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姜憐在閉目養神，她是不愿去見陳淮書的。</br> 對那個陰險惡毒，卑鄙無恥的小人，他骨子里都是壞的，前世利用她，害死那么多人。</br> 她只是想起那些事，都恨不得將陳淮書凌遲，要他生不如死！</br> 念在他往后還有些用處的份上，她且先留他幾日。</br> 到了丞相府，丞相夫人領著丞相府眾人在府門迎著。</br> 但她的臉色卻是難看，面對姜憐沒有笑意，眼底卻滿是怨恨。</br> 是姜憐害了她女兒，讓她女兒這輩子都只能是個廢人，要在床榻上度過余生。</br> 她怎能不恨！</br> “參見長公主殿下。”眾人齊聲道。</br> 姜憐垂眸淡望著丞相夫人，斂聲道：“怎么，丞相大人不在？”</br> “回殿下，父親今日一早便被皇上傳去宮中，此刻不在府中。”</br> 答姜憐話的人，不是丞相夫人，而是跪在她身后的一個女子。</br> 那女子未抬頭，但看她穿著，聽她的言語，姜憐大概知曉她是誰。</br> 丞相府二小姐，陳沫可，她的生母是丞相府內的一個妾室，聽聞深的丞相喜愛，與丞相夫人不合。</br> 果然，陳沫可被丞相夫人剜了一眼。</br> 姜憐沒心思去管她們府宅的內斗，淡道：“本宮今日來，是為了探望陳淮書，帶路吧。”</br> 她緩步踏入丞相府大門，也不管是誰來領路。</br> 既然丞相不在，她不想浪費時間在這些女眷身上。</br> 為她引路的是陳沫可，丞相夫人以身體突發不適為由下去歇著。</br> 姜憐怎會看不出她的心思，陳淮書非丞相夫人之子，一個妾室的兒子，她巴不得廢了，這樣就沒人能與她的嫡子爭搶了。</br> 丞相夫人對陳淮書的遭遇怕是只覺得痛快。</br> “殿下，這就是二哥的臥房，他病情不知怎的，突然又嚴重了，恐不能起身迎接殿下，望殿下莫怪。”</br> 陳沫可人生的漂亮，行為舉止亦是大家閨秀，待姜憐謙卑，也不似討好。</br> 姜憐抬腳踏入臥房，撲鼻而來的一股藥味，充斥著整個房間。</br> 聞著濃重的藥味，姜憐皺眉，抬眸看去床榻，陳淮書躺在那里，身上蓋著厚重的棉被，他似乎還在發抖。</br> 姜憐來到床榻前，看到陳淮書的臉色異常憔悴，兩頰的皮膚還殘留著當初掌嘴留下的痕跡。</br> 他瘦了很多，早就沒了往日的才子風范，更像是一個生命即將燃燒殆盡的老者。</br> 他緊閉著雙眼，也不知是冷是熱，臉龐布滿汗珠，蒼白憔悴的臉上看上去很痛快。</br> “殿下莫怪，二哥他原本好些了，只是不知怎的，突然這般，連大夫也不知為何，開了些藥調養。”</br> 陳沫可似是無比心疼般，替陳淮書解釋著。</br> 姜憐垂眸，淑妃那般激她，讓她來探望陳淮書，原以為有什么高明的手段來挽回她。</br> 這還當真是如淑妃所言，病的不輕啊。</br> 那般大費周章，就是為了讓她來看陳淮書是怎么重病的？</br> 窗外樹上，枝葉無風自動。</br> 兩道身影隱在茂密的枝葉下。</br> “小六，你給他下了多少藥？”影一透過縫隙看到了陳淮書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問道。</br> 一旁的影六，想了想道：“約莫半瓶吧。”</br> “………”隔著面具也能感覺到影一的臉色震驚：“半瓶？你知道那藥吃多了會死嗎？”</br> “知道啊。”影六不以為然：“老大你放心，我算著藥量的，大人說了，他不是日日高燒嗎，我就是按大人吩咐下的藥。”</br> “我保證會讓他至少燒上七日，要是到時大人不滿意，我接著下就是了。”</br> 影六很是滿意自己的辦事效率，大人怎么說，他就怎么做，他一定是最聽話的影衛！</br> “………”影一這會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后悔。</br> 幸好大人沒說燒死，不然影六怕是會直接給他來上一瓶，送他上西天。</br> 他有些后悔去追魍魎，讓影六自己去下藥。</br> 讓影六做這種需要揣摩心思的事，不如直接下令讓他去殺人。</br> 燒上七日，不知道陳淮書，還有沒有命醒來。</br> 姜憐只待了片刻就要離開。</br> 影一和影六暗中跟上，走前，影一吩咐潛在丞相府的影衛，讓他們這幾日多盯著些陳淮書。</br> 姜憐離開丞相府并沒有回府，而是轉道去了錦王府。</br> 扶白的事，她還沒有處理。</br> 這幾日，她也命影一去調查過扶白，并沒有可疑之處。</br> 但扶白出現在景王府，貌似還與景王有什么交易，這事，她定是要查清楚的。</br> 到了錦王府，來迎她的便是扶白。</br> “殿下，王爺在后院馴養阿怒。”扶白恭敬道。</br> 姜憐抬眸一瞥扶白，冷聲道：“不必報與錦晏，本宮有事問你。”</br> 扶白一愣，隨即答道：“是。”</br> 錦王府的正殿內，姜憐坐在主位，淡然飲茶，緩緩開口道：“扶白，你跟在錦晏身旁多久了？”</br> “回殿下，六年。”扶白恭敬答著，不知殿下今日為何要問他這些。</br> 姜憐站起身，一襲鵝黃色長裙端莊淡雅，勾勒出她纖細修長的身姿，裙擺用金線繡著高貴的鳳紋。</br> 寬袖上的云紋亦是金絲細線縫制，整件衣裙不過分奢華，卻處處流露著一絲高雅貴氣，不容褻瀆。</br> 她緩步走至扶白身前，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br> 她眉梢清冷，斂起神色，緩聲道：“六年，竟是這般久了。”</br> 她在扶白身旁慢步走著，無形間的威壓讓扶白臉色微白，鬢間冒出細細冷汗。</br> “是……”扶白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br> “這六年間，錦晏待你可好？”</br> “回殿下，王爺待屬下極好。”</br> “待你極好……”姜憐慢聲道：“既是待你極好，那你又可曾做過不利錦晏的事？”</br> 她話音未落，扶白已跪至地上，聲音微顫：“殿下明察，扶白從未做過對王爺不利之事！從未背叛過王爺！”</br> “哦，是嗎？”姜憐嗓音淡淡，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br> “扶白絕不會背叛王爺！不會背叛殿下！”扶白神色堅毅，跪姿腰背挺直。</br> 他不知姜憐為何會懷疑他，但他所說句句屬實。</br> 他沒有背叛！</br> 姜憐回身，垂眸望著扶白，他那般篤定，面對質問，毫不示弱，也不退縮。</br> 似乎，即便姜憐現在就殺了他，他也不會改變他的答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