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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佳瑤回家已經兩天的時間了。這兩天林軒一直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在外人面前神色如常，談笑風生，私底下沉默寡言，郁郁寡歡。小周飛倒是和以前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偶爾也會皺起小眉毛裝作深沉的樣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這一大一小啊！
    林軒微嘆了口氣，忍不住搖搖頭笑了起來。只是……阿瑤再這么下去畢竟不是辦法，也不知道她和明誠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這天凌晨兩點，林軒口渴起來找水喝，瞇著眼按亮客廳燈卻冷不防看到窗戶邊上站著個人影時狠狠嚇了一跳，腦子瞬間清醒過來，驚訝道：“阿瑤？”
    燈亮起的剎那，林佳瑤下意識閉上眼，等眼睛適應好這突如其來的明亮光線才慢慢再度睜開眼。聽到林軒的聲音她轉過頭看向他，也有些微訝道：“爸，你怎么起來了？”
    “口渴，起來喝水。”林軒應道，隨即又皺起眉，“這么晚了你怎么還沒睡？一個人站在客廳干什么？連燈也不開。”
    林佳瑤有些心虛笑道：“睡不著，所有就干脆起來了。”
    “哦。”林軒點點頭應了聲，也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拿了兩個杯子進廚房，不一會端了兩杯開水出來放到茶幾上，眼神掃了下旁邊的沙發，說，“既然睡不著的話那就坐下來陪爸喝杯開水聊聊天吧！說起來我們父女倆也好久沒有面對面坐下來好好聊過天了，現在這樣剛好。”
    沒有遲疑推卻，林佳瑤依言走過來坐下。
    林軒端起自己面前的開水，悠悠然吹了下熱氣才姿態優雅地低頭喝了一口，末了才狀似隨意地道：“阿瑤，介意跟爸說說你為什么失眠嗎？”
    林佳瑤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水杯，不過卻沒有喝，指腹輕輕在水杯邊緣徘徊。聽到林軒的問話，她一愣，想了想后她緩緩道：“爸，你還記得上次我在電話里跟你說的嗎？我和明誠之間……出了點問題，我說等有了結果再跟你說的。”
    “嗯，記得。”林軒頷首道，“所以你現在是有結果了還是依舊沒有結果？”
    林佳瑤低聲道：“有結果了。”
    “什么結果？”
    “……我們……要離婚了。”
    林軒聞言一怔。他雖有想過兩人這次的問題不小，但也絕沒想到過結果會壞到如此地步。一個是他的親生女兒，一個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嚴格來講都算得上是他實打實的半個兒子了。他看著這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到好到他這個當爸爸的都羨慕嫉妒，好不容易才結婚生孩子成家立業了，現在卻鬧到了要離婚的地步？
    林軒皺了皺眉，實在想不明白。放下手里的被子，他坐直身子神色有些嚴肅凝重地看著林佳瑤，正色道：“阿瑤，你能把你們離婚的原因詳細跟爸爸說下嗎？”
    “嗯。”
    林佳瑤應了聲，擰眉思索了下后，開始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將前因后果細細跟林軒和盤托出……
