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許久之后，趙盈才重新回過頭去，眺望著遠方，淡然道：“不必！”
    “這是我欠你的！”
    聽到她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李北風反倒是愈發的有些沉默。
    一種奇怪的情緒涌上心頭，不知該如何形容。
    在面對著這位長公主時，不知為何沒了先前的底氣。
    原因呢？
    李北風仔細思考了片刻，或許是從得知她幫忙救出了秋月的消息開始吧。
    她是怎么救出秋月的？
    李北風不得而已，但可以想象其中一定很艱難。
    “一碼歸一碼，你救了秋月，我還是要感謝你！”
    李北風想了想，又沉默了一下：“我要跟你說聲抱歉，上次我語氣不太好，說話大聲了點……”
    “不必了！”
    趙盈依舊清冷的話語，打斷了李北風接下來的情緒醞釀。
    瞥了李北風一眼，清冷的眸子沒有任何情緒變化。
    道歉？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
    李北風也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了解她的性格，繼續多說反倒是無益。對于她而言，她需要的不是這些。
    因此，李北風沒有再開口。而是靜靜的坐在她身旁，與她一同眺望著遠方風景。
    遠處，晚霞漫天，天邊的云朵被夕陽染紅，顯得格外浪漫。
    屋頂上，兩人靜坐的身影被落日拉長，投射在身后的瓦片之上，兩道身影緊貼著，顯得格外安詳。
    許久之后，李北風緩緩將視線從天邊的晚霞收了回來。
    晚霞雖然美，但看的久了也就沒有了太多驚艷的感覺。
    他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了身旁的趙盈身上。
    她與李北風之間相距半個身位，靜靜的坐在屋瓦之上，合攏著雙膝，動作輕盈且優雅。
    身為大昭長公主，皇家的千金，趙盈自小接受了宮廷貴族教育，養成了與生俱來的皇家氣質。
    平日里，無論是行為舉止，言語動作，趙盈一舉一動之間無一不透露著幾分皇家的尊貴氣質。
    高冷，尊貴，高不可攀。
    即便此刻靜坐，她的動作依舊優雅，氣質不俗。
    李北風坐在她身旁，鼻息間隱約能聞到一股淡然的清香，來自這位長公主身上的氣息。
    很熟悉的氣息。
    李北風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收回，不經意的瞥了一眼。
    一襲白衣的趙盈雙膝彎曲合攏，修長的裙擺之下，偶然有清風吹拂，隱約露出了裙擺之下一雙小巧的繡花鞋，以及白皙如玉的腳踝。
    腳踝之上，偶然能瞥見雪白的小腿。
    很白，很美！
    驚鴻一瞥，便已經讓一旁的李北風呼吸略微有那么一絲的凝神。
    從李北風以往的驚艷來判斷，這位長公主絕對有著一雙圓潤修長的好腿……
    腦海中剛剛浮現起這個念頭，李北風突然察覺到旁邊一道殺氣襲來。
    他抬頭，便對上了身旁趙盈那清冷的眼眸。
    面無表情，正盯著他。
    “你在看什么？”
    很顯然，李北風的眼神沒逃過她的意識目光。
    “沒，沒什么……”
    李北風有些心虛的下意識轉移了目光，看向了前方。
    看不是問題，但偷偷看被逮了個正著，多少還是有點丟臉……
    趙盈依舊盯著李北風，半響之后才微微低頭看了一眼。當發現自己裙擺之下偶爾會透露出來的風光時，她的眼神突然變的有些不自然，晶瑩的耳垂微微泛起一絲紅韻。
    瞥了一眼旁邊的李北風，見他沒有看過來，趙盈這才微微默不作聲般的換了個動作，遮掩了裙下風光。
    等到李北風察覺旁邊沒有聲音，回過頭來時，這才發現趙盈已經換了個動作，原本偶爾能瞥見的美腿，此刻已經被裙擺遮蓋的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可惜了！
    心頭稍微浮現起一絲遺憾之色，李北風嘆息了一口氣，又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沉悶。
    說不上來的尷尬。
    再看向趙盈時，李北風心思復雜。
    生氣嗎？
    或許吧，趙盈救了趙敬的行為，在李北風眼里是愚蠢的，是如果可以，要將她綁在床上抽幾頓還不解氣的那種愚蠢。
