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夫人眉眼含笑，聽得津津有味。</br> 小青卻是驚得一愣一愣的。</br> 他想起京中那些傳言來。</br> 其實李家和他們高家的事，從來都是京城豪門大族里的熱門八卦。這些年來明面上大家不提，可時不時地就要說上那么幾句。</br> 自從高如玉和李寧的女兒被找到的消息傳出，更是在京里引起了軒然大波。</br> 高六合和高如玉兩姐妹，其實都是京城名人，高六合就不必說，做生意就做得大江南北人人推崇，治學也是天下才子無不服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對她都心存敬意，不知多少人敬她如神。</br> 高如玉不說別的，只看她手里搶走她的丈夫，那就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事情發(fā)生時，多少人嚇得目瞪口呆。</br> 很多年過去，這姐妹爭夫的事，依舊是大家族的家長們，給孩子說京城典故時，時常掛在嘴邊上的話題。</br> 最近高如玉丟的那個女兒現(xiàn)身，再一次把當年的事情翻了出來。</br> 人們對此事的好奇心似乎永不會消減一般。</br> 京城傳聞，高如玉的女兒是替她娘遭了報應(yīng)，流落到山村里成了一介村姑，京中許多人都在想象一個村姑會是什么模樣——蠟黃的臉，早早被生活壓彎的脊梁，粗糙的手腳和皮膚，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村氣。</br> 小青在家也沒少聽小主子們埋汰人。</br> 他現(xiàn)在忽然覺得，這個顧湘一旦回京，肯定能嚇那幫人一跳，若人家是村姑，京中還能有貴女？</br> 王知縣好歹是正經(jīng)的進士，他能說一聲好，哪怕是話本，京中貴女們幾人能寫得出？</br> 若顧湘知道小青的想法，肯定無語。</br> 京中的貴女人家從小到大要學針線女紅，學琴棋書畫，更重要的是還要學管家，學廚藝，學一大堆東西，人家都那么忙了，還能強求人家寫出錦繡文章？要求未免太高了些。</br> 如今顧湘可沒想那些，她一門心思處理王知縣送來的這些錦雞，殺雞的事她也沒讓阿馮等一干幫廚代勞。</br> 自從開了‘顧記’，顧湘的美食點增加速度又漸漸追了上來，雖還不能與當初在勇毅軍時相比，但到底足夠用，她便趁著促銷買了一套廚房的基礎(chǔ)技。</br> 買的時候只要了六十個美食點，買下來以后顧湘就發(fā)現(xiàn)自己賺大了，所謂基礎(chǔ)技，是連選擇食材的能力，到清理食材的能力都全方位的提升了很大一臺階。</br> 顧湘買了它以后，看食材的新鮮度，那是一看一個準，現(xiàn)在正在興頭上，特別上癮，連懶覺都不睡了，每日清晨都去和菜農(nóng)接觸，親自挑選食材。</br> 一開始老杜還擔心她年輕，經(jīng)驗不足，看了兩次就決定，以后但凡顧廚在，就讓顧廚來監(jiān)督食材。</br> 這經(jīng)營酒樓，廚師的手藝自是頂頂要緊，但其實食材的品質(zhì)卻比廚師的手藝更要緊些。</br> 顧湘照著不久前剛得到的知識那般，略生疏地給手里的錦雞按摩，一開始這只錦雞還扎著翅膀滿是緊張，半晌就漸漸瞇起眼睛，放松地窩在地上享受起了這午后的陽光。</br> 然后——顧湘一點都沒客氣，瞬間就把它給宰了。</br> 阿馮立在后頭，半晌才想起趕緊過去接雞血，拎開水，心里卻是一抖，剛才他們家顧廚動手時真是半點征兆都無。</br> 他真是嚇了一跳！</br> 想他在軍中這么多年，別說雞鴨牛羊，人他都宰過不少，從來不是個怕事的人，更不怕血。</br> 可顧廚在他心里，那就是仙女。</br> 她溫柔，漂亮，善良，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br> 現(xiàn)在這仙女殺雞也就罷了，畢竟是做廚師的，宰殺雞鴨都再正常不過，可看著她帶著如此溫柔的微笑，說殺就殺，這反差確實有點可怕。</br> 阿馮小心臟噗通了半晌，就見顧廚已經(jīng)處理好了這一只，招呼王二木那小子幫忙搬進廚房，自己又去摸了只過來。</br> 還是同樣的操作，顧湘一口氣宰到第四只這才滿足。</br> 卻說就躲在‘顧記’外樹上的阿大，親眼看到顧湘殺雞的全過程，瞬間身體發(fā)涼，出了一身冷汗。</br> 這顧湘若跟他回京，不知李家的小娘子們還有沒有活路！</br> 別人也就罷了，阿大想著趕緊給他娘捎封信過去，千萬安撫住九娘子，千萬別招惹這位。</br> 萬一這位大半夜摸到九娘子房間，像宰雞一般把她給宰了，怕是一點痕跡都留不下，九娘子肯定白死！</br> 他娘現(xiàn)在就在九娘子身邊侍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萬萬不可出事。</br> 顧湘全然不知，自己不過殺個雞，就讓人腦補了這么多，她輕輕松松地了廚房洗干凈手，活動了下手指還是清洗這四只錦雞，她洗得也比別的時候認真得多，一邊洗一邊拍，把雞肉里面帶著的血腥氣和雜質(zhì)通通拍打了出來。</br> 洗完了顧湘直接花刀片了無數(shù)刀，這一整只，連翅膀上都片了刀，但外表竟絲毫不曾顯露，足有五斤重的錦雞，依舊完整如初。</br> 四只雞處理好，齊刷刷擺在四只陶盆里，直接拿料汁浸泡，顧湘下手輕輕按揉起來，差不多只按揉了小半個時辰左右。</br> 老杜一開始還覺得腌制的時間怕是有點短，等顧湘把雞提出來，開始往上面拍上一層薄薄的調(diào)制過的椒鹽面粉時，他才驚覺，怕是這么短的時間，雞肉已經(jīng)腌得極入味了。</br> 他也是老廚子，這點到還看得出。</br> 老杜心想，這是要燉？隨即就見顧廚翻出一只一看就特別貴的大鐵鍋，然后往里面倒了一大桶油，足有大半鍋。</br> 大火燒開，到油九成五熱，顧湘拿草繩把腌制入味的四只雞無比順滑地滑進了油鍋里。</br> 半晌，一股濃郁的香味爆炸一般擴散開來。</br> 簡直是香飄十里。</br> “咕嘟！”</br> 老杜口水嘩啦啦地向下流。</br> “好香啊！”</br> 顧湘認真盯著，一刻鐘不到，迅速拎起來往盤子里一扔，刷刷刷幾刀片開，落到早就放好白菜葉的盤子里，熱氣蒸騰下，香味越發(fā)濃郁。</br> 她帶著老杜和阿馮幾個，托著托盤上了桌。</br> 這炸雞一上桌，周縣尉的眼睛都直了。直接都不用別人教，就伸手卷了一只大雞腿一口咬下去。</br> “唔！”</br> 油水從唇齒間流出，香得不能再香！</br> 高老夫人也眼明手快，迅速摟了只雞腿，小青很想勸兩句，可又默默閉嘴，總覺得他要是此時說些什么油太重，不宜吃的話，自家老夫人能剁了他的腦袋。</br> 是，這么吃不太健康。</br> 可它就是好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