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燕丹死后,我師出鬼谷,手段狠辣,擅兵家之策,謀天下之利的名聲算是徹底的在天下傳開了。
此時的我卻是在馬車上看護著扶蘇,快馬加鞭回了咸陽,將公子帶回了宜春宮,甘羅就在旁日夜照顧。
有好幾次,我路過宜春宮,在門口向里望了幾眼,終是沒有踏進門去。將閭在背后看著我一次次的離開,心中不禁疑惑。
大約是過了半月,想著再不去看扶蘇,倒有些冷血,才備了些東西和鳳凝一同前去了。
到了宜春宮中,甘羅見我來了,就退了出去,準備些藥物。我看著臥榻之上的扶蘇氣色已漸漸恢復,心下也安定了幾分。突然扶蘇的手有了動靜,猛地抓住了我的手,我以為是他醒了,可看他仍是微閉著雙眼,只是囈語著:“扶桑,不要走······”
這柔情的話語傳入耳中,心頭一震,可我卻是回不了頭了,有些事錯了就是錯了,當初的冰冷,當初的□□,我推開扶蘇的手,眼中淚光閃爍,冷冷地說:“扶蘇,扶桑是你殺的,當年的冷漠,如今何苦這般矯作。”
我轉頭就走了,可卻沒發覺嬴政和李小蘭竟等人站在門口,一臉異樣地望著我。
我如往常一樣行禮。
嬴政和善地笑著問:“那個鳳熒啊,也來看扶蘇啊。”
“感念公子救命之恩。”我淡淡地說。
“好啊。”
我看向甘羅,冷談地說道:“我今日來看的是長公子,而非嬴扶蘇。”
甘羅愣住了,低下了頭。
我對著秦王說道:“臣下先告退了。”
他們看著我的背影,各有所思。
李小蘭眼中露出兇狠的目光,道:“竟是那個賤婢。”
嬴政到扶蘇床前望了眼,發現自己這個一向無所不能的兒子,眼角竟有些淚痕,心下悵然。問了下扶蘇的狀況,就宣甘羅到了殿中,而另外的人也只是稍稍問好,各懷心事的回去了。
“甘羅,你可知扶蘇和秦鳳熒之間的事?”嬴政問道。
甘羅頓了下,將前些年的事一一道來。
“竟有這樣的事,不過鳳熒和扶蘇挺配的。”嬴政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只是現在的情況······”甘羅有些尷尬地說。
“這點小事你要相信扶蘇能拿下。”嬴政倒是一臉自信的樣子。
甘羅卻是無奈,鳳熒現在這樣,公子還真的能如愿?
將閭聽聞了這事,忙叫人調查了這些年宜春宮的事,當王蕓一點點將那件事說出來的時候,將閭揚起了一絲笑意。
“公子喜什么?”王蕓問道。
“你不覺得大哥太過在乎秦鳳熒嗎?”
“有點,長公子之前讓秦鳳熒住在宮中之時,就表現太過了。”
“那秦鳳熒就有可能成為大哥的軟肋。”
“公子想對秦鳳熒下手?”
“當年的怨氣怕是難消,大哥和鳳熒是有嫌隙的,我就趁著這個機會拿下鳳熒,豈不一舉而兩得。”將閭的嘴角微微上揚,雖是在笑,可眼神卻是冷入骨髓。
幾日后,扶蘇醒了過來,甘羅在一旁端上一碗藥湯,扶蘇喝著藥,有了幾分精神,道:“這幾日她可有來?”
甘羅欲言又止。
“有事發生了?”扶蘇柔聲問著。
“待公子傷好了我再和公子說。”
扶蘇笑了笑,道:“怎么,你還怕我會受不住?”
“這······”
“我既然清醒,傷自是好得差不多了,你說吧。”扶蘇不容置疑地說道。
“前些日子鳳熒來看望你,昏迷中你說了扶桑,她便回了話,正好陛下和李姑娘等人來看你,現在鳳熒是扶桑這事怕朝中之人皆知了吧。”
“這事遲早會被有心之人查出來,知道也沒什么。”扶蘇冷靜地說。
“陛下問了我此事,也不在乎,還說鳳熒和公子配呢,只是怕有人會利用鳳熒與公子之間的嫌隙。”
“你覺得誰有這膽魄拿下鳳熒?”扶蘇笑著說。
“應是沒了。”
“她還說了什么吧?”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我說她來看望的只是長公子,而不是嬴扶蘇。”甘羅低聲道。
扶蘇愣了下,苦澀地笑了,低喃道:“只是禮儀,不在乎我的死活了吧。”
“公子?”甘羅擔憂地望著自家公子。
“無事。”扶蘇有些傷神地說。
好一會兒,他打起精神道:“你說像鳳熒這樣的女子會喜歡怎樣的人?”
