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不著急,顧莊過來吃飯的鄉親們,卻是人人都在為她憂愁。</br> 周棟娘認認真真捧著秋麗遞過來的兩種菜單,神色間隱隱帶出焦急:“雖然我沒去正經的大酒樓吃過飯,但我聽我兒子說,無論是正經的大酒樓,還是戲歡閣這般地處,一桌上好的席面,要個三五兩銀子都是有的。咱們這顧廚這般的好手藝,親自做的菜,做一桌怎么也要七八兩銀才合適。”</br> “可你們瞧瞧,浮云樓的價格到是足夠高,可一樓的,還有食堂的菜單,一份單人套餐,兩葷兩素四個菜,比浮云樓的菜色還多,只要三十文錢,縱然還要積分,那也不合理。”</br> “我也知,咱們三娘子是想照顧照顧鄉親們,可生意不是這么做的,若我是那些正經食客,知道自己吃的東西那般貴,別人吃的卻這樣便宜,我恐也心里不痛快。”</br> 聽了周棟娘的話,滿座的大爺嬸子們都為顧湘操起心來,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秋麗都有點心驚肉跳。</br> 半晌才反應過來,很是哭笑不得,“大娘,瞧您說的,這菜單還是我抄錄的,菜價就是按咱們以前村食堂的原價,根本沒降低。”</br> 周棟娘頓時瞪眼:“我當然知道沒降價,可你們大家伙說說,咱們在后山破廟里吃的野菜窩窩,和在這地處吃的窩窩,價格能一樣嗎?”</br> 眾人看著光潔的地面,看看精致漂亮的園景,看看一個個男俊女美的店小二。</br> 別的不提,光是戲歡閣里惜惜小姐身邊的大丫鬟,給他們端茶倒水,那就能值個三兩銀子的溢價!</br> 秋麗笑得不行,連哄帶勸,總算把這些嬸子叔叔給勸了出去。</br> 這還得刷鍋洗碗打掃衛生,準備明天的食材,還有不少硬菜要提前很長時間做準備,事情多得很,就算嬸子們說話再動聽,他們也不能繼續聽了。</br> 一眾鄉親們結伴往家走,一時無言,半晌周棟娘長嘆了聲:“這日子……簡直和做夢一樣。”</br> 好像不久前他們還在為填飽家里孩子的肚皮頭疼,現在卻能在‘顧記’這樣水平的酒樓里吃飯了。</br> “以前,咱做夢都不敢想。”</br> 浮云樓內,哪怕是冬日草木也蔥翠。</br> 顧湘帶著老杜,阿馮,還有幾個幫廚在廚房里處理剩下的食材。</br> 灶臺上燉著一大鍋牛肉。</br> 這牛是顧湘從商城里買的,在王知縣那兒過了明路,只說是買的別人摔斷了腿的牛。</br> 顧湘去縣衙報備過,王知縣當天晚上就做了個夢,夢見什么已經記不清楚,反正第二天早晨,他的口水濕透了半條被子。</br> 王知縣聽說顧廚的酒樓要開張,興奮得一蹦三尺高,天天和周縣尉等人說這件事,有時候還一天說上好幾遍。</br> 可惜,王知縣他們盼星星,盼月亮,盼著酒樓開張,結果臨到頭,事情一大堆,哪里敢請假?</br> 便是有太上老君的仙丹,王母娘娘的蟠桃宴等著他們,他們也沒敢去和已經真快變閻王的那位說,他們想去‘顧記’吃一桌宴席。</br> 實在是沒辦法,朝廷大軍同亂兵現在正對峙,可謂是一邊打,一邊談。</br> 王知縣等人每日都有無數的事情要忙,這大軍一開戰,軍械糧草都是事,哪里出半點差錯,那等著他們的就是掉腦袋,簡直焦頭爛額。</br> 顧記開張的這一日,王知縣奉命與亂兵,唔,人家叫‘義軍’,一支小義軍的頭領談判中。</br> 話說這義軍頭領本來還想提點要求,畢竟他屬于松口比較早的一波,認為自己起碼有幾百個兄弟,好歹也算有底氣,可談判這日,對上王知縣和周縣尉殺氣騰騰的一雙眼,頓時腦袋發緊,渾身上下不自在,不自覺就心虛氣短起來,最后什么額外的條件都沒敢提。</br> 王知縣他們在談判桌上憋了一肚子火,顧湘的牛肉也燉得差不多夠了火候。</br> 這鍋牛肉本來也是專門燉給鄉親們享用,只顧莊的父老鄉親,一聽說要白給他們吃這鍋牛肉,好幾個差點沒心疼得哭出來,說什么都不肯答應。</br> 若說顧記和大家伙沒關系,那占便宜肯定是一點夠都沒有,別說給一頭牛,就是給一頭老虎(某小廝一直希望顧記的菜單上有一道燉虎肉),他們也能高高興興地享受。</br> 可問題是,‘顧記’賺的每一兩銀子,那都有他們的一份,一想到自己等人吃這頓飯,或許能把自己的錢吃掉個幾百文……</br> 他們寧愿回家去吃菜餅子。</br> 顧湘打開蓋,拿漏勺攪了一下,湯汁粘稠,掛在勺上,是種很透亮的醬紅色。</br> “差不多。”</br> 顧湘笑了笑,直接撈起一大塊牛肉往陶瓷盆子里一摔,筋肉頓時分離,直接大塊的牛肉連著筋和幾塊小脆骨,晶瑩剔透,微顫顫地一抖動,濃稠的汁水滾落,滿廚房的人頓時接二連三地吞起口水。</br> 老杜沒忍住,趁人不備搶先撈了一塊一口咬下去。</br> “怎么樣,怎么樣?”</br> 秋麗急得聲音都開始發啞。</br> 老杜嘴里直哼哼,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直接把盆一端,撒腿就跑。</br> 剩下滿廚房的幫廚們眼睛都綠了。</br> 顧湘失笑,不緊不慢地把烤好的芝麻餅取下,芝麻餅外皮焦黃,整個又酥又脆,輕輕咬一口焦香味盈滿喉嚨,香的不得了。</br> 直接拿刀切開一道口,大塊的牛肉扮著鹵汁塞進去,顧湘一口氣吃了大半個,心滿意足地嘆道:“明天早晨我們賣這樣的肉酥餅如何?一個要賣三十文。”</br> “五十文吧。”</br> 秋麗抱著芝麻餅配牛肉,一邊啃一邊含含糊糊地道。</br> 賣貴點,說不得鄉親們能給他們剩下些?</br> 讓她一天吃三頓,不,一天吃五頓,只要有這芝麻餅配牛肉,她也很樂意。不要工錢都成。</br> 顧湘盤算了下:“咱們供應三天肉酥餅,明天吃牛肉的,后天吃雞肉的,大后天吃豬肉的,先每天準備五十人的份量。這肉酥餅,肉要絕對新鮮,酥餅也要現烤現吃,準備太多,剩下了不好。”</br> 秋麗:我的大娘子,您是不是對自己的手藝有什么誤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