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掉我？”</br> 蒼玄墨黑的眸底一絲暗光劃過，嗓音沉冷：“恐怕，他也要除掉你。”</br> “哦？”蒙吉不以為然，看著蒼玄，不屑笑道：“可太子殿下不會讓他得逞不是嗎？”</br> “我相信太子殿下，定會護我性命無憂。”蒙吉滿不在乎著，對丞相會暗殺他一事沒有絲毫意外的樣子。</br> 他可不傻，蒼玄想要帶他回圣京，讓他說出當年真相，說出丞相才是勾結他的人，要用他來扳倒丞相，為蒼南平反。</br> 那蒼玄就不會讓他死，定會保全他的性命。</br> 蒙吉在收到丞相的信件時，便料到了會有今日。</br> 丞相和他談了條件，要他想法子殺了蒼玄，他明知兇險，但那個條件對他而言太過誘人。</br> 他便答應了，會想法子讓蒼玄死在這邊疆之地。</br> 但同時他也知道，若他失敗，被蒼玄抓了，那丞相為了保全自己，也會想法子殺他滅口。</br> 可蒙吉并不擔心，蒼玄要他活著有用，就不會讓丞相得逞，不會讓他死。</br> 而他要做的就是尋機逃出這里，若不逃，他便是不被丞相暗殺，到了圣京，所有事情暴露后，他也是難逃一死。</br> 若是能成功逃掉，回到北蠻他便可無事。</br> 在能逃走的同時，他也想再試試順手殺了蒼玄。</br> 反正不是他死，便是蒼玄死，博一博，那死的未必就是他。</br> 蒙吉對蒼玄一笑似是挑釁，這一戰他雖是敗在了蒼玄手中，但他仍不覺得蒼玄有多厲害。</br> 蒼玄是不久前被尋回圣京的，又未曾帶兵出戰過，這次能贏他不過是僥幸。</br> 也因有孫茂和蕭弛幫著蒼玄，否則，蒙吉不覺得單憑蒼玄便可抓到他。</br> “你說的不錯，我不會讓你死。”蒼玄幽深的眸底平靜至極，低沉的嗓音聽不出情緒：“我定會讓你，活著，去面見圣上。”</br> 蒼玄說罷，深不見底的黑眸看了眼還在得意笑著的蒙吉，眸中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一晃而過。</br> “那我便多謝了。”蒙吉風輕云淡，他言語間的輕松，不像被捉的俘虜，更像是來做客。</br> 他逃過一次，自然也堅信能逃第二次，當初蒼南都沒能拿他怎樣，蒼玄又能厲害到哪去？</br> 蒼玄離開地牢時，又叮囑了影四和影八幾句。</br> 在地牢外也還有看守的士兵，這些人都是蕭弛的親信，是可以信得過的。</br> 但這個時候，除了影一他們，蒼玄對任何人都不敢輕易相信。</br> 在蒼玄走后，影四和影八又回到地牢內看守著蒙吉。</br> 在影四回到地牢后，蒙吉就一直是兇狠的眼神盯著他，像是要殺了他，恨不得將他抽筋剝皮一樣。</br> 蒙吉臉上被潑的水跡還未干，這地牢內濕冷，便燃了火盆也暖不熱他濕掉的衣衫。</br> 縱使他皮糙肉厚，習慣了這邊疆寒冷的冬日，可一直在這樣濕冷的環境下，他也并不好受。</br> “瞪什么瞪？”影四一進來就發現了蒙吉瞪著他的眼神，是很兇。</br> 但在他看來一點也不夠可怕，反而很可笑。</br> 蒙吉那要殺人的眼神，還沒有影八厲害，一點也嚇不到他，而他殺過的人，可也不少。</br> 雖然這兩年跟著長公主殿下他們沒怎么殺過人，但先帝在時，他們可是先帝手中殺人最順手的刀。</br> 為先帝暗中不知殺了多少人，在影四眼中，殺人，比殺豬可簡單多了。</br> 一個帶有殺氣的眼神而已，便是蒙吉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怕。</br> 蒙吉人也不可能會有機會將刀架在影四的脖子上，再過幾日，他怕是連刀都提不動了。</br> 影八那藥，可不是鬧著玩的。</br> 蒙吉一直盯著影四，時不時會看向站在那邊盡職盡責看守的影八，他打量著他們，似是在觀察著什么。</br> 在蒙吉盯著影八，眼神危險的瞇起時，一瓢冷水又潑在了他的臉上。</br> 那刺骨的冷意打斷了他方才想到的，可以逃出去的辦法。</br> “看什么看？”影四放下水瓢拍拍手，雙手叉腰，擋住了他看影八的目光，很囂張道：“你最好給我老實點，別想著要逃。”</br> “否則，太子殿下只要活的，可沒說不讓你斷手斷腳。”影四這話可不是他的意思，是大人交代的。</br> 吩咐他們，若蒙吉敢逃，那就斷他手腳，只要他活著不死，能開口說話，就沒什么問題。</br> 蒙吉被綁在木架上的手緊緊攥起，他再看向影四時的眼神，怒火更勝，殺意更濃。</br> 他可是一軍將領，怎能受得了影四一個小小看守如此侮辱威脅。</br> “你算個什么東西！”蒙吉咬牙切齒，恨聲道。</br> 影四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打了個哈欠，淡淡答道：“我是你殺不掉的人。”</br> 他說罷便走到那邊可以歇息的木凳上，背靠著墻，看蒙吉那快氣瘋的樣子，卻又不能拿他怎樣，真是爽快。</br> 但蒙吉雖然被綁著，不能動，但他的嘴可沒被封上，又開始罵了。</br> 這會，地牢里又開始回蕩著蒙吉的叫罵聲了。</br> “你少說話。”一直靜靜坐在一旁的影八突然小聲開口，對影四道：“不然，毒啞你。”</br> “……”影四看了眼那邊怒瞪著他，瘋狗一樣在叫罵著，恨不得現在就宰了他的蒙吉，又看向影八。</br> 他皺了皺眉，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很不解的低聲問道：“為什么？”</br> 影八緩緩轉過頭，看向影四，一臉看傻子的嫌棄模樣，但還是答了他道：“因為很吵。”</br> “……”得到他的回答，影四也像看傻子一樣看影八，很不能理解道：“是蒙吉在叫，我又沒說話，憑什么毒我不毒他？”</br> 影八很正經認真道：“因為太子殿下還要用他。”</br> 他是很想讓蒙吉閉嘴，整日吵嚷叫罵，讓喜靜的影八很是厭煩。</br> 但大人還要讓他親口在圣上面前說一些話，所以蒙吉不能死，也不能啞。</br> 所以影八要影四閉嘴，要不是影四每次都惹蒙吉，蒙吉也就不會叫的這么厲害了。</br> “……”影四語塞，覺得影八說的很有道理。</br> 他也就不開口，影八這小子向來說到做到，為了不被毒，他還是先裝啞巴的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