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月以前,感覺他是一個小動物,六個月以后,感覺他是一只小獸。
人類嬰兒很奇怪,進化了這么長的歲月,出生后一點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沒有,他們看不清,甚至不會抬頭,只會本能地吸吮,然后睡覺,他們甚至不能抱緊母親,以前的猩猩,又是如何在野外生存的呢?
當成為一個母親以后,在成為人類的人生體驗中又增加了一份體驗,從未有過的體驗,你很難想象怎么會有這么痛苦的體驗,懷孕的整個孕期,都是非常順利的,在生產的那一天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對于一個女性,艱難開始敲響鑼鼓,你會經歷疼痛、恐懼、絕望和喪失作為人類最起碼的尊嚴,深深地感受到什么是肉體,不過是一個動物,然后,孩子在出生那第一聲啼哭,為你所有孕期和生產時的努力作出肯定,那一刻,鼻子酸澀,熱淚盈眶。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女性身體的恢復,和照顧嬰兒的使命,重復在每一天里,產后失調的內分泌,使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每一個瞬間,都能讓你泣不成聲,不管是你身邊的人對你照顧得多么周全,你都深深地為自己的生產遭遇倍感傷害,更甚的,便是生理性漲奶。
我不相信什么好了傷疤忘了疼,反正在此時此刻,每一天的感受都仍然歷歷在目,感同正在發生。那些喂不盡的奶,熬不透的夜,走不完的哄睡和處理人際關系的手足無措。
在你看著你的孩子的每一刻,你都愛他,心生感嘆你怎么會這么愛他,可能他是你身體里的一塊肉吧,或者,他青出于藍地勝于你的可愛吧。
你渴望,能參與他人生里的每一個階段。
這只小獸會不停地長大,飛快地長大,一天一個模樣,你開始焦慮他的奶量,焦慮他的體重和疫苗。
他啥也不會,搖搖晃晃地抬頭,啪一下臉砸在床上,他會微笑,你不知道他為什么會笑,可是他笑,你就會笑。
那一段日子,我說得最多的就是,不要生孩子,因為太難了,怎么會有人想要生孩子。每一個母親都難過來了,然后忘記了有多難,只記得很難,可是,大家都這么過來了。
他會慢慢長大,會嗯咕地發出第一個音,頭抬得很穩,雖然他坐不直會倒下,可是你逐漸可以不用奶后拍嗝他也不會吐奶了。
在每一個哄睡的夜晚,你都深深地渴望他啥時候能夠自主入睡。
從他出生開始,你就每一天都在他身邊,偶爾一次能離開他出門,你也沒有感覺很自由,因為你心里總會想著他,再也不是快樂最大,別的無它了。而且出門久了,堵奶的后果,就來了,你只能回家,只有在家才能處理身體問題,于是,你和家,捆綁在一起,不能離開它超過三個小時,不然就不方便了。
你開始沒有時間看自己的手機,在娃睡著的那些最自由的時候,你在看奶粉,看紙尿褲,比價格,看育兒書,怎么做撫觸,幾月齡的體重范圍是什么,身高范圍是什么,再也沒有美劇韓劇小說和電影,短時間的抖音,讓你短暫地逃離了生活,好像片刻找回了以前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