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歡迎？”
    見李北風沒說話，院中少女嘴角微揚。
    那雙靈動的眼眸似帶幾分異樣的目光，臉上洋溢著燦爛笑意。
    似玩味，似帶著幾分好奇的打量。
    她又像是想到什么，自顧自道：“也對，如今的你可是堂堂北齊太子，將來的北齊天子，身份不同往日，瞧不起我這平民百姓倒也正常……”
    李北風神色略有些復雜的看著她，半響后才道：“你為什么會在在這里？”
    “我為什么不會在這里？”她歪著頭反問。
    “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李北風默聲道。
    幾個月前，她離開了京城。
    去了哪里，無從得知！
    如今，沒想到她又回到了這里。不知為何，李北風心頭有些恍惚。
    每次見到她的時候，李北風心頭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是啊，我原本的確是走了！”
    周秋凝也似乎有些感慨：“我原本以為，我不會再回這里了……”
    “沒想到，我又回來了！”
    她瞥了李北風一眼，意味深長道：“你呢？不也一樣么？”
    “你如今身為北齊太子，怎么又回到這里？”
    周秋凝揚眉：“不怕趙敬殺了你？”
    “他殺不了我！”
    李北風淡淡道。
    周秋凝愣神，盯著他看了幾眼，才突然笑道；“你果然已經跟我認識的那個李北風不太一樣了……”
    “你也一樣！”
    李北風平靜道。
    再見到她，已是不同的心境。
    他和她，都已不再是當初朝陽郡初相遇的樣子。
    “要不然你跟我說說，你是怎么突然成為北齊太子的？”
    周秋凝饒有興致緩緩從院中走近，來到李北風跟前，微微仰面看他：“我挺好奇的呢？”
    “世事無常吧！”
    李北風想了想，開口。
    “好一個世事無常！”
    周秋凝意有所指，神色帶笑：“那你此次回這里又有什么目的？讓我猜猜……”
    她饒有興致的上下打量著李北風，隨后輕挑眉：“如今北州已亂，你們北齊大軍起勢。不出意外，復國已是板上釘釘之事。而你卻又在這時回到京城……”
    “想必，你要做的事情，應該跟大昭朝堂有關……亦或者說是，跟趙敬有關？”
    李北風心頭略一驚。
    他還是有些小瞧周秋凝了。
    她竟然能猜到這一步。
    從李北風凝神的表情上，周秋凝得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
    “果真如此？！”
    她意味深長的注視著李北風。
    “那你呢？”
    李北風并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你這幾個月，去了哪里？”
    “我啊？”
    聽到李北風突然問起她，周秋凝似乎愣了一下，輕笑一聲，“我啊，去了很多地方！”
    李北風沒說話，一副洗耳恭聽的神色。
    “我去了趟正一門！”
    周秋凝輕笑一聲，漫不經心道：“殺了個人！”
    李北風一怔，隨后想起了些什么。
    當初周秋凝曾經跟他提起過，她曾經是正一門的弟子，她的師傅被師門中的人害死。
    周秋凝作為正一門昔日的弟子，一直想要報仇。
    所以……
    她去報仇了？
    “而后，我又去了趟江南，見到了那位昭南王爺……”
    李北風目光一凝，她去見過昭南王爺？
    她跟昭南王爺熟識么？
    “外面兜兜轉轉了許久，最終發現都挺沒意思的。所以，我又回來了……”
    說到這里，周秋凝雙手背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稍許靠前湊近了些，臉上突然露出一絲促狹的神色：“說起來，幾個月沒見，我倒是有些事情想問問你？”
    李北風瞥了她一眼：“何事？”
    “你跟她……成親了嗎？”周秋凝開口。
    她并沒有點名道姓，但李北風清楚她問的是誰。
    “還沒！”
    這次在回京城之前，李北風是有想過要跟素衣成親。
    只是當他跟素衣提起這件事情時，卻被素衣給拒絕了。
    直到現在，李北風尚且還不知原因。
    “這樣啊……”
    周秋凝若有所思，靈動的眼眸中仿佛又想到什么：“那……算一算時間，你們的孩子也已經生了吧？”
    去年冬天尚在北州時，周秋凝便已經知道李素衣懷孕的事情。