    水杯上頭的熱氣白煙漸漸消散，水溫漸漸變涼，漫長的訴說不知不覺也到了尾聲，林佳瑤略顯疲憊和難受結尾道：“……就是這樣。我做不到，受不了，也害怕，所以忍不住堅決跟明誠提了離婚，然后收拾行李帶著飛飛回來了。”
    林軒沒有出聲，微微斂眉，手指在沙發墊上來回輕敲，似乎在整理和思考林佳瑤剛才說的一切。
    林佳瑤低著頭雙手掩面，有些痛苦和迷茫道：“爸，你說我這么堅持、這么做是不是錯了？明誠他都那么求我了，我卻還是……可是……我真的無法說服自己單純為了迎合成全他爸媽的執念而去生一個我和明誠都不愛的孩子，而且飛飛也說了，他并不想要一個弟弟和妹妹……我是真的不敢……”
    來回輕敲的手指頓停，林軒目光沉靜地看著林佳瑤，一字一頓沉聲道：“不，阿瑤，你沒做錯，你的選擇是對的。”
    “爸……”林佳瑤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林軒。
    林軒沒有回避她的視線，依舊沉聲有力道：“阿瑤，不用懷疑自己，如你所說，生養撫育一個孩子的責任太大，一絲一毫都不能指望依賴他人，尤其是像你公婆的這種人，把孩子交給他們撫養的話太可怕了。既然當父母的都沒有生育孩子的意愿和準備，甚至還懷有強烈的抵觸情緒，那最好的結果就是不生。而且，你們已經有飛飛了，是真喜歡孩子還是假喜歡孩子你們最清楚不過，并不存在等孩子生出來后就會改變想法喜歡他的這一說法。種種原因疊加，你實在沒有必要勉強自己。”
    “可是明誠……”
    林軒擺了擺手打斷她，有些慨嘆又有些生氣道：“我承認明誠是個好孩子，他對你的感情也毋庸置疑，可是……阿瑤，這是他的難題和選擇，需要他本人親自做出解答，沒有人幫得了他。要么乖乖聽他父母的話放棄你，要么顧全你的意愿忤逆他父母，這種情況他之前也并不是沒有遇到過，他要和你結婚時不就是這樣嗎？為什么他之前可以不聽父母的話選擇你，現在卻做不到？就因為他之前已經在你和他父母間選擇了你一次，所以現在就要輪到聽他父母的了？鬼話！我還覺得這么你和他結婚這么久以來都委屈你了呢，哪有這樣子的公婆的？！”
    林佳瑤看著為自己憤憤不平的爸爸，心底霎時一暖，她忍不住彎起唇笑道：“嗯，爸你說得對。”
    “事實本來就如此。”林軒眼睛一瞪道，“之前要不是看在明誠的份上，我是一千個一萬個不同意你嫁進他們家的。總之，明誠這次不想出個辦法徹底斷了他父母的念頭讓你徹底安心的話，我也是一定不會同意你再跟他回去的，離婚就離吧！爸可就你這一個寶貝女兒呢，可舍不得你在他們家老是受委屈。放心，離了爸也養得起你和飛飛。”
    “爸……”
    林佳瑤感動得完全不知道說什么好。
    林軒走到她旁邊拍了拍她腦袋：“別想了，也別煩了，快去睡吧，早上早點起來，我們去山上看看你媽媽。”
    林佳瑤重重點頭。
    -
    周明誠從醫院回到家時，周重業和崔秀正站在他家門口。見到他回來，崔秀最先開口急道：“明誠你去哪了？人不在公司不在家，電話也關機，想找你都找不到……天啊，明誠你的臉怎么了？”
    “我沒事，媽。”周明誠偏頭躲開崔秀伸向他臉的手，邊低頭開門邊問道，“爸，媽，你們怎么過來了？是找我有事嗎？”
    周重業和崔秀跟在他身后進去，周重業答道：“公司的人說你兩天沒回公司了，打你手機又關機，只好找到我這了，于是我和你媽就過來看看了，沒想到你家卻沒一個人……”
    周重業的聲音在看到客廳的景象后停了下來，一旁的崔秀捂著鼻子嫌惡道：“這桌面上怎么這么多酒瓶子？酒味都重到快要把人熏醉了，怎么也不清理下？”
    周明誠看了凌亂的桌子一眼，歉意道：“這是我昨天和朋友喝得，喝完忘記收拾了，爸媽你們到那邊坐吧，味道沒這么大。”
    “林佳瑤呢？”崔秀不滿道，“為□□子在家又沒事干，這些她應該要自覺清理干凈啊，真是的。”
    周明誠握了握拳，平靜道：“她和飛飛回老家了，不在這里。”
