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老夫如今身染不詳，但也足以拉你們其中任何一個下水！”
    水鏡先生冷聲開口。
    “大言不慚！”
    通體漆黑，并無雜色，名叫陰煞的天人妖魔，冷笑出聲。
    “我來會會你，看看你到底有何底氣，不學那些世家強者夾起尾巴做人，居然還敢站出來！”
    話音一落，天暗了。
    整個北郡的天都暗了下來。
    在那灰暗的無盡天幕下，陰煞背后緩緩浮現龐大陰影，凝聚成型，似是從黑暗未知中醒來的恐怖魔神。
    “以前我曾經打死過一個儒家強者。現在看來又要打死另一個。”
    魔神動了，舉手投足間撕裂天幕，裹攜著天地之勢，直接向水鏡那單薄的身影砸下去。
    水鏡面前瞬息浮現出一面浩大的水鏡，散發著玄之又玄的妙韻，映照天地間的一切，山川河海，紅塵人間皆入鏡中。
    水境運轉，神光爆發，擊向這尊恐怖魔神。
    北郡中。
    那些修士強者心神巨震。
    竟是水鏡。
    這可是水鏡先生的本命神通！
    一出手就要動用本命神通嗎？
    當初水鏡先生就是憑借這手本命神通映照天地間的一切，可演化無窮神通，橫推法相境無敵手，更是傳言在一尊天人面前全身而退。
    或許，水鏡先生真的能贏？
    他們心中升起了渺茫的希望。
    下一刻。
    魔神手臂揮擊而下，與神光碰撞在一起，強大沖擊波向四周擴散，無盡天際的云海幻生幻滅。
    然而。
    氣浪漸漸散去。
    幾乎所有北郡生靈都看得見，那尊恐怖的魔神陰影根本毫無損傷。反倒是水鏡先生那面水鏡已經出現了一些觸目驚心的裂痕。
    這......
    心中的興奮沉寂下來。
    諸多修士武者生出絕望之感。
    這種等級的強者，如此強大的水鏡先生。居然也抵擋不了這些妖魔詭異的力量，頃刻就落入下風？
    一些還不愿意放棄的，突然想到北郡當中可能不止有水鏡先生一位天人。
    是了，世家。沒錯，世家！
    傳聞世家當中存在天人老祖！
    然而。
    當他們動用各種秘法神通想要聯系世家之時，卻發現他們的信息泥牛入海，根本收不到半點回應。
    一些距離世家比較近的修士武者跑到各自的世家祖地一看，竟發現那些世家全都不見了，連帶著城池建筑，人間蒸發！
    這......世家逃了？
    世家拋棄了北郡！
    他們徹底絕望，就連底蘊最深的世家都選擇了退避，哪怕讓自己顏面大失，世家威嚴全無，也不敢與這些妖魔詭異正面碰撞？
    這些妖魔詭異到底多么恐怖！
    大日之道的修行者到底是誰？怎么還沒站出來，難道你想要北郡毀于一旦嗎！
    許多強者心中怒吼。
    現實的另一層面。
    諸多世家目前的隱藏之地。
    世家之人也通過各種秘法，觀測著現世北郡發生的事情。
    除了有少數面露不忍之外，其他大多是饒有興致，興致勃勃地看著北郡當中發生的人間慘劇。
    其中甚至還開啟了賭局。
    賭這件事過后北郡還剩下多少生靈。
    “唉，說到底都是沒有尊貴血脈的泥腿子，死了就死了，像這種泥腿子到處都是，死都死不完。”
    “沒錯，這些泥腿子跟垃圾一樣到處都是，這些妖魔詭異也算在幫我們清理垃圾，倒也是好事。”
    “但，我們世家的顏面......”
