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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山神廟前。

  門前的老樹,沈厭在那里找到了李二的魂魄,本來想從他那里得知死因,可他的魂魄微弱,竟已忘記了自己是誰。

  慘白的面容,雙眸空洞無神,呆呆的望著沈厭。猶如新生孩童開口道:“我是誰?”

  白紙一張。

  不久,四處陰風乍起,身上發涼,沈厭的眼睛微微有些刺痛,轉眼一黑一白兩團拽著李二不見了。

  這雙眼睛是慕離施過法的,碰見陰界之人便會以疼痛為警示。

  這是投胎去了。

  沈厭轉身看著朱門緊閉,周圍的確還是破舊,卻蕩然無存荒蕪之氣,小精怪們把魂魄扣在這里,讓他日夜看著廟門。

  是代償。

  如果程爾思同小精怪都沒有殺,沈厭能想到的只有還伏擊在暗處的遲孑,畢竟魂魄從他那處逃出。

  ·

  夜里,小巷口。

  一打更人正敲響自己的鑼,高亢的喊著小心火燭。

  巷子里幽暗,唯一的光亮就是他自己提來的燈籠,幽幽燭火從遠處看在巷里有些飄忽。

  一戶人家后門虛掩,這位有經驗的打更人面皮抽了抽,心想不會是趕巧碰事了吧?

  壯著膽子去碰了碰門,探著腦袋往里看,周身血液涼透,手上的東西散落在地,踉蹌摔倒在地,驚恐萬分,反應過來連滾帶爬的走了,嘴里還喊著死人了…死人了!

  耳尖的大黃聽到動靜,像是想要掙脫脖子上的鐵鏈,沖著外頭大叫,引起主人家的注意,里屋點上燈,隨著開門聲,大黃的尾巴晃的更加厲害。

  這個夜,注定是睡不下了。

  死了人,仵作去驗,是中毒而亡,剛巧去的仵作與之前李家請的是同一個人。他為人老實本分,一五一十把知曉的告知官爺,此人與李二相同死因,這事被程家耳目聽聞,立馬報給了程叔父。

  程叔父風風火火的趕去擊鼓鳴冤,王大人看著狀書只覺得頭疼,那事到如今不能再關著程爾思了,畢竟沒有找到他絲毫作案的證據,亦無動機。

  可王大人還是心存懷疑,直覺程爾思與本案脫不了干系。

  “大人,你不能一直關著我侄兒啊!你沒有證據說我侄兒殺人!”

  “那燒鵝是程爾思親手帶過去的,這怎么解釋?”

  “大人,那東西在一家商鋪買的出了事就關門逃走,這明顯是構陷!今天又是一條人命,你不去找元兇,閑的老關我侄兒做什么!”

  “程老鬼你注意言辭!”

  “你個王坡腳,快放人!”

  師爺在旁一頭黑線無奈,不知道該怎么勸,這兩人相識多年,見面就吵互掐,上勁了還要搬多年前的糗事出來鬧騰,他在一邊不想聽都難。

  每次王大人都偷偷拉住他告誡,不要多言,師爺一個頭兩個大,大人這是怕他把自己說不過的事情抖出去丟人。

  今年程叔父帶侄兒定居在連城,大人表面嫌他重財粗俗,但實際是開心的,可不曾想程爾思頑劣與人命糾纏,人命關天不可馬虎,所以哪怕程叔父來吵鬧也不能放。

  “你就是不放人?”程叔父也是急了:“我侄兒最多算個嫌疑,你沒有確鑿證據就關他,還動私刑,我可是不要面子的,我就在你大門口賴著不走了,要有多事人問起,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王大人有點心虛了,這嚴刑逼供出冤案不免有怨言,思慮再三:“人可以放,但我要派人跟著你侄兒,直到結案。”

  程叔父聽到放人立馬變了態度,就差在臉上寫兩字討好。

  “好好好,只要能讓我侄兒出來,跟他睡一張床都成。”

  王大人嘴角抽了抽,送了個白眼給他,轉頭對一旁衙差道:“你去跟著程爾思別讓他跟某些老鬼跑了。”

  衙差臉上有幾分僵硬,遲疑片刻,開口:“大人,能…能不睡一張床嗎?”

  王大人正愁火氣沒處發:“誰讓你跟他睡,你就跟著他別讓他跑了,腦子里成天想著什么玩意!快去!”