    “回老家了？”崔秀一愣，周重業適時出聲道：“行了，都別站著說話了，到那邊坐下再說吧。”
    三人坐定，周重業看著周明誠，目光晦暗。明誠今天的樣子實在太不對勁了……略略思索了下，周重業開口問道：“明誠，你這兩天怎么沒去公司？”
    周明誠微垂下了眼皮：“有點事去不成，忘記跟公司的人說一聲了，抱歉。”
    “嗯。”周重業應了聲，也沒問他是什么事，話鋒一轉，又問，“佳瑤和飛飛什么回去的？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回來？”
    “前幾天回去的，回來的時間……暫時還不確定。”
    “是嗎？”周重業輕笑了笑，隨即語聲犀利道，“那孩子的事你跟她說了沒有？要是她待在老家一直不回來的話，那孩子的事怎么辦？”
    “爸，媽，這也是我今天想跟你們說的……”周明誠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兩人，語聲緩緩而堅定，“孩子……我決定不生了。”
    -
    老家，山坡。
    林軒、林佳瑤和小周飛將竹籃里的飯菜水果一一端出來放在墳前擺好，另外還有束林佳瑤特地買的康乃馨。
    林佳瑤彎腰朝小墳拜了拜后，笑道：“媽，我和飛飛來看你了。”說罷她又朝一旁的小周飛說道：“來，飛飛，跟外婆打個招呼說說話。”
    小周飛點點頭，學著她的樣子彎腰拜了拜后，才站直身子一板一眼說道：“外婆好，我是飛飛，我和媽媽回來看你和外公了，你在那邊玩得開心嗎？”
    林軒慈愛地摸摸他腦袋，笑道：“飛飛乖，外婆是個很樂觀開朗的人，不管去到哪她都會玩得很開心的。”
    小周飛笑了笑：“哦，外婆真好。”
    “是啊。”林軒揚唇，眼底盡是懷念眷戀。沉默了會后，他朝林佳瑤說道，“阿瑤，你帶飛飛到旁邊走走吧，我和你媽媽說說話。”
    “嗯，知道了。”林佳瑤應了聲，二話不說熟門熟路帶著小周飛到周圍閑逛去了。
    林軒和妻子的感情很好，可惜在林佳瑤才四、五歲妻子便生病去世了。妻子逝世后，林軒將她骨灰葬在離家不遠的一個依山傍水的山坡上，想她或節假日時，林軒就會帶著那時還并不太懂事的林佳瑤過來山坡看她，和她說說心里話。所以，對于爸爸和媽媽要獨處說悄悄話這事林佳瑤從小便習以為常了，只是……
    林佳瑤低頭看了眼旁邊的小周飛，目光微暗。
    那時，陪她漫山遍野玩耍的人是周明誠；現在，陪她四處閑逛的人卻成了飛飛。
    確認林佳瑤和飛飛走遠了后，林軒坐下來拿起酒壺倒了兩杯酒，微笑道：“孩子媽，有段日子沒見啦，我們來喝酒聊聊天吧。”
    說罷，他端起其中一杯酒抿了口，放下后又端起另一杯倒了些到小墳前。
    倒完酒，林軒目光沉靜地看著眼前的小墳，沉默了會，他緩緩開口道：“孩子媽，你是不是有些奇怪為什么這次沒看見明誠過來？嗯，是的，明誠他這次……沒有和阿瑤飛飛一起回來。是的，孩子媽，阿瑤和明誠之間出了問題了，而且，這次的問題還不小，昨晚上阿瑤跟我說……她決定和明誠離婚了……”
    一頓，林軒目光沉了沉，繼續道：“孩子媽，阿瑤離婚也沒關系，這次錯也確實不在她，回來咱家也不愁以后的生活，可是……怎么說呢？阿瑤她表面上很開朗很要強，可實際上啊，心里其實可能裝事情了，是個十足十死心眼的孩子，這一離啊，以后可就……”
    搖搖頭，微嘆了口氣，林軒續道：“孩子媽，明誠這孩子我打小看著他長大，為人和對阿瑤我都是信得過的，但他爸媽實在是兩個麻煩的家伙。這孩子的事他一天不解決好，這夫妻倆的生活就一天沒法安定下來。所以啊，孩子媽，如果你覺得阿瑤還能和明誠繼續下去的話你就保佑保佑明誠能解決好這孩子的事，夫妻倆早日和好。如果他實在解決不了了的話……也沒關系，你就保佑保佑阿瑤，讓她不要傷心太久了吧……”
    -