    “無妨，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只要北郡當中死的人夠多，他們就不會記得我們做過這種事。”
    類似話語從每個世家中出現。
    浩渺天空上。
    那位與那位陰煞對峙的水境先生，此時神情面露掙扎和痛苦。
    這倒不是因為水境破裂而遭到反噬。天人之境還沒有那么脆弱。
    主要是以前。
    他晉升天人之時正逢那時天地異變，首當其沖受到污染，若非自身底蘊深厚，恐怕早已變成怪物。
    哪怕最后成功晉升天人，但其中的污染和畸變根本就洗刷凈化不掉。他也只能被迫銷聲匿跡，隱藏于紅塵人間當中，想借用紅塵人間之氣洗刷污染異變。
    可如今北郡遭受如此大劫
    水境心中苦笑，這或許就是他的命數。不過那樣也好，生于斯，長于斯，死于斯。
    大離北郡是他出生之地。
    所謂凈化污染實際上也只是他美好的愿景，他置身紅塵人間這么多年，污染依舊在加深。
    現如今他已有一半靈識被污染了，淪陷變成怪物已經是遲早的事，借助這個機會死了也不錯？
    “這就是你的手段？太廢物了。我都沒用全力你就用全力了。用了全力，甚至連我的法相都破不掉。”
    陰煞哈哈大笑，響徹天地。
    魔漲道消，魔威蓋壓天地。
    “唉，罷了罷了，我還是放棄不實際的妄想吧。”水鏡嘆息開口。
    言語當中的哀傷之意感染周圍天地，引得萬靈心中都出現了季動，升起了一股哀傷之感。
    “置身人間那么多年，老夫悟得新的神通，名曰水境人間。”
    他大手一揮。
    稀薄的水幕浮現于天地間。
    陰煞見狀大笑。
    “我還以為你有什么底牌，嚇本尊一跳。看連你連強弩之末都算不上，這種拼命手段氣息如此之弱，唬誰呢？給本尊死來！”
    他背后魔神身影一動，勾動天地大勢，所過之處虛空破碎，天地法理盡斷，要將水鏡一掌鎮殺。
    這一刻稀薄的水幕映照人間。
    也映照了陰煞的身影。
    陰煞陡然發現，自己身軀變得稀薄，越發虛幻，如夢幻泡影。而水境上映照的身影越發真實。
    他大吃一驚，暗道不妙。
    這個名叫水境的半廢天人竟然有如此手段，顛倒真實虛幻，要將他封印到虛幻的鏡中。
    “你想都別想！”
    陰煞怒吼，魔神陰影再次綻放，充塞天地間，好似頂天立地的魔神。魔神揮舞著手臂牽動著天地大勢，想要一拳砸碎稀薄的水幕。
    下一刻，拳頭直接穿過水幕。
    水幕不損傷半分。
    陰煞臉色一驚，這怎么可能？
    水鏡的氣息越發虛弱，身形也如同陰煞一樣，變得虛幻稀薄，他笑著開口。“處處真實，處處幻夢，你分得清嗎？何必認真？”
    此時陰煞已經無計可施。
    他頭一次遇到這種詭異的手段，到底誰才是妖魔詭異？
    他高聲大吼，轉頭看向背后的妖魔詭異。“你們怎么還在看戲？快動手解決他！”
    “哼，你不是說你一個人就能解決他嗎。”為首的龍形妖魔不屑。
    “你一直都這么沖動，現在吃個大虧對你是好事。”以前是人族的天人詭異笑道。
    “你們幾個放屁，快點出手！”
    陰煞聞言陰沉，怒聲說道。
    “你們可別忘了，主上可能一直在關注著這邊的事情。你們想讓自己的評價在主上那邊降低嗎？”
    “對成員見死不救？”
    搬出這座大山，許多妖魔神色發生變化。
    “哼，虧你還知道這件事。”
    “那你就不應該沖動，我們這么多人聯手，隨手就能將這人族天人泯滅，又何必拖延這么多時間？”
    “你當是人族話本當中的斗將橋段嗎！”龍形妖魔怒聲說道。
    不過陰煞這番話也起了作用，許多天人妖魔紛紛動用神通，要將陰煞解救回來，穩固住陰煞愈發稀薄，近乎虛幻的身形。
    剛才，北郡的人族修士見到水鏡用出如此神通，困住了那只囂張的妖魔，心中還有些高興，覺得水鏡或許真的可以翻盤。
    但現在。
    看到其他恐怖的妖魔也出手。
    心直接一沉到底。
    看來所謂翻盤終究是虛幻的。
    如此多的妖魔詭異，哪里是一尊天人就能對付的？意識到這個殘酷的事實，想到水鏡敗亡之后北郡會發生的事情，許多修士武者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崩潰了。
    金華城中。
    烈當空神情苦澀。
    他認識這位水境先生，算是他的前一代。當初自己年少時，甚至都以這位水境先生作為目標追趕。
    可是現在。
    就連水鏡先生都不行了？
    他站在城樓上，看著天空那無盡龐大直沖云霄的魔氣之柱，心中升起了絕望感。甚至覺得，哪怕李恒此時回來都無濟于事了。
    這些可是天人妖魔！