  ·

  人是出來了,不過腿有些坡,那板子多少傷了,在牢里陰暗潮濕不得救治落下了,大夫診治說是日后怕是不良于行。

  心里有怨,程叔父回到家就一直在念叨王大人,順便`問候’了他幾句。

  “叔父,侄兒沒事,就是多休息幾日就好。”程爾思臉色蒼白,那有些干裂的嘴唇動了動寬慰叔父。

  “你說說你,我就出個門,你就找事,你啊就跟我好好做生意,別在鬧騰了,你要是出事,我對不起你父母啊!你也忍心看叔父孤零零一個人?”程叔父說著說也沒忍住埋怨幾句,見程爾思面色不好,也罷:“好了,你休息,我出去。”

  程爾思看著叔父關上門,動了動腿,有些疼,想下地走走,一旁站著的衙差伸手過來想扶,他拒絕了。

  能走路,就是樣子實在滑稽,算了有命出來就好。

  程爾思一步一步在沈厭面前練習著,臉上笑容洋溢,累了就坐在一旁休息,側著腦袋問道:“恩人可有找到兇手?”

  以為他在里面挨了苦多少心里會有怨氣,哪里料想程爾思臉上不見怨懟,還一如既往,這讓沈厭心里有些別扭,真是善解人意的玲瓏心思啊。

  “你想殺李二嗎?”沈厭正視程爾思的眼睛,雖然吐出這么一句,卻看不出情緒。

  程爾思滿眼疑惑:“恩人,我無理由殺李兄,我與李兄情同手足。”

  說來也奇怪,沈厭如今見到程爾思的模樣心里存著幾分怪異,事情的原本,他是否有隱瞞?

  涼亭過往人不多,顯得冷清,程爾思想著找著話叨叨:“恩人,你兄長去哪里了?”

  瞧著他一臉無害的問道,沈厭卻被這句話給激到了,眼神發冷,直盯著程爾思,咬牙切齒道:“此處風大,我沒聽清,你說了什么?”

  程爾思被他的神情給嚇著了,怎么感覺他說錯話了,得穩住,他趕緊改口:“恩人,我剛才什么都沒有說,那是風聲,都是風聲!”

  “是嗎?”沈厭起身,在程爾思肩上拍了兩下,力道如何得問程爾思。感覺到程爾思的微顫,有些在忍笑,但臉上依舊在裝模作樣:“有些人啊長得著急了,年紀不一定的,你懂嗎?”

  程爾思一聽就懂了:“恩人,你小弟哪去了?”

  “孩子大了,我哪里曉得。”沈厭拿起桌上的劍往外走。

  心情甚好,這個時候就想待著人一頓猛夸,也是趕巧,謝安正迎面走來,沈厭一開口就把謝安愣住了。

  “謝安你這身子骨還是這般硬朗。”

  硬朗?

  “今兒個穿的這身真是俊朗好看,招眼!”

  謝安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習慣的墨黑衣衫,有些不自在。

  “呀!謝公子連挑眉都這般賞心悅目。”

  謝安黑著臉湊過來,有些涼的大手撫上他的額頭,琥珀色的眼眸看向沈厭,片刻拿開,神色不明,像在自言自語:“沒病吧?”

  沈厭雙眼微瞇,眸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嘿嘿笑了兩聲:“你看我這像病了嗎?再說有也是心病。”

  謝公子可沒有聽出玩笑話,他一臉正色盯著沈厭看,像是要把他看穿了,最后目光落在沈厭胸口。一本正經的模樣讓沈厭心跳快的異常,隨之心口微疼,皺了皺眉。

  這細微的動作,謝安察覺:“你在想些什么?”

  “沒…”沈厭有些心虛,同時緩神壓制住心口那股躁動的氣息。

  “你若有任何不適,一定要告訴我,不要隱瞞自行壓制。”謝安以為他是因為體內氣息紊亂神思。

  沈厭看著正往自己胸口去的靈力,有些排斥,“你沒必要做這些,只不過是我有痛感,它又不會損傷。”

  說完,直接隔擋正在緩和心口疼痛的力量,雖然還在隱隱作痛,但能夠忍受。沈厭不想他耗費自己的修為,每次見他在自己疼痛時渡入這些溫和的力量之后,臉色變化,沈厭就知道謝安又隱瞞了,不問,也不愿意裝傻。

  謝安敷衍:“嗯。”

  這小模樣怎么還透著些委屈似的,沈厭小心試探道:“可是惱了?”