“這還真猜不透。”
“就算如此,我也要得到她。”
我在落霞苑看著窗外,想著那日觸手的溫暖,心頭顫動,扶蘇,這個名字真好聽,想是對你的期望消散了,當初的那青澀懵懂也一同消失了。
初冬,咸陽城下起了雪,天地間素色一片,倒是干凈。華陽過來來這落霞苑中尋我。
“華陽,有好些日子沒來找我了。”我笑著說。
“這不你事多,又剛受了傷從燕國回來,不好打攪嘛。”
“我們的長公主什么時候這么貼心了。”
“我對你可一直都好啊。”華陽柔聲笑著。
“是是是,快坐些吧。”我又對著鳳凝說:“快去煮一壺好茶,我與公主聊會兒。”
鳳凝下去煮茶,我和華陽卻聊開了。
“這傷可好些了。”
“那點傷早痊愈了。”
“那就好,你與大哥之事可是傳的沸沸揚揚。”
“那又如何,秦鳳熒仍是秦鳳熒,有什么不一樣嗎,我是才干低了,還是容貌丑了。”我笑著說。
“也只有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了。”華陽欣賞著笑了。
“近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玩味著看向華陽。
“確實,每年初冬,臘梅初開,有著獨特的清香,而這冬景當屬宮外霜梅園的最好,秦國的達官貴人都會去那聚一聚,已經有了這一習慣,而且今年更是隆重,由巨商花大價錢籌辦,想來更是精彩。”
“華陽你要去?”
“不行嘛?”
“你也愛湊這熱鬧。”我不相信地看著華陽。
她嘟著嘴輕聲道:“這不高漸離會去那擊筑嘛。”
“這才是你的真實想法吧。”我笑著說。
“還不是也想拉你出去散散心。”華陽正色道。
“知道了,我去就是了。”
“到時候可要穿的好看些,壓了那群胭脂俗粉。”
“算了吧,這風頭還是留給華陽你吧,我就不搶這虛名了。”我笑著說。
“真是的,你一出場,哪還有風頭給我出啊,我只想著你能在我身邊相伴就夠了。”
“陪你去見高漸離。”我調笑道。
華陽一副女兒家羞澀的樣子,道:“你怎么老提他,我只是喜歡聽他的筑聲。”
“沒別的想法?”
“沒。”
“那我也不好說什么了。”我裝作嘆息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華陽疑惑地問。
“那日宴會之上你看高漸離的樣子,如狼似虎的。”
“沒有。”華陽紅著臉狡辯道。
“行了,不開你玩笑了,你當真欣賞他?”
“你知道啊,我從小癱瘓在床,周身一片黑暗與無聲,直到有一天,那筑音傳入耳中,我竟聽清了那一個個悠揚的音符,睜開了眼,就看到一個青衣男子坐在我面前悠然地彈琴,那模樣我這輩子怕是忘不了了。”華陽眼中露出希冀的光。
我似是想起了當年我第一眼見到那溫柔的扶蘇那一幕,我輕聲道:“你這感覺我懂。”
華陽看著我,傷感道:“你有機會,而我卻是前路渺茫,他只是有名的樂師,而我卻是公主,只能欣賞他。”
“華陽,我回不到從前了,而你可以嘗試把握住他。”
她看著我,道:“當年的事,其實大哥一直在保護你,當初我感覺得到他在乎你,他那樣對你只是為了讓李小蘭不要為難與你。”
“是嘛。”我想著扶蘇那個冷淡的眼神不屑道。
“你出事后扶蘇整頓了宜春宮,身邊不留一個侍女。”
我沉默了,不置一語。
華陽走了,只輕聲說道:“有些人錯過會后悔的。”
我靜坐良久,不愿去想,或許是被傷了,自己也不敢去相信了。
近日,咸陽城中的錦緞絲綢,胭脂水粉熱銷之極,往往是剛到的貨物就被強空,畢竟這梅園賞花的日子越來越近,這家家的公子小姐哪個不想在園中出一番風頭。
李府,李小蘭正挑著一應的錦緞,指著幾塊好的料子吩咐侍女去多做幾個樣式。
“妹妹,這是要在梅園中艷壓群芳啊。”李由見此場面走過來笑著說。
“我不想壓誰,我只想要比過那個秦鳳熒。李小蘭堅決地說。
“已經過了這么多年······”
“那又怎么樣,她就是那個卑賤的宮女。”
“小蘭,不可亂說,她是陛下親封的秦臣,職位比我還高,再說,你又不是沒見到今日的秦鳳熒,哪還是你過去認識的那個侍女。”