    不過，當聯想到她的出身和處境時，李北風又感同身受。
    他和趙盈身處于不同的立場，看待問題的本質不同。
    在李北風心目中，快意恩仇報仇雪恨才重要。而對于她來說，或許大昭江山更重要。
    李北風要殺趙敬沒錯，她要救也沒錯。
    他一開始的確生氣，但事已至此，已經別無選擇。他心頭或許還生氣著，但隨著趙盈救了秋月之后。
    李北風突然發現，他心頭的那點氣消散的差不多了。
    而隨后，心頭則是多了一種愧疚的情緒。
    為何會愧疚？他找不到原因。
    在見到她的時候，李北風不知該用何種言語來形容。
    其實她也挺可憐的。
    被蒙在鼓里，被自己的弟弟謀害，卻又為了大昭江山，選擇了委屈自己。
    而如今，趙敬登基為帝，她這位長公主的地位恐怕已經不保。日后，大昭還會有她的容身之處嗎？
    她如今，才算是真正孤家寡人！
    “你答應了他什么？”
    當天邊晚霞逐漸消退時，夜幕也即將降臨，天際邊，最后的光亮正在進行著掙扎。
    李北風回過頭，看著她，突然開口。
    趙盈卻依舊沒有回答。
    仿佛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望著遠處怔怔出神。
    直到那最后一抹光亮消失以后，夜幕降臨。
    遠處，逐漸燈火通明起來。
    趙盈這才一點一點的回過神來，回頭看著他。
    還是沒說話。
    “為什么不回答我的問題？”
    李北風再度開口。
    “很重要嗎？”
    她淡然開口，眼眸注視著李北風，在昏暗的環境下依舊明亮。漆黑的瞳孔，修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晶瑩璀璨。
    李北風望著她，點了點頭：“很重要。”
    的確很重要。
    秋月的名字出現在大赦名單中，這其中的背后一定有趙敬的身影。
    趙敬為何會大赦秋月？
    原因只有一個……她去找了趙敬。
    她跟趙敬說了什么？趙敬又為何會愿意赦免秋月？
    如若其中沒發生什么，李北風斷然不信。
    他們之間，一定有什么交易。
    此刻，李北風注視著趙盈，沉聲詢問：“你答應了他什么？還是說，你許諾給了他什么好處？否則他為何會如此輕易爽快答應赦免秋月？”
    面對著李北風的質問，趙盈的眼眸底多了一絲心虛之色。
    不過，她只是搖了搖頭：“這不重要……”
    “這很重要！”
    李北風打斷了她，目光盯著她的臉，盯著她近在咫尺的這張傾城絕世的臉蛋，以及她眼眸底的意動……其實已經暴露了她的心思。
    他要知道趙盈到底跟趙敬達成了什么交易，她又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面對著李北風突然咄咄逼人的質問，趙盈明顯有些不知所措。或許是很久沒有見到過如此一面的李北風，又或者是因為心虛，以至于她此刻的氣勢被李北風所壓制。
    臉上也終于多了一絲慌亂之色，面對著李北風的質問，她退無可退，只能將將轉移了視線。
    “我不想說！”
    語氣中，竟不知為何似乎有一絲賭氣的味道。
    聽到這話，李北風沒有再追問。
    只是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靜靜的凝視著她如玉般臉龐。避讓閃躲的眼眸，瑤鼻之下的紅潤櫻唇輕咬，略微有些委屈而又滿臉倔意的神色。
    從她的神色中，李北風已經意識到了什么。
    他盯著趙盈的面龐許久，才沉聲道：“是不是跟欽天司有關？”
    話音剛落，便瞧見趙盈眼眸中浮現一絲黯淡之色，并未反駁。
    也未出聲。
    看來，他說中了！
    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如今對于趙敬來說，除去趙盈這一身恐怖武功對她的威懾之外，最大的威脅還有欽天司。
    作為大昭權力最大，匯集了天下高手的欽天司，也成為了趙敬的心腹大患。
    欽天司內諸多高手，把持著天下各州各處的緊要情報，甚至威懾到各州各郡縣的官員都得戰戰兢兢。
    如此權勢，如何不恐怖？
    趙敬登基之后，又如何可能放任一個如此龐大，能威脅到他地位的組織繼續留在趙盈手中？
    這種權勢，他勢必要掌控在自己手中。
