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好疼。”楊睿東感覺眼前一片黑暗,他試著去睜開眼睛,但是覺得眼皮重的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死活都睜不開。胸口就像是放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一樣,火辣辣的疼的簡直難以忍受。楊睿東覺得好渴......于是費力叫著“水......水......”可是聲音小的自己都聽不清。不過正當他焦急的時候,一股清流從嘴里灌下,彷佛火焚一般的五臟六腑瞬間覺得滋潤了很多,楊睿東一放松,立刻腦袋一暈,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次醒來的時候,楊睿東覺得有人在給他擦拭著身子,微溫的水配上柔軟的毛巾讓人覺得十分舒服。楊睿東費力的想扭頭去看看是誰在給他擦洗,可是他眼前依然一片黑暗。楊睿東覺得很煩躁,用手使勁撐著想要坐起來。剛剛用力就聽到耳邊一個女聲在驚呼“不要”然后他就覺得胸口一疼,緊接著又暈了過去。
第三次醒來的時候,楊睿東終于能夠勉強睜開眼睛了。楊睿東費力的打量著四周,這是一個簡陋但是很干凈的小屋,床榻上的被褥有些破舊,但是漿洗的很干凈,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天花板不像是南京營房里那種粉刷的慘白的平房,而是古色古香的緣木房梁。收回目光以后楊睿東想起身下床,但是雙手一撐床板胸口就一陣陣的疼的發(fā)悶。楊睿東痛哼一聲,疼痛使得他腦袋一陣陣犯暈,但是他強撐著不讓自己倒在床上。
這時候,緊閉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緊接著就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哎呀,你醒啦。不要亂動,你傷的很重,來,乖乖躺好。”那個溫柔的聲音一邊埋怨著一邊快步走過來扶著楊睿東重新躺好。楊睿東扭頭看去,那是一個打扮的很樸素的姑娘,扎著一條長長的辮子,眉清目秀的很是耐看,最讓楊睿東迷惑的是她的聲音很熟悉,可是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
楊睿東看著姑娘幫他掖好被子,才遲疑的發(fā)問,“這是哪......”姑娘聽到楊睿東遲疑的發(fā)問,抿嘴一笑,“這里呀,還是大汶鎮(zhèn)啊。你受了這么重的傷,還能去哪?”
楊睿東一聽這里是大汶鎮(zhèn),心里立刻一激靈,他想到之前紅軍已經(jīng)包圍大汶鎮(zhèn)了,那么現(xiàn)在......姑娘仿佛看到了他心里想的,輕輕嘆口氣,“是,我們是紅軍。楊營長,之前你抓我的時候不是很兇巴巴么,現(xiàn)在怎么這么小心翼翼了。”
楊睿東大奇,自己什么時候抓過這個姑娘,隨即立刻就恍然大悟,果然這個姑娘道“我就是潘曉悅啊,你該不會不記得我吧。”楊睿東想到果然這個聲音很熟悉,只是之前在柴房的時候光線又昏暗,潘曉悅又用柴灰把臉涂得跟花貓一樣,自己才沒有注意。
知道了是潘曉悅,楊睿東心里驀然松了一口氣,雖然潘曉悅也是紅軍,但是畢竟是自己認識的人,所以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種親近之感。不過隨即,他又焦急起來,“我的其他兄弟們......”潘曉悅看到他焦急的神色,輕輕撫摸著楊睿東胸口讓他平靜下來,才給他講述他昏過去以后的事情。
“季軍團長下令開炮以后,一發(fā)炮彈正中你在的門樓,當時你的胸口就被一枚彈片打了個對穿,然后你就暈了過去。等你暈過去以后,你的警衛(wèi)排一個個都放下武器投降了。你的兄弟們有些就參加了我們的隊伍,還有些不愿意參加我們的也發(fā)放了路費讓他們回家,沒有留難,你就放心吧。”
楊睿東聽到這里總算是放下了心,雖然他那個營大部分的兄弟都死在了紅軍手上,可是平心而論他并不怨恨紅軍,兩軍交戰(zhàn)各為其主,戰(zhàn)場上真刀真槍廝殺沒什么好抱怨的。不過旋即,楊睿東就搖搖頭讓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然后又遲疑的問道“那么......我呢?”
潘曉悅看著楊睿東遲疑的樣子心下暗暗好笑,不過她也知道楊睿東的處境有些尷尬,他一個國軍營長掉到了紅軍里頭當然很別扭。“組織上沒有明說,不過季司令說了,你們十九路軍的手上從來沒有沾過我們紅軍戰(zhàn)士的血,而且在一二八事變英勇作戰(zhàn),是打日本人的軍隊,對民族和國家都是有功勞的,跟別的國軍不一樣。這回紅五軍團打大汶其實是個誤會,你們離羅卓英的中央軍太近了,我們把你們誤會成了中央軍。季司令臨走前交代過了,你要是想要參加我們的隊伍,我們舉雙手歡迎,如果你想要回去,我們也絕不留難。”
聽到潘曉悅這么說,楊睿東心里反而更尷尬了。將心比心,如果一個紅軍營長落在了他的手上他一定不會這么大度。想到這里楊睿東心里輕嘆一口氣,紅軍在短短數(shù)年之間從無到有,席卷江南數(shù)省從七八號人幾十桿搶發(fā)展到七八個方面軍幾十萬人,果然不是偶然。
潘曉悅看著楊睿東心思重重的樣子,也不多說話。而是溫柔的給他理理被子然后交代道“醫(yī)生說了,你的傷口才剛剛愈合,現(xiàn)在老老實實在床上躺著,不許亂動。估計還得有一個月才能大好,有什么事就叫我,”說到這里,潘曉悅突然想到楊睿東在柴房門口對他的警衛(wèi)員說的話,于是也學著他的語氣道“屋里那個稍微看緊點,一日三餐照常供應,如果有什么要求盡量滿足一下。”說罷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楊睿東聽到這句話,顯然也想到了當初自己在柴房門口讓警衛(wèi)們看好潘曉悅的話,時過境遷沒想到風水輪流轉(zhuǎn),當初的看守者和被看守者整個掉了一個身份。想到這里他先是嘆口氣,然后也忍不住“嘿嘿嘿......”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