  “怎會,不跟小孩兒一般見識。”謝安理了理袖口,見遠處跑來的兩人,心中有些不滿,這小子真是無處不在。

  沈厭聽到身后有人在喊,回頭一看是程爾思,“還有事?”

  “恩人,”程爾思跑來還有些喘,一旁有人好好扶著,看到沈厭身邊的人,笑道:“是恩人弟弟回來了啊,怪不得走的那般著急東西落下了。”

  “弟弟?”

  沈厭笑呵呵的看著程爾思,全然不理會身旁的人:“他剛回來。”

  程爾思有些慌的把東西塞給沈厭,不敢看謝安的眼睛,拉了拉衙差的袖子低聲道:“差爺,咱們趕緊走吧。”

  兩個如同逃離的背影在沈厭視線消失了。

  轉身打算走人,一邊張開手看著掌心陌生的東西。腦中思索半天也不記得這玩意。

  “哪來的?”謝安目光停留在他掌心,伸手把東西拿過來了。

  沈厭沒看出名堂,長得也沒啥特點,像塊玉,一塊很普通的玉石,“我不記得什么得的,這是個什么東西?”

  謝安眸中隱晦不明,手上用力,那東西就已被震碎:“就是個小玩意。”

  “哦,”沈厭似乎有那么一瞬間在謝安的眼里瞧見了陰戾,“對了,你今天去哪里了?”

  謝安:“找樂子。”

  “嗯?這可真不像謝安說的話,”沈厭一把揪住他領口衣料,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沖謝安道:“說你是不是被人迷惑了!”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謝安心里有些驚訝,招架不住,一把推開沈厭的手,過程中難免觸碰,沈厭一改那惡狠狠的姿態,神情動作扭捏,拉了拉領口,臉上還顯出幾分羞答答意味,呵呵笑了兩聲道:“公子這是想在我這里找樂子呀!”

  聲音故作輕柔,謝安臉上顯露出無法掩飾的嫌棄,身體也十分實誠的往后退開幾步,與之拉開距離,“你可給我閉嘴吧。”

  沈厭注意到他的動作,笑意慢慢落下:“你看我又忘了,謝公子怎會輕易被迷惑呢,謝公子的樂子肯定不是常人的樂子。”

  這話說的,謝安都覺得自己剛才是去做了什么詭異另類之事。

  手中長弓顯,如今的弓身上已環繞渾厚的靈力,應是恢復了。

  “這是你的樂子?”沈厭湊近,目光灼灼的盯著長弓。

  也許是沈厭目光太過熾熱,謝安握著弓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沈厭收斂一些,但目光還是在長弓上挪不開,他對這把弓可是手癢很久,就想摸摸看,上次主人都給摸了,這小家伙還不樂意彈開自己的手。弓身上的缺口沒有了,靈氣又回來了,更是招眼。

  謝安:“想試試嗎?”

  沈厭臉上生出幾分期待,帶著絲縷討好的語氣道:“謝公子這是給我試試手?”

  行。當然這話謝安沒得說出口,弓在手中想是察覺主人真正的意思,有些抗拒。

  沈厭發覺長弓散發出不友好的氣息,眸中微光閃爍:“它不喜歡我,在排斥。”

  謝安面無表情的抬起右手在弓上一點,隨后語氣淡淡:“拿著。”

  接過長弓,溫涼的手感,讓沈厭渾身一顫,重了,比自家那把劍重得多,兩指捻起弦,一松。

  精致的紋路,舒適的手感,還有個性,沈厭指腹在上面撫摸心里一頓夸,仔細看上面是雕刻一只獸,面相惡,讓這把弓添了十足野性。

  “有箭嗎?”有些貪心了,沈厭想耍兩把。

  謝安右手伸出一指碰弦,立刻幻化出一只利箭。

  沈厭接住,開弓,拉弦,手一松,箭離弦。

  “嗯…哪去了?”

  謝安閉上眼,少頃睜開,干凈的眼眸伴著陽光看向他:“找你心中所想。”

  “你知道了。”

  “嗯。”

  “我只是想試試它恢復了沒,抱歉。”

  “無需。”

  突然意識到自己這種行為太讓人惱了,沈厭不禁后悔整什么彎彎繞繞,重點是還給人一猜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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