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這功夫，顧斐和秦殤不約而同地心里有了一個一致的想法：</br> 不能隨隨便便讓別人知道沐云清懂醫術的事兒。</br> 顧斐話里的關心，沐云清記下了。</br> 這人看著四五不著調，心還是挺細的。</br> “放心，不熟悉的人我不會隨便說話的！”</br> 沐云清這一句話，一下子將顧斐的心給暖熱乎了。</br> 他是小丫頭熟悉的人吶！</br> 心里美！</br> 接下來一頓飯，三人吃的是相當的愉快。</br> 雖然沐云清和秦殤話都不多，但顧斐話多啊，凈聽他不停地叨叨了。</br> 酒過三巡之后，顧斐更是大舌頭了：“小丫頭，以后有事你就說話，沒有我顧斐做不到的！”</br> “那你能幫我找到我哥哥嗎？”</br> 沐云清正在喝湯，順著顧斐的話音開口了。</br> 剎那間，屋內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br> 看著沐云清沒抬頭，顧斐和秦殤的笑容同時凝滯了。</br> 她在王府很辛苦吧？</br> 提起這個顧斐有些垂頭喪氣：“這事兒，我還真做不到！不過你放心，我會繼續派人找的！”</br> “四小姐也別太著急了，你哥哥吉人自有天相，知道你牽掛他，一定會沒事的！”</br> 秦殤也跟著勸說。</br> “燕王殿下也一直派人找，如今他親自去了北境，他和你哥哥是過命的交情，一定會盡他可能找人的！”</br> “是啊，小丫頭，你哥哥出事阿霽一直很痛苦，如今又帶傷去了北境也是惦記著你哥哥……”</br> 顧斐不希望沐云清因為沐云風和沐青山的事兒記恨燕王李懷瑾。</br> 他記得沐青山下葬那日，沐云清指著李懷瑾的鼻子罵他害她哥哥失蹤又害死她的祖父，讓他不要進沐王府的一幕。</br> 當時阿霽自責痛苦的神情，他簡直不敢再想一遍。</br> 阿霽？</br> 沐云清聽著顧斐對燕王的稱呼，有些意外：“你和燕王殿下很熟？”</br> “四小姐不會不知道燕王殿下是小侯爺的表哥吧？”</br> 秦殤看到沐云清的反應，追問了一句。</br> 沐云清：……</br> 她還真沒想到這一層：“哦，一時沒想起來！”</br> 顧斐嗤了一聲：“聽他胡扯，太子也是小爺我的表哥呢，我可從來不會喊他阿成！”</br> 沐云清挑了挑眉毛，這個顧斐似乎對太子有意見。</br> 不過她身為太子的未婚妻，這個時候是不便多問的。</br> “你們想多了，之前是太傷心了，一時沖動才對燕王殿下不敬的，去戰場是哥哥和祖父自己的選擇，其中兇險他們自是知道的，怨不得任何人！”</br> 被顧斐這么一提，沐云清陡然想起了一些事情。</br> 她不是原主，不會對原主對燕王的恨意做任何評論。</br> 不過她是個理智的人，并不認為燕王李懷瑾要對沐云風和沐青山負責。</br> “你真這么想？”</br> 顧斐和秦殤齊齊開口出聲。</br> 想著若是燕王知道，心里一定會稍稍安心吧。</br> 此時的燕王李懷瑾已經帶領北征大軍走到了定州。</br> 晚間在野外扎了營帳休息。</br> 侍衛魏英憂心忡忡地替李懷瑾肩上和腿上的傷換藥。</br> “殿下，您這傷口還沒完全愈合，這么趕路恐怕不行，要不明日休息一天？”</br> “不用！北境那邊耽擱不得！”</br> 李懷瑾將衣衫放下蓋住了傷口，眉宇間是化不散的凝重。</br> 魏英只能嘆息一聲，端了盆子和換下來帶血的紗布起身。</br> 李懷瑾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著，讓受傷的腿好受些。</br> 然后沉聲開口問道：“今兒個沒有顧斐和秦殤的信？”