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不羨
愿我的阿羨,無憂無慮,無悲無痛,恣意如少年。
魏無羨背著鹿栩栩慢慢走回家,一步一步踏過一個個階梯,就在這瞬間,魏無羨想到了永恒。
“你說,我們能一直走下去嗎?”魏無羨覺得世間變化無常,現在他和鹿栩栩還能無憂無慮避世,可誰能知道未來會怎樣呢?
“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走到最后,但是我相信我們經歷的每一個現在,我都會陪著你。”鹿栩栩回答道。
說完之后,鹿栩栩環住魏無羨脖頸的雙手攬得更加緊,想讓魏無羨感受到自己的真誠。可鹿栩栩攬的力度稍微大了些,直接卡住了魏無羨的脖子,嚇得魏無羨夠嗆。
“咳咳咳....你要謀殺親夫呀!”魏無羨干咳了幾聲,假裝抱怨著。
“我又不是故意的,還有,我們還沒成親呢!你還不是我相公!”鹿栩栩嘴上得理不饒人,但雙手的力度卻是松了些。
魏無羨顯然不是很滿意他現在無名無實的身份,于是提議道:“師姐都要成親了,那,我們也選個好日子成親?”
“美得你!婚禮要用到的錢很多,你看你現在多窮呀,辦的了一場婚禮嗎?”鹿栩栩不是很同意現在成親,亂葬崗那么多人都要養活,現在他們的經濟情況并不樂觀,還是等以后富裕了再成親也不遲。
婚禮是一生一次的大事,肯定不能就這么草草了事。
“這么說,只要我有錢了,你就嫁給我了!”魏無羨的重點顯然和鹿栩栩不一樣,他的腦子里只在想怎么才能娶他的姑娘回家。
“那可不一定,畢竟你現在還是沒錢哥哥。”鹿栩栩心中特別想和魏無羨成親,可是她才不愿意說出口呢。
“那你等著,我努力賺錢娶你回家,給你一場最繁華的婚禮!”魏無羨非常激情澎湃說道。
他已經想好了,要給鹿栩栩一場繁華盛大的婚禮,他已經想到了他與鹿栩栩成親的美好場面。
魏無羨和鹿栩栩回來的時候發現家里都掛滿了紅燈籠,屋子里坐著所有人,魏無羨沒想到大家都沒有吃飯也一直等著他回來。
溫情鄭重倒了一杯酒給魏無羨,并聲稱大家都想跟魏無羨道謝,很想跟他吃一頓飯,但是每天看著他上蹦下跳的,再不就是把自己關在附魔洞里不出來,還都以為魏無羨不愿和別人說話,所以也都不敢和他說話,魏無羨心中很是感動。
溫寧做飯弄了一臉灰,溫情為溫寧擦拭臉上的灰塵,魏無羨不由看出神了,想起江厭離對自己的各種照顧,苦笑一聲。
“想江姐姐了?”鹿栩栩低聲問道。
魏無羨轉眼就笑臉盈盈,否定說:“沒有!”
“你怎么想的我還不知道嗎?江姐姐和金子軒的婚禮你不能在現場,但你可以看看江姐姐穿嫁衣的樣子就足夠了,等過幾天我們悄悄去找江姐姐。”鹿栩栩出謀劃策,江厭離出嫁他們不可能不送出祝福與禮物,既然不能去現場,就悄悄去找江姐姐吧。
“好!”魏無羨點頭答應,但心里還是很難受,覺得自己居然沒用到這種地步,姐姐的婚禮都參加不了。
魏無羨招呼大家一起喝酒,直到把大家都灌得趴下,魏無羨還揪著要喝酒。
鹿栩栩見魏無羨醉成這樣,便去廚房煮醒酒湯,以免魏無羨宿醉后頭疼。
看見溫寧站在廚房門口唯唯諾諾的,鹿栩栩問道:“溫寧你怎么了?”