    “不生了？！”周重業“騰”地從座位上站起，滿臉震驚嚴肅，怒道，“明誠，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什么？爸媽可禁不起你這樣的驚嚇！”
    崔秀也是詫異至極地看著周明誠，驚慌地站起來，不敢置信道：“明誠，你明明答應過爸媽的，之前也一直好好的，現在怎么就突然反悔了呢？”
    “爸，媽，對不起。”周明誠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神卻依舊清明堅毅至極，“之前是我考慮不周，以為可以勉強自己做到，可經過這段日子，我才發現……我是真的做不到。”
    “不可能！”周重業大聲吼道，“你不可能無緣無故反悔，一定是原因的……林佳瑤，對，一定是因為林佳瑤，是她不同意，所以你才會改變主意的對不對？一定是她！”
    周明誠深深地看著他：“爸，你一早就已經知道瑤瑤她不可能同意的，不是嗎？”
    “是又如何？！”周重業咬牙切齒，目光憤恨，“我給過她機會和選擇了，是她堅決不肯那就怪不得我了。現在你們既已開誠布公談過她仍然堅持不肯的話更好。明誠，跟她離婚，想當我們周家媳婦的人多得是，不差她一個！”
    “爸，你放棄這個念頭吧，我是不可能和瑤瑤離婚的。”周明誠目光直視著他，一字一頓清晰道，“這輩子，我，周明誠，老婆有并且只會有林佳瑤一個！”
    周重業震了震，反應過后語氣凌厲道：“你們不離婚可以，她要繼續當你老婆也可以，只要她答應繼續生孩子，我只有這一個條件，聽到沒有？！”
    周明誠神情復雜：“爸，你就一點也不肯放棄嗎？一個健康的、聰明的親生孫子對你就那么……重要嗎？重要到你不惜拿我的婚姻當條件和籌碼？”
    “對！”周重業毫不遲疑應道，眼底激動瘋狂到暗紅，“這事沒有商量討價還價的余地。你們是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
    周明誠緊抿雙唇，雙膝一彎，朝周重業和崔秀各磕了三個重重的響頭。
    “明誠，你……這是在干什么？”
    周重業和崔秀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俱是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頭磕完，周明誠站起身，語氣堅定而冷冽道：“爸，媽，對不起，要讓你們徹底失望了，孩子……我以后都不會再有了。”
    “明誠，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剛才你們不是問我去哪了嗎？現在我告訴你們，我剛從醫院回來。”周明誠緩緩道，“我是去做了……絕育手術。”
    “什么？！”
    崔秀震驚地看著他，不敢置信地捂嘴驚呼。周重業顫抖著手指向他，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你……你……你……”
    兩眼一黑，身子一歪，周重業徹底暈了過去。
    “重業！”
    “爸！”
    -
    從山坡上回來，林軒、林佳瑤、小周飛三人說說笑笑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履不疾不徐，悠悠然然。
    一輛銀灰的奧迪從三人旁邊開了過去，沒幾秒卻停在了前面，隨即緩緩倒回三人旁邊，車窗搖下，一張俊朗的臉露了出來，爽朗又開心道：“林佳瑤，真的是你啊！”
    “星河？”林佳瑤一愣，仔細端詳了下面前這人也認出他來了，笑道，“是啊，是我啊。怎么？看到我回來這里很吃驚啊。”
    “你別說，還真有點。”李星河依舊樂哼哼道，“畢業后我都多久沒看見你了，現在乍然看到還真挺吃驚的。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前兩天回的。”林佳瑤笑道，“我們確實是很久沒見了。”