</br> 魏英搖了搖頭：“還沒有，許是沐王府那邊沒什么事兒，小侯爺和秦公子沒什么可寫的……”</br> 見李懷瑾皺眉頭，魏英又趕緊解釋了一句：“殿下不必擔心，秦公子不是說已經進了王府了嗎？以他的能力，王妃和四小姐不會有事的！”</br> “再不濟他有搞不定的事兒還可以通知小侯爺，小侯爺的本事您應該不用擔心的！”</br> 李懷瑾捏著眉心，朝著魏英擺了擺手。</br> 魏英嘆了口氣走到門口，還是沒忍住轉身，壯著膽子開口了：“殿下，恕屬下僭越，卑職覺得您不用如此緊張沐王府王妃和四小姐！”</br> 李懷瑾抬眼看了魏英一眼，眸子里并沒有太多其他的情緒。</br> 魏英膽子更大了些，走近了兩步：“慢說您安排了秦公子和小侯爺保護他們可謂是萬無一失，</br> 就算是沒有，那四小姐可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她若是有個好歹，太子殿下不可能不管的！”</br> “屬下知道您因為沐將軍和沐王爺的事內疚，但那不能都怪在您的身上，是沐將軍一意孤行才……”</br> ……</br> “夠了！”</br> 李懷瑾突然暴怒抓起鎮紙朝著魏英砸了過去。</br> 鮮血順著魏英的額頭往下流，他立馬跪下！</br> 李懷瑾從行軍床上下來，周身籠罩了一層戾氣，幽深不見底眸子里迸發出滔天的憤怒：“若有下次，軍法處置！”</br> 扔下這句話之后，李懷瑾大踏步就出了大帳。</br> 魏英猛地閃了自己的臉一巴掌。</br> 漫天繁星下，李懷瑾雙手束在背后，閉上了眼睛。</br> 腦海里閃過一個不知道出現過多少次的畫面。</br> 沐云風在掉進陷阱前猛推他一把，朝著他大吼的一幕：“阿霽，我們被出賣了，你快走，照顧我妹妹！”</br> 轉而又轉到了出京前那晚，他在沐王府的海棠院看到沐云清望著月亮晃秋千的情形。</br> “露是今夜白，月是故鄉明！”</br> 念叨著這句話，他回到帳篷后，從枕頭邊上摸出了一個小荷包，從里面倒出來一顆小石子摩挲著。</br> “我一定會找到你哥哥的！”</br> 那顆石子，正是那日沐云清順手撿起來砸爬墻頭偷窺人的那顆……</br> 京城落仙居</br> 沐云清在顧斐和秦殤眼巴巴地巴望下，有些莫名奇妙：“怎么？我應該恨他才對？”</br> 顧斐和秦殤趕緊搖頭：“當然不是！”</br> 沐云清覺得這兩人的反應有點奇怪，但也沒過多糾結，覺得吃的差不多了就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br> 說著看向了秦殤，秦殤立馬也放下了筷子：“那走吧！”</br> 顧斐：……</br> 怎么覺得自己被拋棄了？</br> “這么快就走啊？”</br> 他一臉不舍，好不容易碰上一個這么有趣的小丫頭，這么快就走了。</br> 這會子他很想代替秦殤去王府做府醫。</br> 只可惜他不懂醫術。</br> “我表姐還在我家里，她傷的不輕，我不放心！”</br> 這事兒顧斐是知道的，也就沒堅持留了。</br> “金遠不是個好東西，要不要我幫你修理修理他？”</br> 顧斐心想他是不是得做點什么爭取小丫頭的好感。</br> “暫時先不要吧，萬一殘廢了，再賴上我表姐了可就不好了！”</br> 在沐云清的心里，金遠已經是個渣渣了。</br> 但在鄭玉敏想通前，她不會對他動手的。</br> 秦殤：“……”</br> 顧斐則大笑：“說的對，那就先留著他一陣子吧！”</br> 三人剛出了“碧云間”，就聽隔壁響起了尖叫聲：“夫人，您醒醒！”</br> “快叫大夫！”</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