉著小冬的手長吁短嘆：“娘這心里眼里只有媳婦兒和孫子，不把兒子當一回事兒，真是舍本逐末。她也不想想，要沒了兒子，那媳婦兒和孫子從哪兒來啊？”
    秦氏在他腦門上戳了一下：“以前我當然指望你?，F(xiàn)在我媳婦兒也有了，孫子也有了，你就不值錢了?！?br/>     秦烈仰天長嘆：“你們這是過河拆橋啊”
    安王府頭一次過年如此熱鬧，團團圓圓坐了一大桌子人，有說有笑。吃了年夜飯眾人一起守歲，小冬左手邊坐著趙呂，右手邊坐著秦烈。玩猜枚的時候趙呂偷偷相助，猜字謎的時候秦烈又小聲給她說謎底。這么明顯的作弊行為安王都看在眼里，只是笑而不語。投花骰的時候燕子拔了頭籌，猜字謎是趙呂得了第一，安王還慷慨的每人給了一個大大的紅包。土生和保成躍躍欲試向秦烈挑戰(zhàn)，兩人合力與秦烈掰腕子也沒能掰得過他。
    小冬熬不住，秦烈先陪著她回房。安樂坊這一帶住的都是宗室王爵，不知什么人家里頭請了戲班，遠遠的傳來聲響，正唱得熱鬧。放鞭炮焰火的聲音時疏時密。
    秦烈的手輕輕貼在小冬的肚子上，低聲說：“明年這會兒，咱們可就是三個人啦。”
    小冬唔了一聲，頭朝他胸口偎近了些。
    “我還從來沒這么快活過。”秦烈把枕頭朝后推推，靠在那里：“熱熱鬧鬧的一大家人在一塊兒。有一年過年的時候我還在半路上，住在客棧里，聽著外頭鞭炮響，桌上擺的菜都是涼的……自己喝了一壺酒，蒙頭睡覺，可是翻來覆去的怎么也睡不著?！?br/>     ——————
    呃，有點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