    而且還不止一尊！
    這......難道是他連累了北郡嗎？
    烈當空心中自我反思。
    如果當初他不在北安城留下大日觀想圖，或許李恒就不會走上大日之道，他也不會晉升法相，就不會被落日組織的妖魔察覺。
    北郡，乃至大離也不會面臨如此大災？他陷入了滑坡謬論當中。
    天人交戰之后。
    他一步踏出，決定站出來，直面那些落日組織中那些恐怖的天人妖魔，天人詭異，不惜性命。
    水鏡的神色此時越發痛苦。
    他受到了極其嚴重的污染，每出手一次，與天地間的法則契合一分，自身的污染就會加重，現如今已經處于崩潰畸變的邊緣。
    現在他甚至無力維持神通。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妖魔重新把陰煞拉回現世，脫離他的神通封印。
    他知道，自己該下決斷了。
    心念一動。
    他打算不再壓制污染和畸變，全力出手，施展雷霆之威將這個妖魔以及之后畸變的自己封印在水鏡當中，放逐虛幻。
    水鏡很清楚，一旦畸變沉淪，自己所化的怪物絕對就是整個天地的災難，破壞力絕對會遠超一般天人，染血億萬生靈。
    落日組織那邊。
    龍形妖魔皺起眉頭。
    “那個人族的半廢天人好像要拼命了。”
    “拼命又如何，殘廢的天人罷了。”
    旁邊的天人妖魔不屑的搖頭。
    “我們不能大意，這尊天人之所以半廢，是受了那詭異災劫，莫名力量的感染畸變。一旦他不再壓制異變感染，拼死爆發，甚至借用那莫名的力量，爆發的力量絕對會驚天動地。”龍形妖魔沉聲說道。
    “那慌什么？”
    “再怎么爆發也不過天人級數，難道還能超出天地的限制不成？至于那詭異力量的感染，那更不怕了，反正我們有主上的庇護。”
    其他天人妖魔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心中也升起了慶幸之感。
    要不是主上給予了他們幫助，他們也會和其他天人一樣，深受感染與異變，變成不能出手，一旦出手就極有可能變成怪物的可憐蟲。
    龍形妖魔聞言神情陰沉，心中暗罵。這群蠢貨，根本就不知道真相！
    他心中的不祥之感愈發凝重，覺得自己必須想一個辦法，制止住這人族天人的臨時反擊，起碼不能讓他動用那詭異的感染力量。
    否則就連他都很難全身而退。
    一但受到那力量的感染，就真的廢了！
    勐然，他伸出手掌，往虛空一拿一拘，數不清的泡影頓時出現在他的龍爪之上。仔細看這些泡影，發現其中竟出現了一座座城池。
    這些赫然就是北郡的所有城池！
    龍形妖魔開口。
    “人族天人，放下你的所有力量，投降。否則我隨手就能捏爆這些泡影，北郡當中所有的城池都會頃刻覆滅！”
    “放心，只要那個大日之道修行者走了出來，出現在我們眼前，我們絕對會放北郡，所有生靈一馬。”
    “而且你也不需要拼命！”
    水鏡臉色難看。
    這妖魔竟然如此陰險！
    雖然不知這到底是什么手段。
    但他能感覺到，那龍形妖魔手掌上的泡影的氣機與北郡各個城池相連，一旦泡影被捏爆，真的很難說會發生什么事。
    難道他拼命都不行嗎？
    只能任由這些妖魔宰割？
    “束手就擒吧。”
    見到水鏡動作稍緩，龍形妖魔笑道。
    “慢著，我就是你們要找的大日之道修行者！”一炷香的時間已經到了，烈當空撕開虛空，出現在眾多妖魔的視野當中，冷聲開口。
    嗯？一位法相境螻蟻？
    龍形妖魔皺起眉頭。
    這螻蟻身上確實有大日之道的氣息，但實力未免太弱了，這樣的實力真的能讓主上如此重視？
    “我記得你，你當初搗毀了我落日組織某一個分部！”
    在這些妖魔詭異當中，一位法相境巔峰的妖魔出聲沙啞說道。
    “是我，那又如何？”
    烈當空傲然開口。
    當初他遠走諸國，尋找突破法相的機緣。無比神秘，名叫落日，極有可能與大日有關的組織自然也在他的視線當中。
    “那好，你就死了吧！”
    龍形妖魔點點頭，正欲捏死烈當空，管他是不是，先殺了再說。
    這一刻。
    天地失色，萬物凝滯。
    龍形妖魔有些懵，這不是他的出手異象。在這異象當中，他感覺自身修為的運轉速度也變得緩慢，這是何人在干擾他？！
    “嗯，你們已經盡力了。”
    一聲平靜的話語響徹天地。
    李恒身影浮現，趕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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