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潤幽幽地看向趙瑛,那日從祭臺上救他時,他一臉病容,神色憔悴,現在因為自己,他好了,卻頂著一張俊美至極的面孔,只去看顧湘。</br> 顧湘有什么?明明她只是個命不好的女子,她為什么不乖乖去死!</br> 一瞬間,顧潤不再想該不該改變未來,對這位國公是救還是不救,她只想顧湘死!</br> 總覺得如果顧湘不死,她就會失去自己曾擁有的一切……</br> 顧潤瞬間冷下臉,轉頭對族長道:“天神最鐘愛的祭品便是這個女子,她已經出現了,如果不盡快祭祀,后果想必族長比我更清楚。”</br> 趙瑛蹙眉,瞥了李生一眼。</br> 李生神色緊繃,心中計算自己將國公,劉公,顧小娘子等人通通救出去的可能性。</br> 嗯,不用想了。</br> 肯定沒可能。</br> 那日在祭臺上,自家這位蠢國公氣息奄奄快死了,他計算了半天,覺得背著他尸體順利逃出去的可能都不算大,現在國公爺這么會作死,這般會引人注目,讓他偷跑的機會直接減半,能耐啊!</br> 隨著顧潤的話,祭臺旁邊的高座之上,族長和族老對視一眼,面上隱約流露出些許忌憚。族長點點頭,兩個山民便朝顧湘走了一步,略一彎腰,伸出手來,做了個請的手勢。</br> 顧湘給了老狗一個眼色,已經十分順從地跟著山民向祭臺走去,越走越近,她終于看清這個寧瓦寨的族長和族老的模樣。</br> 老族長身形消瘦,雖衣服寬大,卻也看出脖子上青筋畢露,骨頭凸出,臉色蒼白,皮膚黯淡無光宛如死人。</br> 他身邊坐著的族老是個中年女性,嘴唇也是慘白一片,頭發稀疏,臉上毫無血色,的確是重病在身的樣子。</br> 顧湘很干脆地開啟洞察之眼,抬眼一看,高座上這些人一個個的都被貼了病弱的標簽。</br> 病情介紹挺復雜,但總結了一下,這是得了嚴重的寄生蟲病。</br> 顧湘:“……”</br>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br> 得了病不去正經尋大夫,求神拜佛有用?</br> 至于林子里獵物越發稀少這事,暫時到不知緣故。</br> “等等。”</br> 顧湘剛走到祭臺前,就聽后面顧潤忽然開口道。</br> 顧潤抬眼,盯著她手上的食盒,“你帶的是什么?”</br> “朝食。”</br> 顧湘不咸不淡地道。</br> 顧潤面上露出些因怒,冷笑道:“誰許你帶了,放下。”</br> 顧湘莞爾:“怎么?天神告訴你,我去見他時,連帶個伴手禮都不成?”</br> 顧潤一怔,嗤笑出聲:“你也配提天神——”</br> 顧湘揚了揚眉:“我想,我還挺配的。不是說我是天神最喜歡的人?那若是我不配,誰配?”</br> 她說著話,大大方方打開食盒,拿漏勺從里面撈出一塊魚肉。</br> “我對我做的飯菜很有信心。”</br> 一股清清淡淡的香味隨風四散。</br> 高座上的族長和族老都不禁側了側身,探頭四顧,居高臨下,他們遠遠能看到食盒里裝著一大盆湯菜,湯汁奶黃,各種肉和菜在湯中微微顫動,掛著湯水,色澤鮮亮飽滿,讓人一看便食指大動。</br> 族長已經有好幾個月,看見什么食物都沒有胃口,吃什么吐什么,有時候還會嘔血,可這一刻,卻感覺口水橫流,瞬間有了食欲,精神都有一絲絲的恍惚,坐立不安,恨不能立時便上前去喝。</br> 祭臺前離顧湘更近的山民,一個個的更是不禁側首低頭,這湯里也不知擱了些什么,又鮮美又清甜,味道一入鼻腔,便覺清爽,涌入肺腑,一下子眾人都感覺到了饑餓。</br> 顧湘笑了笑:“不如我們問問天神?看它是喜歡,還是不喜歡?”m.</br> 顧潤臉色陰沉,冷笑連連,剛要開口,只聽頭上一陣勁風,她心下一驚,猛地抬頭,目中頓時露出驚惶。</br> 一只展翅足有六七米長的巨鷹驟然撲下。</br> 顧潤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慘叫了一嗓子。</br> 周圍山民們見慣了自家的神鷹,卻也提了口氣,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每年祭祀時,神鷹捕食牲畜的場景,那樣的場面,很多獵手看了血脈賁張,可膽小的人看過,卻忍不住一連做大半個月的噩夢。</br> 更可怕的是,這些神鷹,它們真的吃人。</br> 前面高高的祭臺便是他們的捕獵場,多少年來,除了族長和族老寥寥可數的幾人,其他人只要敢上去,都會被神鷹攻擊獵捕。</br> 不要說外人,就是寨子里自己人,都有不少死傷的。</br> 本來大家沒心思理會這些外來人,可不知為何,聞著這樣的香味,看著顧湘這樣瘦瘦小小的小女子,心里到有點難受起來。</br> 哎!</br> 顧潤勉強把驚懼按下,就看那鷹直直地朝顧湘撲了過去,眼前頓時一亮,顧不得害怕,心中叫好。</br> 就是這樣,咬她!</br> 顧湘臉上卻看不出害怕,眼看巨鷹越來越近,輕輕一抖手,那塊魚肉便高高拋起。</br> 巨鷹驟然劃過長空,轉瞬間叼住肉吞下,隨即一聲清亮的鷹鳴。</br> 在場的山民們對神鷹多少都有些了解,一聽這叫聲,年老的,有經驗的山民就滿臉驚訝,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說起土話。</br> 阿吉高聲道:“神鷹很喜歡!”</br> 一眾山民轉頭看向顧湘,神色頓時和以前不同,根據幾百年傳下來的組訓,寨子里所有人都相信,神鷹就是天神的使者,那這豈不是表明,天神確實很喜歡顧湘——手里的吃食。</br> 顧湘笑了笑,拎著食盒大跨步地朝祭臺上走去。</br> 顧潤心里一跳,隨即按耐住疑慮和焦躁,不要緊,寧瓦寨祭天神的儀式進行了好幾百年,每一個作為祭品上臺的活物都沒有能活著下來,那些鷹們已經習慣把祭臺上所有活著的東西都當成它們的食物。</br> 哪怕是飽足的狀態,它們也會把食物拖走,摔死在自己的巢穴里當儲備糧。</br> 顧潤想起在夢里曾經看過的故事,深吸了口氣,死死盯著顧湘,一切就要結束了。</br> 果然,隨著顧湘的腳步,鷹鳴聲越來越響亮,隔著濃霧已能看到好多形態各異的鷹在半空中徘徊。</br> 顧潤冷笑:“時辰到了,祭祀儀式,還不開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