    “我剛才差點沒認出你來……”
    李星河興致勃勃還想再說，車內的另一同伴抬手看了看表，忍不住出聲打斷道：“星河，同學，下次再聊吧，我們還有事要忙，再聊下去時間要趕不上了。”
    “啊，對喔。”李星河一拍腦袋，然后不好意思道，“林佳瑤，我還有事要忙，你沒那么快走吧？”
    “沒。”
    “那好，等我忙完回來請你吃飯哈。”
    “好，你先忙去吧！”
    “一言為定，回見！”
    “回見。”
    奧迪一溜煙又開走了，小周飛盯著它看了許久，直到看不見了才低下頭，神情若有所思。
    林軒笑道：“阿瑤，這你同學啊，看樣子還蠻好玩蠻熱情的一個人。”
    “嗯。”林佳瑤點了點頭，也是笑道，“他性子確實是很熱情很活潑的一個人，就是有點粗神經和大大咧咧。”
    “看得出來，哈哈哈……”
    林佳瑤看著前方，但笑不語。小周飛抬頭正好看見她這樣子，小臉頓時有些憂心忡忡。
    晚上吃完飯后，林佳瑤回房想整理下自己的東西。手機鈴聲響起時，她看了眼屏幕的來電顯示，頓時愣住了。
    周重業？他打電話給她做什么？
    面色沉了沉，心里不爽，林佳瑤并不想接，索性讓它在一邊響著不管。可奇怪的是，她不接周重業就一直打，似乎一定要打到她接為止，根本沒有絲毫放棄的意思。皺了皺眉，林佳瑤不耐煩接通，冷道：“周先生？”
    “林佳瑤，你贏了，徹徹底底的贏了！”
    語氣憤恨、不甘、絕望，卻又透著極度疲累，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精神氣。
    林佳瑤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周重業卻已經“啪”聲掛斷了電話，似乎是手機和堅硬墻面撞擊的聲音。
    特地打電話過來只為了跟她說這么一句話？這話又是什么意思？她贏了，徹徹底底的贏了？
    林佳瑤自嘲地笑了笑，都走到離婚的地步了，還能贏在哪里？難不成……周明誠再次為了她改變主意，真跟他爸媽堅決說不生了？
    想到這，林佳瑤心情控制不住地起伏激蕩，忍不住想打電話問問周明誠他到底跟周重業說了些什么，為什么他會突然打電話跟她說這句話？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找出號碼，手指快摁到撥號鍵時，林佳瑤卻又慢慢將手指縮了回來，手機扔到一邊，閉眼，手背放到額頭上，長嘆了口氣。
    林佳瑤，別再心存希望了，周重業和崔秀不會死心的。不管周明誠現在說了什么、做了什么，那兩人都不過是暫時的妥協而已，總會有下一次的，放棄吧！
    院子外，小周飛小心翼翼拿著自己的小手機到一個無人的角落，不放心地再抬頭仔細看了遍周圍，確定四周沒人了后，才開始撥號打電話。鈴聲響了許久，還是沒人接，小周飛拿下小手機瞪了眼，皺了皺眉，這才又重新將小手機放回耳邊，繼續耐心等待對方接通。
    “飛飛？”
    好不容易聽到周明誠的聲音，小周飛握緊小手機，有些生氣道：“爸爸，你去哪里了？為什么那么久才接電話？”
    周明誠笑了笑，有些難得聽到飛飛這么孩子氣的說話，不由帶了些安撫道：“不好意思，爸爸剛才去倒垃圾了，沒帶手機，回來才發現你打電話過來了，立馬就接了，怎么啦？”
    送周重業到醫院查看，確認他只是急火攻心才暈過去沒什么大礙后，周明誠再次向崔秀表達了歉意和態度，并說等兩人能平靜、心無芥蒂接受此次事件的結果，不再耿耿于懷孩子的事情后，他才會和瑤瑤飛飛再次回周家看他們，在此之前，大家都先不見面冷靜下，也避免再刺激到兩人。
