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神醫目光灼灼,小小地吞了口口水,面上卻是一本正經:“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利用這鍋粥,肯定一個米粒都不浪費。”</br> 他老人家轉頭看了看病號,笑道:“楊將軍長時間不開胃,如今胃口剛開,不能多吃,等顧廚做了其它菜,淺嘗輒止,吃一口半口的便可以了,剩下的不用擔心,有我在。”</br> 楊哥:“……”</br> 眾人:“……”</br> 葉神醫真是臉大!</br> 不過好像聽說他老人家的一大特點,就是臉皮夠厚,從小便是如此,以前為了學醫,他能鉆到人家錢御醫家里,給人家挑水劈柴,趕了好幾回趕不走,鬧得周圍左鄰右舍都以為葉神醫是錢老的徒弟。</br> 如果真的是,錢老到高興了,結果讓他拜師,他卻不肯,說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還是要認真考察考察的。</br> 當然,后來彼此考察完了,錢老還是做了葉神醫其中一個師父,就是每每提起自己這個弟子,便忍不住翻白眼。</br> 現在他們算是體會到葉神醫到底怎么個厚臉皮法了。</br> 感覺真是讓人特別不爽,又很沒有辦法。</br> 此時在這里,最不能得罪的人,其一便是顧湘,其二,那非葉神醫莫屬。</br> 對他們楊哥來說,顧廚的手藝肯定不可或缺,但要想活命,也少不了葉神醫妙手回春。</br> 一行人眼巴巴地看著葉神醫大大方方地踱步去廚房。</br> 進了廚房大門,所有人都愣住。</br> 葉神醫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粥罐子。</br> “嗝!”</br> 謝尚舒展開兩條大長腿,歪在石階上,瞇著眼,小小地打了個嗝,沒忍住摸了下肚子,舔了舔嘴唇。</br> 葉神醫:“喝光了?”</br> 他身子搖了搖,似乎不敢置信,目光四下里逡巡半晌,咬牙切齒,幾乎可算是兇神惡煞地瞪著謝尚:“……剛出鍋的肯定很燙,怎么喝得那么快?告訴你們幾個,這般貪吃,腸胃一定會壞的,哼,暴飲暴食,還這般吃燙飯,說不得哪一日就要落到我的手里頭,到時候有你好好看!”</br> 顧湘連忙扯住葉神醫的袖子苦笑:“您可是大夫,千萬別沖動。”</br> 身為一個大夫詛咒人家生病,實在不好聽。</br> 再說了,她這藥膳粥絕對是好東西,除非愣把自己給吃撐死,否則真沒他說的那般危險。</br> 謝尚卻是絲毫不介意,呵呵兩聲,很隨意地瞥了一眼過去:“哼哼,入口溫熱,溫度恰到好處,香的很,又舒坦!”</br> 葉神醫心里一堵,氣得臉都漲紅,太陽穴砰砰地跳動,猛地捂住胸口哭道:“我都一大把年紀了,有些人一點都不知道尊老,哎喲,這般欺負人,讓我這張老臉要往哪兒擱!”</br> 顧湘:“……”</br> 謝尚都給他嚇了一跳,聽老人家這般哭嚎,簡直懷疑自己已經十惡不赦了,左右看了幾眼,不免心虛氣短。</br> 在場的人一時都有些不知所措。</br> 周小乙絞盡腦汁地想安撫一下,就見葉神醫捂著心口,滿臉虛弱,只拿眼角的余光去看顧湘:“我現在不好了,除非顧廚你把剛才說的那些菜,也給我準備一份吃一吃,現在就做。”</br> 顧湘莞爾:“顧記食肆,經濟實惠,保證讓貴客物超所值,歡迎前往品嘗。”</br> 當天晚上,葉神醫以及謝尚等廚師,還有皇城司一干人等就都去了‘顧記’,就連楊哥都堅持坐著轎子,跟了過去。</br> 楊哥要出門,王巖和周小乙都是十分緊張,但心里其實還挺高興。</br> 自從他病了以后,就因為擔心會給兄弟們添麻煩,就再也沒有出過門,連房間都少出。</br> 他本是個騎馬夜行三百里,兩個晝夜不眠不休,都依舊能精神抖擻的厲害人物。如今自己已上不得馬,便是被攙扶上去,短時間還好,略微時間長些,便要氣力不濟。</br> 出行只能靠軟轎,這對楊哥來說怕是極傷自尊的事,周小乙和王巖他們平日里連提都不愿意提。</br> 現在楊哥愿意主動出門,無論怎么想,都不是件壞事。</br> 顧記依舊是老樣子。</br> 雖說中午也賣些缽缽肉一類的好料,可終歸到了夜幕降臨,燈火映照長空的時候,食客們才能品嘗到顧廚親手做的,色香味俱全的美食。</br> 借著月色,‘顧記’食客滿座,戲臺子上,老狗眉飛色舞地在說故事,他是從一開始就聽《開封探案手札》的,每一節都不曾落下,就連趙素素,蕭靈韻帶著家里的丫鬟替顧湘整理記錄這本書,偶爾哪里記不清楚,問老狗比問顧湘自己都要強些。</br> 有些細節顧湘自己講過就忘,老狗卻是記得清清楚楚,從無錯漏。他總說他的人生,就是從這則故事開始的。</br> 智慧如神的趙羽塵,赤誠熱血如稚子的重九,都是老狗心目中的大恩人。</br> 如今顧記有了這個戲臺子,除了辦極樂宴外,老狗也常常上去講一講《手札》。</br> 他講得也極好,每次登臺都是滿堂喝彩。</br> 楊哥坐在背風的亭子里,離戲臺不遠不近,卻是清清楚楚地能聽到老狗講故事。</br> 這一聽,楊哥簡直是驚為天人,聽得是欲罷不能。</br> 正好這一節講得是個正統的本格推理,趙羽塵和重九去大相國寺見一位老朋友,結果就遇見了一樁密室殺人案。</br> 楊哥聽老狗繪聲繪色地描述趙羽塵是怎么抽絲剝繭地破解密室,抓住兇手,心情一時激蕩起來,恨不能自家皇城司的人個頂個都有趙羽塵的博學多才和智慧。</br> “死者第一次被發現的時候還沒有死,只是他自己在裝死,兇手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死死者的,所以他的不在場證明才如此完備,因為這密室看起來毫無破綻,捕快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密室的破解上,所以才忽略了其他,差一點讓兇手逃出生天,呼,真有趣!”</br> 楊哥眼睛里隱隱有光芒涌動,葉神醫一手抓著一大把烤肉串,另一只手抓了一把烤青菜,心思卻一直掛在楊哥身上,看到他現在的表情,一顆心撲通一下就落回了胸膛里。</br> 但凡一個病人有這樣的眼神目光,便很不必擔心他對活下去沒有信心。</br> 那絕對是有目標,有奔頭的人,才能擁有的眼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