    不出意外，趙敬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對欽天司開刀。
    從趙盈的臉上，李北風已經大概猜測到了她跟趙敬之間的交易是什么。
    “所以，你將欽天司交給他了？”
    李北風微微瞇著眼睛，以欽天司換秋月的性命，對于趙敬來說，的確是很劃算的買賣。
    趙盈淡然道：“欽天司不是我的，它也不屬于任何人，它只屬于大昭。”
    “欽天司是你苦心經營多年，一手提拔起來的，你就甘心如此輕而易舉的將欽天司拱手送給趙敬？”
    李北風看著她：“你可知道，欽天司落在他手中的后果？”
    “我不想再看到血流成河了！”
    趙盈的眼眸黯淡，輕輕搖頭。
    誠如李北風所說，欽天司是她一手經營起來的，這是她這么多年來的心血。也正因如此，她不能看著欽天司毀于一旦。
    趙敬登基，勢必會對欽天司下手，或清掃，或打壓，亦或者鏟除異己。到時候，欽天司所要面臨的，恐怕是大洗牌。
    欽天司能如日中天的一個很大原因，一來是有趙盈坐鎮，二來，是昔日背后有昭帝的支撐。
    如今，昭帝駕崩后，趙盈也失魂落魄，空剩下的欽天司已經成不了什么氣候。沒了帝王的支持，欽天司再厲害，充其量不過是一幫厲害的武夫。
    一個失去了皇恩的組織，一文不值。
    與其到時候被趙敬一一清算，倒不如直接交給他，免去一場腥風細雨。
    李北風默然，她說的的確有道理。
    一個成不了氣候的欽天司，交給趙敬的確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又似乎想到什么，李北風道：“那你難道不怕趙敬日后利用欽天司來對付你？”
    “他們不敢！”
    趙盈輕聲開口。
    不敢？
    聽著這幾個字，李北風明白了點什么。
    欽天司上下的高手，幾乎都是出自趙盈之手，都是她一手提拔培養出來的人，又怎么會反她？
    趙敬即便是得到了欽天司，想要徹底掌控也不是那么容易。
    除非趙敬重新利用欽天司培養親信和高手，只是，這似乎也不是短時間內可以辦到的事情。
    如此一來，她的這個決定好像也并沒有什么問題。
    不過……
    李北風瞥了她一眼，對于她來說，這個決定應該也挺糾結不舍的吧。
    畢竟那是欽天司，如非不得已，誰又會想輕易放手？
    “其實……”
    李北風的聲音有些低沉：“你沒必要這么做的。”
    “我說過，這是我欠你的，我一定會還你！”
    趙盈望著他，漆黑的瞳孔中仿佛有什么情緒在醞釀。
    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是那么淡然。
    “趙敬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不能讓你殺他……這是我欠你的人情，我自然要還！”
    說到這里時，趙盈的臉上似乎多了一絲情緒，她看向前方：“現在，我們算不算是兩清了？”
    兩清？
    李北風心頭默念著這個詞。
    兩清了嗎？
    “沒有！”
    李北風搖了搖頭。
    趙盈微微一怔，重新回頭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道：“那，我還該幫你做點什么？我們才能兩清？”
    她說的很認真，像是在很虛心的請教著。
    只是不知為何，看到她此刻的模樣，李北風心頭微微一動，有種說不上來的心疼。
    從她的臉上，能看出一絲迷茫之色。
    雖然神色很認真，很淡然，但，李北風依舊能看出她眉間的那一絲不知所措。
    迷茫，茫然……仿佛像是看淡了一切。
    仿佛意識到了什么，李北風微微瞇著眼睛：“除了欽天司之外，趙敬是不是還跟你說了什么？”
    趙盈嬌軀怔了一下，她再度沉默了。
    果然如此！
    趙敬一定是還跟她說了什么，那才是最關鍵的……
    想到這里，李北風心頭逐漸浮現了一個念頭。
    看了一眼沉默的趙盈，情緒似乎不太高。
    李北風搖搖頭，突然起身。
    “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趙盈微微抬頭，目光中有幾分不解。
    李北風沖著她笑了笑：“帶你去見個人……”
    “你一定會感興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