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晚上,王萍萍半夢半醒的,始終不算真得睡著了,半夜驚醒,一身的冷汗淋漓。</br> 第二日。</br> 整個營地仍是只有她格格不入,王萍萍坐在石頭上,盯著不遠處顧湘和她腳邊不停地搖頭晃腦,除了尾巴不會搖動以外,簡直和狗差不多的小狼崽。</br> 心里一堵,她早晨起來去顧湘的帳篷處,直截了當地說自己想照顧受傷的小東西,卻沒一人理會她,顧湘甚至連派人傳話做做樣子都不肯。</br> “混蛋!”</br> 狼又不是她的,她憑什么把持著!</br> 王萍萍心里煩悶得緊,抬頭看過去,又忍不住蹙眉。</br> 盧蓉就蹲坐在顧湘身邊,抬著頭同她說話,也不知說了幾句什么,就眉開眼笑起來。</br> 王萍萍心中陡然有些不是滋味。</br> 不久之前盧蓉為了安慰她,還在不停地咒罵顧湘,這一轉眼她就變了個人似的,現在想必也在同顧湘說自己的壞話。</br> “小人行徑!”</br> 顧湘倏然轉頭,一對上王萍萍的眼,王萍萍就不自覺地低下頭去,一低頭,王萍萍心里又有些懊惱,她怎能表現得這般差勁懦弱。</br> 小人?</br> 顧湘若是知道王萍萍在夢里覺得盧蓉待她越來越冷淡,第一個念頭大約是王萍萍怕是在夢里都代入了自己的情緒。</br> 論看人,顧湘以前就還算擅長,她這樣孤兒出身的,大部分還是挺會琢磨人。</br> 顧湘看得出,在這件事之前,盧蓉是真心實意地將王萍萍當成好友,王萍萍的地位,大概只在盧蓉的母親和妹妹之下,與她父親的地位比,或許誰高誰低,也是在兩可之間。</br> 當然,也有可能是夢里的盧蓉,也在王萍萍身上吃了一個大虧,如此,自然不會再給她什么好臉色。</br> 盧蓉這人性子有些硬,倔強的很,眼睛里揉不下沙子,她對一個人好,就是全心全意,但她全心全意的這人要是辜負了她的信任,她大體也不會很輕易地原諒對方。</br> 這般性子,在顧湘看來到也說不上好還是不好,百樣米養百樣人,什么性子的沒有?</br> 但凡是不去害別人,自是什么性子都有什么性子的好處。</br> 日頭漸漸升高,一大早京城那邊的援兵就到了,除了衙門的人,還有各家各戶派來的下人家丁。</br> 王萍萍看著自家的家丁趕到,眼眶一紅,拉著云管家的手臂嗚嗚咽咽地哭起來。</br> 云管家先嚇了一跳,隨即大怒:“這是誰欺負了小娘子?小娘子別怕,老朽帶的家丁雖不多,不過巡防營的丘都頭也一起來的,他家和夫人是老親,但凡小娘子一句話,我這就去尋丘都頭帶人來,給小娘子出氣去!”</br> 王家一眾仆婦都訕笑了聲,悄悄低下頭。</br> ……</br> 顧湘一邊端著謝廚早上親自下廚做的魚肉粥吃,一邊默默數了數趕過來救援的人數,笑道:“這速度可不慢。”</br> 雪鷹眼角一抽。</br> 顧湘更笑:“從謝廚派人去報信,到援兵趕到,也不過三日光景,難道這還不算快?”</br> 這也就是在京城,盧蓉,曹興她們身份又不一般,家世顯赫得很,若是換成其它地方,三天時間消息能順當地傳到能做主的官員耳朵里,那就很不壞了。</br> 大部分時候,等朝廷派出人手解決他們面對的問題時,苦主都是已死了個七七八八。</br> 帶隊的人,有一個顧湘頗為熟悉,正是開封府的張捕快,還有巡防營的年輕都頭,姓丘的。</br> 張捕快一聽說顧湘和雪鷹都在,一路上便顯得相當從容不迫,開封府的捕快也是如此。