“我是來謝謝鹿姑娘的,謝謝你救了我和我姐姐,還有我們的家人。”溫寧鼓起勇氣向鹿栩栩鞠了一躬。
“救你們的,是阿羨。”鹿栩栩說道。
可溫寧卻搖搖頭說:“我聽四叔他們說了,你不像那些人一樣對溫氏恨之入骨,甚至愿意來亂葬崗找公子,陪著他照顧我們,所以也算是鹿姑娘救了我們。”
“我來這是因為阿羨,再者,其實溫寧你很好,不必把自己的位置放得那么低,要好好生活照顧你姐姐。”鹿栩栩笑著拍了拍溫寧的肩。
溫寧看著這般溫柔的鹿栩栩,心中很是親切,于是說:“鹿姑娘你要煮醒酒湯嗎?我來幫你。”
魏無羨又鬧著向溫情要酒喝,溫情拗不過他還是倒了一碗,也勸說魏無羨該戒酒了,他喝酒太猛了。
魏無羨發現鹿栩栩不見了,口中念著一直念叨著鹿栩栩的名字。
魏無羨腦海里又想起了窮奇道那晚鹿栩栩狼狽的身影,他把鹿栩栩手弄傷了,也沒有心軟去安慰她,可誰想到鹿栩栩居然來亂葬崗找他了。魏無羨越想越難過,帶著醉意間腦袋一片糊涂,就以為鹿栩栩反悔了,不想留在亂葬崗,已經走了。
接著魏無羨就開始鬧騰起來,發著酒瘋,旁邊人攔都攔不住,溫情只能去找鹿栩栩。
溫寧端著醒酒湯和鹿栩栩準備回去,在路上看到溫情跑過來,焦急說道:“栩栩你快去看看,魏無羨喝醉了酒,一直在叫你的名字,還差點把酒往自己身上倒。我實在不能攔住他。”
鹿栩栩狂奔過去,她到的時候,剛好魏無羨要拿著一壺酒往自己頭上倒,她一個箭步沖上去就奪走了魏無羨手中的酒。
醉酒中的魏無羨手里的酒壺沒有了,他歪著頭盯了盯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抬頭就想看看是誰奪走了他的酒。鹿栩栩焦急看著他的臉映入他的眼簾,他眨巴眨巴眼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栩...栩栩?”
“對啊,是栩栩來了......”因為怕好不容易消停下來的魏無羨又被刺激到,溫情輕言輕語說道。可她,完全忽略了一個喝醉酒的人的想法,是獨特的。
這些話在魏無羨耳中卻變了另一種意思,就是鹿栩栩永遠不會來了,她早就走了。
魏無羨本來安靜下來,聽錯話后又瞬間掙扎起來,讓旁邊勸酒的溫寧防不勝防被魏無羨亂甩的手砸中臉,他痛得后退幾步看著魏無羨吼著:“你說她走了不回來了,你們騙人,我要去找栩栩!”
“阿羨,是我,我沒有走。”鹿栩栩蹲在魏無羨面前,捧起他的臉讓魏無羨注視著自己,溫柔說道。
魏無羨安靜下來一直盯著鹿栩栩看了又看,然后疑惑一句:“栩...栩?”
“是,是我。”鹿栩栩邊說邊拿絲巾,替魏無羨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喝醉酒的魏無羨遇到鹿栩栩后,終于安靜下來。他的臉紅彤彤的,眼睛一直注視著鹿栩栩,好像很怕鹿栩栩消失一樣,問著許多問題。
“你沒有走嗎?”
“沒有。”
“那你會走嗎?”