    說完這些，周明誠便回家了，心里一陣輕松，開始美滋滋盤算著回老家接老婆孩子回來。只是一回到家發現他和楊皓喝的瓶子還在，桌子四周遍地狼藉，絕對不能讓老婆回來發現家里臟亂成了這樣，要不然好不容易哄回來了又走了怎么辦？于是后知后覺的周總便開始勤奮地打掃屋子了，拖了兩麻袋垃圾去扔回來就看到兒子的電話了，頓時心情歡快地接了起來。
    只是，他心情歡快，小周飛卻是心情不甚美麗了。他皺眉道：“爸爸，媽媽都要和你離婚了你還這么高興，你是真的想和媽媽離婚是吧？”
    “怎么可能？！”察覺到自己的好心情讓兒子誤會了，周明誠忙收斂正色道，“飛飛，我是不可能和媽媽離婚的，不管什么時候、什么事情都不可能，明白嗎？”
    “那就好。”小周飛松了口氣，想起打這通電話的目的，他立即又嚴肅道，“爸爸，今天媽媽在路上碰見了一個男同學，那男同學見到媽媽很高興很熱情，媽媽看樣子心情也很好。”
    男同學？對方還很高興很熱情？老婆心情也很好？
    這可不行！老婆正跟他鬧離婚呢，萬一對方趁虛而入怎么辦？
    想到這，周明誠頓時緊張起來：“這男的長得帥不帥？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嗎？”
    “不知道帥不帥，但是臉白白的，沒有痘痘。”小周飛皺眉想了想，“名字……好像叫什么星……星河來著……”
    “臥槽，李星河！”
    “對，好像就叫這個，爸爸你認識他？”
    “怎么不認識？化成灰都認得呢！”周明誠大叫道，“他之前可是喜歡過你媽媽的！”
    “是吧？”小周飛立即道，“我就知道這人不對勁！”
    周明誠擰眉握著手機在客廳來回踱步：“飛飛，這家伙還跟你媽媽說什么了？”
    “說倒是沒說什么了，他好像趕時間要去做什么……啊！”
    周明誠心一提：“怎么了怎么了？”
    小周飛趕緊道：“我想起來了，他說忙完回來后要請媽媽去吃飯。”
    “鴻門宴啊，絕對的鴻門宴！”周明誠邊踱著步嘴里邊不安念叨著，想了想，他站定鄭重對小周飛交待道，“飛飛，我明天就開車趕過去，如果我沒到前那家伙就請媽媽出去吃飯了，那你一定要跟著去，一定要盯著他，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我會看著媽媽、保護好媽媽的。”
    周明誠內心驀地一柔，輕聲笑道：“乖孩子。好吧，我到了后會打電話給你，有什么情況你也要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知道嗎？”
    “嗯，我都知道了。”小周飛道，想了想他又不放心叮囑道，“爸爸，你要快點來。”
    “好，爸爸知道了。”
    “那……爸爸拜拜。”
    “飛飛拜拜。”
    掛了電話，周明誠笑容一斂，目光有些沉。李星河……周明誠對他印象深刻。三人是大學同學，李星河是個標準的富二代，快畢業時，李星河這個二缺向林佳瑤策劃了一場盛大的求愛，請林佳瑤當她的女朋友。因著家里的關系，周明誠和林佳瑤交往的關系并沒有公開，但有腦子有眼睛的人基本都看出來了，誰都沒想到李星河會來這么一出，當下都傻眼了，周明誠黑著臉不發一語走開了。
    林佳瑤自然沒有答應，過后找到周明誠時發現這廝居然在暗自傷心難過，林佳瑤大笑。笑過后，為了讓他放心，她居然回家偷偷拿了戶口本出來，問他要不要跟她去民政局領結婚證。
    她亮出手里的戶口本和說完這句話的那一刻，周明誠簡直驚呆了。
    結婚證了領了，林軒差點沒打斷林佳瑤和周明誠的腿。木已成舟，辦婚禮酒席時，周明誠念念不忘地小心眼請了李星河。結果他不但大大方方帶著豐厚了禮金過來了，還在婚禮上喝醉了死命抱著林佳瑤撒潑哭嚎：“佳瑤啊，你為什么要他不要我呢？嗚嗚嗚……我等你啊，等你什么時候離了婚我一定會再來找你的，嗚嗚嗚……你記得啊，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的，嗚嗚嗚……唔唔唔！”