    幾個月前她離開京城之前，最后見過李素衣一面。算一算時間，孩子肯定已經出生了！
    “嗯。”
    李北風點點頭。
    “男孩還是女孩？”
    周秋凝又問道。
    李北風看了她一眼：“女孩！”
    “女兒啊……”
    周秋凝眼眸微眨，“叫什么？”
    “契靈！”
    李北風輕聲開口，臉上泛起了一絲柔和之色。
    離開夕陽城這么久，他有些想女兒了。
    周秋凝怔怔看著李北風此時的神色反應，一時有些不知如何開口，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如今的李北風，的確跟當初她見到的那個李北風不一樣了！
    或許是如今為人父，他成熟了許多，身上少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沉穩。
    是啊！
    仿佛意識到什么，周秋凝眼神略閃過一絲復雜。
    如今的他不僅僅為人父，還是北齊的太子，北齊舊黨的領袖……他的身上肩負了那么多的責任！
    他也已不是當初那個尚在朝陽郡時，陪她一起參加江湖大會，被她戲耍的年輕人了。
    明明不過一年的時間，卻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她一定很可愛吧！”
    周秋凝輕聲開口。
    “嗯。”
    李北風點頭，契靈剛出生的時候不好看，但長開之后如今越來越可愛。
    幾乎完美繼承了她娘的優點！
    李北風突然有種想回去的沖動，明明才剛到京城，可他卻仿佛離開了許久。
    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到素衣和契靈的身邊。
    “看來，我要恭喜你了！”
    周秋凝望著李北風，臉上浮現起一絲說不上來的情緒笑容。
    看似在笑，但笑容卻顯得似乎有那么一絲的……勉強？
    “所以，你這次為何回京城？”
    李北風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
    她的家應該在朝陽郡，她為何沒回去？
    本想問起，但李北風想起之前她曾提起過。當初離開朝陽郡后，她便已經跟周家決裂，自此再沒有回去過。
    或許，那已經成為了她內心的遺憾和痛了。
    想到這，李北風心頭倒是略過一絲愧疚。
    當初太年輕，他殺周中正時有些太過于決然。
    那畢竟是周秋凝的親哥哥，他絲毫沒有顧及周秋凝的顏面，毫不留情毫不手軟。
    這也是導致二人之間關系徹底破滅的導火索。
    在此之前，兩人之間的關系其實已經處于一個很微妙的平衡線。僅僅只隔著一層紗布，輕輕便能戳破。
    可周中正的死，讓兩人之間的關系戛然而止。
    徹底破滅！
    甚至是……成了敵人！
    不過，事已至此，李北風并不后悔。
    假如再重新給他來一次的機會，他依舊還是會這么做！
    他依舊還是會殺周中正！
    但……
    李北風很快意識到一件事情。
    他們，果真是敵人么？
    去年冬天在北州夕陽城相遇時，周秋凝的確刺殺了他。
    可之后呢？
    她明明要殺李北風，之后那么多次的機會，卻始終沒有下手。
    甚至，后面她一次次的幫忙……幫李北風入宮，幫他救下昭帝，又與李北風共進退殺出了皇宮……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快速從李北風腦海中閃過。
    他沉默了。
    “我啊？”
    周秋凝饒有興致的上下注視著李北風，輕笑一聲：“當初離開京城后，我去了趟正一門，原本在為師傅報仇以后，我打算游山玩水，去遠方外面的世界看看。不過，后面我又改變主意了……”
    “我遇到了一個人，你猜是誰？！”
    李北風瞥了她一眼，微皺眉：“誰？”
    “你不猜猜嗎？”她促狹般的打量著李北風。
    李北風沒說話。
    他與周秋凝互相認識的人并不算多，而能引起她興趣的更是少之又少。
    那么……是誰？
    幾乎很快，李北風腦海中便浮現起了幾道身影。
    再瞧見周秋凝那促狹般的眼神時，他猛然想到什么。
    “趙盈？！”
    他聲音略低沉。
    “果然，你心里有她對吧？”
    周秋凝笑了起來。
    精致絕美的臉上泛起了燦爛的笑容，瞇著眼睛，仿佛發現了什么真相般。
    李北風心頭微微一跳。
    當周秋凝提起時，他心頭便已經有了猜測……能讓周秋凝提起，兩人又都認識的人，幾乎呼之欲出……