“不會。”
魏無羨問了最后一個問題仿佛安心下來慢慢昏睡過去,就這樣拉著鹿栩栩的手靠在了鹿栩栩身上。
鹿栩栩試著將自己的手從魏無羨手中拿出來,可醉倒的魏無羨卻將鹿栩栩的手拉得緊緊的,有一種打死都不放手的決心。
鹿栩栩架著高大的魏無羨艱難回到他放假,兩人湊得很近,而現在鹿栩栩的手放在魏無羨身上,碰到的地方都讓鹿栩栩的手開始燥熱起來,她的耳邊都是魏無羨帶著酒香的淺淺呼吸。
鹿栩栩好不容易把魏無羨帶到床邊,小心翼翼把魏無羨放在床上。
睡了的魏無羨很乖巧,安安靜靜的。鹿栩栩坐在魏無羨旁邊,伸出手從魏無羨的眉心畫過高挺的鼻梁,再到,棱角分明的薄唇。
這人怎么這么傻,怎么會覺得她會離開呢?不是說好要成親嗎,我怎么可能會離你而去。
“嗯...栩栩...” 魏無羨突然□□一聲,迷迷糊糊中睜開了眼睛,手在床上到處尋找鹿栩栩。
鹿栩栩輕輕牽住了魏無羨的手,輕聲說道:“我在。”
魏無羨微微睜開眼睛,眼神迷離卻很認真注視著鹿栩栩,好似在確定眼前人是真實存在的。
他牽住鹿栩栩的右手,將手攤開,輕輕摸上手心處的淺淺痕跡,悶悶不樂說:“栩栩...對不起。”
“為什么說對不起呀?”鹿栩栩問。
“因為我把栩栩弄受傷了,栩栩一定很痛。”就像自己受傷了一樣,魏無羨卻疼在心里,他的眼角流出一滴淚。
鹿栩栩輕輕擦去魏無羨眼角的淚,安慰著:“沒事的,栩栩都好了,栩栩不會怪阿羨。”
原來魏無羨如此愧疚,愧疚弄傷了她,明明自己說好要保護她,卻也總是自己傷了她。
“栩栩...對不起...”魏無羨迷迷糊糊又要睡著了,嘴里還不停嘟啷道著歉。
鹿栩栩將魏無羨的鞋子脫下,準備給魏無羨蓋上被子。
“栩栩,你不走了,那誰代替你走呀?”魏無羨突然又睜開眼睛,問。
“有一只小鹿幫我走了。”鹿栩栩就像在哄小孩一樣,告訴了魏無羨一個安心的答案,魏無羨一會兒就不說話了,應該是放下心了。
鹿栩栩嘆了一口氣,貼心得給魏無羨仔細蓋上被子,在要轉身離開時,突然被魏無羨拉住了手,只聽見魏無羨說:“栩栩,小鹿一只鹿安不安全啊?如果它御劍,它沒有靈力,四條腿也放不下......”
魏無羨再說了一句話就沉沉睡過去,但他這句話將鹿栩栩萌得心顫。
喝醉了的人,果然很可愛。
看到魏無羨緊鎖著眉頭,鹿栩栩低頭輕輕吻了一下魏無羨眉心,淺聲說道:“愿我的阿羨,無憂無慮,無悲無痛,恣意如少年。”
這是我很久以前許下的愿望,帶著那頂畫著你的畫像的天燈,而如今,我的愿望還是這個。
阿羨,希望你永遠如年少時那樣瀟灑恣意。
這是我唯一的愿望。
坐了一會兒后,鹿栩栩便起身出去,就在她轉身離開的瞬間,魏無羨的眼角流下一滴晶瑩的淚水,眼睫忍不住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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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陽鹿氏派了拂弦來夷陵看望鹿栩栩,于是鹿栩栩約在了夷陵茶樓。
“宗主很擔心你,于是讓我帶了很多銀兩和煙陽特產來。”拂弦將一旁滿鼓鼓的包袱遞給鹿栩栩。
鹿栩栩看著滿鼓鼓的包袱,心里又是感動又是傷心,她想要不是這包袱就這么大,她哥哥一定還會裝更多的東西吧。
“你回去代我向哥哥說聲謝謝,還有栩栩實在有愧于哥哥的好,自私得自己去找魏無羨了。”鹿栩栩垂下眸,心里酸澀著。
“宗主從來沒有怪小姐,只是小姐有時間的話,就回去看看宗主和大師姐。”拂弦安慰道。
鹿栩栩也覺得自己矯情了,如果想念的話就回煙陽不就好了,反正煙陽一直是她的家,也會一直有哥哥等她回家。
鹿栩栩正了正臉色,問道:“對了,復活之術進行得如何?”
“復活之術一直有序進行著,暫時沒有什么大問題。只是,小姐你只剩下兩年的生命了,有沒有想過跟魏公子成親?”拂弦惋惜著鹿栩栩余下不多的生命。
想著鹿栩栩為了魏無羨做了這么多事,甚至連命都不要了,魏無羨如何都要娶鹿栩栩回家才行。
這樣,鹿栩栩也算如愿以償了。
“我們當然會成親,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對了,你幫我帶一些煙陽特制的蠶絲,我想自己做一套成親的禮服。”
鹿栩栩已經想好了,自己給自己做一套嫁衣,也親手為魏無羨做一套禮服,這是件多么有意義的事啊!