    同學笑瘋了，林佳瑤也笑瘋了，周明誠卻是氣瘋了，黑著臉拿了包子一把堵住他的嘴，強硬掰開他抓著婚紗的手，一把扛上肩丟了出去，徹底拉入往來黑名單……
    好不容易將這貨忘了啊！他居然在這么關鍵的時候和瑤瑤遇上了！要命！
    “我等你啊，等你什么時候離了婚我一定會再來找你的……”
    臥槽，這該死的烏鴉嘴，絕對不可以！
    等不到明天了，現在就出發！
    說干就干，周明誠衣服一收，背包一拿，門一關，上了車油門一踩便往林佳瑤老家開去。
    -
    另一邊，小周飛掛了電話后，還站在原地皺眉了想了想明天該怎么做才轉過身準備回家，沒想到一轉頭卻把他嚇了一跳。
    林軒笑瞇瞇道：“飛飛，你在干什么啊？”
    小周飛藏了藏手中的小手機，心虛緊張道：“沒……沒干什么。”
    “哦。”林軒點了點頭，也沒說什么，只笑道，“外面冷，風又大，快回屋子里去吧，別冷著感冒生病了。”說著他便走過去牽小周飛的手往家里走。
    小周飛乖順讓他牽著，嘴里還不忘禮貌道謝：“謝謝外公。”
    林軒樂呵道：“沒事沒事。”說著他不動聲色瞄了眼小周飛另一只依舊別扭想藏起手機的手，悠悠默嘆了口氣。
    這么懂事可愛的小孩子，為什么他爺爺奶奶就是死活不放心、不喜歡他呢？
    哼，不識寶。
    小周飛做好了一切“防狼”的準備，周明誠也到了老家酒店，父子倆電話聯系過后，周明誠就坐等消息準備伺機而動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東風卻來不了了。
    小周飛在院子外打電話沒冷著，林佳瑤卻是在屋內著涼感冒頭暈了。李星河訂好了餐廳酒菜，她去不了只能婉拒在家臥床休息。
    周明誠一聽，立即心急開著車不管不顧來家看人了。可惜，林佳瑤吃了藥，困意來襲已經睡著了。
    對他的到來林軒似乎并不意外，淡定地讓他坐下進行一對一談話。
    “明誠，這次矛盾鬧得很大啊，阿瑤都跟我說要離婚了。”
    “對不起，爸，我讓佳瑤失望傷心了。”周明誠愧疚道，“但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和瑤瑤離婚的。”
    林軒擺了擺手，平靜道：“明誠，這是你選擇的自由，沒有什么對不起的。不過……你有你的難處，我明白，可我的女兒我也見不得她委屈將就。你知道，她媽去得早，從小我就讓無拘無束、自自由由的長大，從不舍得逼迫過她什么，現在……更不可能讓你們家的人給逼迫欺負去了對吧？你們家要實在忍不得她的性子和想法，那要離就離吧，沒關系的，我們家不強求。”
    “不不不，爸，我忍得了的，千萬不要讓瑤瑤跟我離婚。”周明誠慌道，淚都快出來了，“我不能沒有瑤瑤的！”
    林軒皺眉道：“可是你爸媽……”
    “沒事的，爸，他們已經逼不了我和瑤瑤了。”周明誠低聲道，“我昨天去醫院動了個手術，以后……以后都不會再生孩子了。”
    林軒一愣，眼中震驚詫異一閃而過：“你……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你要不信可以找個醫生來檢查。”
    林軒神色復雜：“你這么做……以后真的不會后悔嗎？”
    周明誠笑了笑，眉宇間盡是藏不住的柔情：“爸，我什么都可以沒有，什么都可以不要，可是……我真的不能沒有瑤瑤。”
    -
    林佳瑤醒來時，已接近晚飯的時間了，看到周明誠的剎那，她怔住了，差點懷疑自己還在做夢。
    “身體還很不舒服嗎？是不是發燒了？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周明誠看著她這呆愣的樣子，以為她身體還是難受，忍不住上前探了探她額頭，神色擔憂。