    當再度提起這個名字，李北風心頭依舊不平靜。
    “你在哪見過她？”
    李北風聲音略低沉，漫不經心問道。
    周秋凝笑意盈盈的注視著李北風的眼睛，輕啟紅唇：“江南！”
    李北風神色一怔。
    江南！
    那不是趙啟的地盤？
    她去了江南？
    難不成……
    “她去見了趙啟？”李北風沉聲道。
    “是啊！”
    周秋凝笑瞇瞇道：“那你知道她見她的那位皇叔，目的是什么嗎？”
    李北風平靜道：“勸趙啟收手？！”
    周秋凝略一怔，臉上的笑容逐漸收起，美眸盯著李北風看了一陣，輕嘆了口氣：“你果然對她很了解。”
    李北風沒開口，只是眼神略有些復雜。
    她離開京城后，竟然去了江南？
    即便離開了京城，她依舊還是沒有放下她身為長公主的使命責任？
    果真是她的性格！
    “那你要不要再猜一猜……”
    周秋凝又似乎想到什么，玩味的看著他：“她現在又在哪里？”
    李北風愣神，隨即猛然盯著她，仿佛意識到什么，沉聲道：“她也在京城？！！”
    她回來了？！
    這個消息，讓李北風意料未及。
    周秋凝既然提起此事，自然不可能是無故提起。那么，只有一種可能……她回來了！
    所以那天他在街頭看到的那道熟悉的身影不是眼花？！
    是她？！
    周秋凝似笑非笑：“我可沒這么說，不過，你果然挺關心她的嘛？”
    “她……”
    李北風下意識想問些什么，只是當對視上周秋凝意味深長的眼神時，又似乎明白了點什么。
    “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跟她的關系？”
    周秋凝笑意盈盈的盯著他：“你喜歡她吧？”
    李北風默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不說話？默認了？”
    “很重要嗎？”
    李北風瞥了她一眼，她既然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自然也就知道他跟趙盈如今的關系。
    勢如水火！
    喜不喜歡，很重要嗎？
    “很重要！”
    周秋凝點了點頭，意味深長道：“雖然你們兩個如今的身份立場不一樣，但……這并不影響你喜歡她，對嗎？”
    李北風沒有說話，他才不上套！
    “所以，你果然還是喜歡她吧？”
    周秋凝意味深長道，從當初在江湖大會第一次見到他跟趙盈時，周秋凝就知道兩人關系不一般。
    “嘖嘖，我算是見識到了……”
    周秋凝嘴角微微揚起：“什么叫兩情相悅，卻不能相愛？”
    聽到這話，李北風心頭略一咯噔，心中不知為何一跳。
    他鎮定的瞥了她一眼：“你到底想說什么？”
    “你不想再見見她嗎？”
    周秋凝突然又問起。
    李北風沉默了片刻。
    見她？
    某一刻的沖動下，李北風的確有想法……只是很快，他又冷靜下來了。
    見？
    再見面？
    見面又能說點什么？
    “不想！”
    李北風平靜道。
    周秋凝略有一絲的意外：“為何？”
    “我怕她殺了我！”
    李北風瞥她一眼：“我不是她的對手。”
    “她不會殺你！”
    周秋凝玩味道：“她怎么可能舍得殺你呢？我認識她這么久，你是她喜歡的第一個男人……”
    “那又如何？”
    李北風平靜道：“我跟她身份立場不同，我們注定不是一路人。”
    “我可不這么覺得！”
    周秋凝卻搖了搖頭，她目光淡然，漫不經心道：“什么家國仇恨，什么恩怨情仇，那不過只是世俗強加在你們二人身上的枷鎖罷了……倘若你們真心相愛，又何須將這一切當成借口？”
    李北風沉默片刻：“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也知道一件事。你們兩個，都不愿意面對彼此對方吧？”
    周秋凝似笑非笑。
    “我還有事，先走了！”
    李北風平靜道，轉身打算離開。
    “喂，你當真不打算去看看她？”
    周秋凝注視著他的背影，見李北風似乎沒有停下的打算，她臉上突然流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玩味之色。
    “你若是不見她的話，我敢保證，你一定會后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