“知道了。”拂弦應答著。
“對了,我在這里給你準備一間客房,到時候我會在這里來做禮服,我想給阿羨一個驚喜。”鹿栩栩說道。
“我可是夷陵老祖的徒弟,這些符咒可都是我師傅做的。”鹿栩栩突然聽到有人這么說道,她順著聲源望到樓下,看見有兩個人正在爭吵。
現下世家間都在議論亂葬崗夷陵老祖魏無羨住的地方,并且瘋傳溫寧現如今還能行動自如的傀儡,號稱鬼將軍,比之前溫家的人不知強了多少倍。甚至魏無羨創立的詭道也受到大家的追捧,各種符咒被人爭相稱頌,有很多人去投入到魏無羨的門下。
大街上也更是有人冒充夷陵老祖的徒弟,在大街上開始兜售魏無羨創辦的符篆和法器,而現下這兩個就是冒充魏無羨徒弟的人,居然當街爭吵了起來。
鹿栩栩不以為然,那些人扮得一點兒也不像魏無羨,也沒有魏無羨的真才實干,就是跳梁小丑罷了。
“好了,坐了這么久我也該回去了。”鹿栩栩還想著回去給阿苑做好吃的。
拂弦目送著鹿栩栩離開,接著嘆了一口氣。
她家小姐原本就是世家仙子榜第一名,受眾人敬仰,以后嫁的也應該是含光君這樣的世家公子。
可是卻愛上了魏無羨,受了很多傷,現在還要跟著魏無羨吃苦,以后更是連命都沒有了,世上怎會有她家小姐這么癡情的人啊!
希望魏無羨不要辜負了她家小姐。
鹿栩栩走在路上,忽然看到了溫寧,溫寧正站在一處房屋門口,手里端了一碗湯。
“溫寧,你不是跟著阿羨出來賣蘿卜嗎?阿羨呢?”鹿栩栩走過去問道。
“鹿姑娘,云夢江氏的江姑娘和江宗主來了,公子和他們正在里面呢。”溫寧說道,手里端著江厭離給他蓮藕排骨湯,不舍得喝,想端回去給溫苑。
鹿栩栩聽到江厭離來了非常高興,便急忙推門而入,只看見江厭離穿著一身非常漂亮的火紅嫁衣。
“江姐姐!”鹿栩栩看著久未見面的江厭離,心中甚是想念,過去拉住江厭離的手,看了看她身上的嫁衣,說,“江姐姐,你怎么穿著嫁衣呀?”
“我要成親了,但你們來不了,我就穿著嫁衣來給你們看看。”江厭離看著鹿栩栩紅了眼眶要流淚了,忙忙安慰,“好了,別哭了,我這可是大喜日子,栩栩應該笑才對。”
“對,我不能哭。”鹿栩栩用衣袖擦了一下快流出的淚水,故作生氣說道,“阿羨居然不告訴我江姐姐來了,還好我看見溫寧在門口,要不然我就看不見江姐姐穿嫁衣的樣子了。”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栩栩不能怪我。”魏無羨嘟著嘴說道。
“誰叫你非要留在亂葬崗,要不是姐想到這個辦法,你連面都沒見不到。”江澄在一旁毒舌道。
江厭離拉著鹿栩栩在石桌旁坐下,給鹿栩栩盛了一碗蓮藕排骨湯,說:“我給你們帶了蓮藕排骨湯,快趁熱喝。”
鹿栩栩端起碗喝了口湯,說:“還是江姐姐做的蓮藕排骨湯最好喝。”
“對了,阿羨,給你未來的外甥取個字吧。”江厭離說道。
鹿栩栩和魏無羨都很是吃驚,一般字都是父母取的,而江厭離要魏無羨來取,可見她有多愛魏無羨這個弟弟。
魏無羨思索了半天,才說道:“金氏下一輩是如字輩,那就叫如蘭。”
“君子如蘭,是好字。”鹿栩栩非常喜歡‘如蘭’這字,贊揚道。
江厭離也非常喜歡魏無羨取的字。
時間過得很快,要到離別的時候了,江澄有些不舍,提醒魏無羨此一去他熟悉的人就很難再見了。
魏無羨看著門口的溫寧和身邊的鹿栩栩,聲稱自己回去也是要見熟悉的人。
愿下次相見還是如今溫暖的場面,鹿栩栩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