</br> 巡防營的丘都頭一路觀察,到了陽武縣境內,心里對開封府的捕快們的評價,那是一下子就拔高了好多倍。</br> 丘都頭帶了七八年的兵,在他眼里遇事能鎮定自若,是最要緊的,也是最好的品質,只有冷靜,沉著,鎮定的士兵,才是真正的好士兵。</br> “咳。”</br> 知道陽武縣出現狼群,丘都頭相當緊張,他手底下的兵丁更是心中惶恐,他們巡防營的士兵們,五日訓練一回到還能保證,可訓練強度卻差強人意,論戰斗力,他們可不是西軍。</br> 營中的弟兄們好些都只會個花架子,連刀都沒正經拿過幾回。</br> 以往遇見這等事,禁軍自會派更精銳的士兵,只是最近上四軍那邊似乎出了些亂子,暫時沒時間管這等小事。</br> 于是就成了他帶著手底下一百士兵趕過來。</br> 他營內的士兵們論戰斗力,或許還趕不上有些人家養的兇神惡煞的大公雞,聽說有狼群主動襲擊人類的事發生,這幫士兵們還沒進山,就嚇哭了好幾個。弄得丘都頭都不好意思同人說話。</br> 再看看人家開封府這些衙役們,聽過任務介紹,知道他們此行是前去獵殺驅趕狼群的,卻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就出了京城。</br> 人家到也不是不做準備,一個個地把刀取下,有的認真擦拭,有的默默磨刀。</br> “野狼皮子硬,刀要鋒利些才好切割。”</br> “等到了地處,給我留一條大的,我想給我娘做兩條護腿,哎,大約是我祖母心里不舒坦,可著勁來折騰我娘,偏偏這種事,實不敢怎么去勸說。”</br> “狼皮我到是沒興趣,狼骨頭到是想收集些。”</br> 開封府上下的衙役個個都是信心十足的模樣。</br> 丘都頭:“……”</br> 辛辛苦苦趕到陽武縣,丘都頭一頭狼都沒見著,心中詫異,滿肚子想詢問的話就要傾瀉而出,回頭一看,張捕快和開封府的官差,衙役們很自然地就接受了他們白跑一趟,狼群早已退散的事實,竟沒有一字半句的抱怨。</br> 開封府的這些人,反應快得不可思議,轉瞬間,大家就很自然地就融入人家謝家的巡邏護衛中去,特別適應自己的角色,一句多余的話都沒說。</br> 張捕快:有雪鷹女俠和顧廚在,野狼被打跑了有什么稀奇的?就是斷子絕孫都不奇怪。</br> 丘都頭:回去還真要徹底改變風氣才行,開封府的衙役都勝過他們巡防營許多,簡直是丟人現眼。</br> 想了想,丘都頭輕咳一聲,干脆走過來,客客氣氣地跟張捕快求教:“不知開封府的衙役官差平日都怎么訓練,竟個個這般服帖?聽聞有野狼群,絲毫不見懼怕,人人斗志昂揚。知道自己全做了無用功,竟也不氣餒,實在是厲害,叫我佩服……不知訓練可有訣竅?”</br> 張捕快:“噗……這個,還真算有。”</br> 丘都頭眼睛唰一下亮了:“萬望張兄千萬可別藏私,告訴我吧。”</br> 這位是自顧自地和張捕快稱兄道弟,張捕快心里笑得不成,一轉頭,以目示意,看了看顧湘和雪鷹,道:“那兩位就是我的訣竅,開封府上下都覺得,哪天遼國鐵騎沖到京城門口了,只要這兩位小娘子站在城頭上,我們就有贏無輸?”</br> 丘都頭愕然,眉毛緊蹙,氣道:“什么亂七八糟的!”</br> 王萍萍一直在附近徘徊,忽就聽見丘都頭喊了一嗓子,還惡狠狠地瞪了顧湘一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