“哥,連你都幫著她嘛。”
“不是我幫她,只是不想你做無謂的犧牲。”
“就算我現在不與她計較,可公子眼里都是她,我要是再不做些什么,就不可能站在公子身旁了。”
“她的手段我是看過的,應對天下之策,還是對那些小人,你不要太莽撞了。”
李小蘭眼中泛起一絲狠決,道:“哥,你放心吧,我會謹而慎之的。”
臨近賞梅的日子,華陽送了幾套衣裳過來。
“你這是做什么,我有到沒衣服穿的地步嗎?”我無奈地笑笑。
“聽說李家大小姐這次可是卯足了勁,硬是將半個咸陽城的錦緞都挑了個遍,你難道想這次被她比下去。”
“你覺得會嗎?”我笑著看向華陽。
“人也要靠衣裝,我這可是尚衣坊特定的衣服,一月也就出了這一套,這是我提前定給你的。”
“行,華陽你還真是費心了。”
“那是,我對你可是上心的很,再說,這次大哥也會去,那李小蘭定是要壓你下去的。”
“是不是長公子讓你來的。”我瞇著眼看華陽。
“你覺得大哥對女子裝束有研究。”
“好,華陽,明日就算為了你這一片心,我也會在乎的。”
“知道就好了,可別讓我在費心了。”華陽裝作老成的樣子。
我和她都笑了起來。
次日,我穿上華陽送來的衣裳,簡單清雅卻不失凜然氣質,加上外衣上繡著的精巧梅花,還真是應景,鳳凝給我梳妝,玉釵玲瓏,青絲垂落,唇上輕點胭脂,我望著鏡中的我,一時間失神了。
“我似乎從來沒這般打扮過。”
“是啊,從出師以來,都在戰場權謀,一個女兒家,都未這樣妝扮過。”
我朗聲笑道:“我豈能一般女兒家一樣的。”
“別人當然比不得你了,今日之容,怕是要驚艷眾人了。”
“當然如此,我秦鳳熒如今還有什么不能勝的。”
鳳凝在身后也是笑著看我。
我出門,巧合碰見了華陽,她見我這樣子,不由得說:“嘖嘖,鳳熒啊,平日里當真浪費你這容貌。”
“今日和平日有很大差別嗎?”
“也沒什么,只是今日的你美得不可方物。”
“華陽給我準備的,怎么可以負了你這一片心意。”
“走啦,我們一同去,看看那些貴胄們驚異的眼神。”
我和華陽上了馬車,就去往宮外的寒梅園,我們到時也不算早,已有些人到了園內,而不少仆役在里外操持,看來這商人安排的倒是井井有條。
下了馬車,就望見扶蘇也正好到了。
“皇兄。”華陽向扶蘇喊道。
他看見了我們,向這邊走來。
我行禮,道:“長公子。”
“鳳熒,你今日好看。”扶蘇笑著說。
“公子也因這錦衣斷人?”
“這錦衣是因你而更華美。”
華陽見我們聊上了,就說:“鳳熒,皇兄,我先進去了,就不打擾你們了。”
“哎,華陽。”我本想叫著她一同進去的,誰知她走得倒快。
“要不要一起賞梅吧。”
“那日的話公子想必也知道了,這是何苦呢?”
“我不覺得苦就行了。”扶蘇仍舊笑著說。
我欲獨自一人進去,他拉住了我的手,湊到耳邊道:“難道你要抗旨?”
“公子威脅我?”
“那不報那日的救命之恩了。”
“日后若是公子危急,鳳熒舍命相救。”
“那日是你替我換的傷藥吧?”扶蘇突然玩笑似的在我耳邊說道。
“是。”
“那你豈不是拖了我的衣服,還有肌膚之親了。”扶蘇說著,還在我耳邊溫柔地吹了口氣。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結巴道:“那···我。”
“我又沒怪你,只是你可不能隨便對我了。”
“我···”這扶蘇何時變成了了這樣不正經。
他仿佛看穿了我心中所想,溫柔地道:“你放心,我只對你如此。”
將閭剛好也到了,見我們在這就走了過來,道:“皇兄,你和鳳熒姑娘都來了啊。”
“是啊,二弟來得遲了些。”
“在這見著就好。”說著他看了我一眼,道:“鳳熒今日真是驚艷,要不要一同賞梅?”
我看向扶蘇,只見他一臉冰冷地看著自家二弟,我卻心中發笑,柔和地說:“好啊,能和二公子園中賞梅,榮幸啊。”
扶蘇危險地看著我。
將閭也看到了扶蘇的目光,卻是熟視無睹地說:“那我們先進去吧。”
此時的我們各懷心事地走進了梅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