    反應過來這確實是他真人，林佳瑤按捺住起伏的心情，揮開了他的手，冷道：“你怎么來了？”
    看見她的抗拒，周明誠眼中有些黯然，沉默半晌，他低聲道：“我想你，很想你。”
    聞言，林佳瑤眼中措不及防升霧氣，她咬咬唇，狠下心腸繼續道：“我說過，在你沒決定好簽字離婚時我是不會和你見面的。現在，你是決定好了嗎？”
    “沒有！”周明誠大聲否決，隨即又哀聲道，“瑤瑤，別這樣，我說過的，我是不會和你離婚的。”
    “我也說過，我是一定要和你離婚的！”林佳瑤冷聲道，“既然你還沒決定好，那我們現在還是不要見面了，你出去吧！”
    “瑤瑤……”
    “出去！”
    林軒聽到聲響跑了進來，見兩人這樣子，不由扶額暗嘆了口氣：這兩個傻孩子。他走到周明誠旁邊，低聲道：“明誠，你先出去吧，我來跟她說。”
    房門口，小周飛一臉同情悲憫地看著沮喪的周明誠，老成地慨嘆道：“爸爸，你竟然也有這一天。”
    周明誠：“……”
    臭小子！
    周明誠出去后，林軒坐到床邊，朝林佳瑤搖頭道：“阿瑤，你這樣對明誠是不是太過份了點？”
    林佳瑤緊繃的雙肩松懈下來，她疲憊道：“爸，我也不想這樣對他，可是……可是我怕我不這樣就要忍不住……心軟了……”
    林軒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她，眼底暗藏著看熱鬧的興味：“這樣啊……但他可是專門開車來看你的喲，昨天還剛從醫院做了個手術出來。”
    “手術？”林佳瑤一愣，隨即驚慌道，“什么手術？他怎么了？為什么要去醫院做手術？”
    “唔……”林軒故作沉吟，末了神秘地笑道，“據說是一個以后都不會有孩子了的手術哦。”
    “以后都不會孩子了的手術……”林佳瑤呆呆重復著他的話，末了不敢置信地伸手捂住嘴巴，紅著眼震驚朝林軒道，“爸，明誠他……他……”
    林軒點點頭：“對，阿瑤，就是你想的那樣。”
    林佳瑤捂著嘴，無聲痛哭。
    林軒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阿瑤，去看看明誠和他聊聊吧，這段日子，他比你更不好過。”
    林佳瑤跳下床，鞋子都沒穿便朝門外沖了出去。
    房間外，正黯然神傷的周明誠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一團黑影大力地抱住了自己，把他撞退了好幾步才停下來。細看，這黑影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是誰？他立即下意識伸手更大力地回抱住她。
    埋首他懷中，林佳瑤又哭又伸手捶打他：“嗚嗚嗚……你這個傻瓜……傻瓜……為什么不跟我……說一聲就一個人去了……醫院……嗚嗚嗚……”
    鼻端嗅著她的發香，周明誠閉了閉眼，終于可以安心確定：他的老婆，終于肯再度回到他身邊了！
    “瑤瑤，別哭了，爸和飛飛還看著呢……”
    哭聲一停，下一秒林佳瑤卻又更大聲地哭了起來……
    林軒笑容滿面，一副你們繼續繼續，不用管我的見慣風雨、淡定自如的樂呵樣子。
    飛飛呢？作為一名從小被迫成長為獨立自主的堅強孩子，爸媽這幅樣子的場面雖然有點驚愕、不適應，但依然還是hold得住的。你們玩你們的吧，我知道該怎么做的，繼續繼續……
    他越是出聲、越是勸慰，老婆哭得越是厲害，周明誠搖頭笑了笑，索性不出聲了，任她繼續放聲大哭，神情眉眼俱是寵溺柔情。
    瑤瑤，你不會知道，很久以前我就發過誓：這一生，我只和你進一次民政局，領一次結婚證。我的配偶欄上……永遠只會有你一個人的名字，只和你這一個老婆攜手共度此生，永不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