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雙滿是怒火的眼睛,幾百雙青筋暴起的拳頭,幾百張吐沫飛濺的嘴,著實把駐收容所的導演組領導給嚇壞了。
眼看著群情激憤,場面幾近失控,一邊好言安慰,一邊趕忙將事件向上匯報。
指揮廳這面收到匯報后,用最快的速度了解了詳細情況。
而后,所有領導們全都皺起了眉頭。
收容所的那幫藍方戰士肯定不對,有什么要求和不滿可以提可以投訴,但聚眾鬧事怎么說都沒有理的。
但是!究其根由,還是處理事情的那個巡查組的問題。
如果不是他們怕麻煩,試圖用欺騙的手段,安撫藍方特戰小隊的情緒,事情就不可能鬧成眼下這個局面。
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第一要務是趕緊將事件平息下去。
一幫領導看來看去,最終默契的將視線全都停留在了宋天安的身上。
原因很簡單,他西南軍區政委出身。
曾經的軍區二號首長,還是政工干部。不論威信還是手段,處理這點兒事情,總是手到擒來的吧?
————
說實話,宋天安并不滿意眼下的這趟差事,畢竟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來穩固宋家對西南軍區影響力的。
因此,他這個老政委出現在收容所,理應安撫戰士們的情緒,以老領導的身份替他們做主。
可導演組希望他做的事情卻剛好相反。
盡管事情的起因,主要責任在下面的巡查組,但搞成眼下這個樣子,兔子那幫小子的要求,是注定不能滿足的。
因為,就算你再委屈,也不能帶著大伙兒鬧事啊。
如果這次的要求被滿足了,那嘗到“甜頭”后,下次遇到同樣問題是不是還會這么干?
其他人呢?
其他人會不會有樣學樣?
一個人鬧不行,就十個人,十個人不行,就鼓動幾百人一起鬧?
一個個都這樣,那部隊成什么了?紀律成什么了?
所以,毛病肯定是不能慣著的,而且與對錯無關。
而宋天安這次的任務,除了要把事情彈壓下去,還要在不激化情緒的基礎上,讓鬧事的一幫戰士們意識到自身的錯誤。
事情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卻有著很大的學問。
這讓宋天安盡管心里不情愿,卻不得不坐在車里,好好思考一會兒的語言、態度和切入點。
腦子里有了個大概的思路后,宋天安忽然意識到,其實走這一趟也挺好。
因為緊急調來的人手,應該就在這段時間里動手。如果事后有人追查,那身在收容所就是最好的掩護。
畢竟演習區域這么大,沒有準確的情報支撐,就算是世界上最有能力的殺手,也沒辦法憑空摸準一個人的位置。
而出事時他宋天安正在做戰士們的思想工作,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關注那小子的動向。
連動向都不知道,又怎么安排其它事情呢?
所以,現在他手里多了一面,穩穩當當的擋箭牌。
宋天安調整好心態的時候,一直起到承上啟下作用的那名中校,踱著步子回到了導演組指揮廳。
努力讓自己的臉看起來不那么僵硬,點頭回應了下門口值班參謀的軍禮。
慢慢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深吸一口氣壓制著一陣陣心悸的心臟。
在高玥進到指揮廳的那一刻,他就意識到出現了不可控的變故。
他明白了為什么劉毅和另一個336的人,會忽然脫離所在小隊單獨行動。
他也明白了,為什么別處的定位信號都好端端,可唯獨他關注的那兩個,卻總是偏移的厲害。
他認識高玥,知道高梅,更清楚高梅與劉毅的關系。
他甚至還知道,高梅和死鬼宋若波差點訂婚的事情。
總之,作為宋家的嫡系,他所知道的東西,比很多圈內人知道的要多得多。
也正是因為如此,宋天安讓他幫忙的時候,他內心里才那么的抗拒。
宋家這顆大樹劇烈搖曳了一段后,近期終于重新穩固下來了。作為一只寄居樹上的猢猻,他實在是不愿意再起波瀾。
但是,很不幸。
當面對宋若波滿是誠意的懇請時,他根本沒有拒絕的余地。
而他能做的,只有將情況通知給宋天安調來的人。
并在心里祈求著,祈求那四個小子聰明一些。意識到情況不對后,明智的退走。
于此同時,大眼男人正和兩名同伴,圍著導演部的巡查車,仔細的捋順著保險盒中的大線。
一行四個人眼下可以說是郁悶中透著焦急,焦急中還帶著無奈。
之前的通話中,他們除了知道目標很可能已經有了防備外,還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不論是眼下的這輛車,還是之前被他們搞暈的那兩個導演組巡查員,身上都有定位裝置。
這就意味著,一旦導演組有什么任務交代給那組人,眼下人車異常分離的情況,瞬間就會被注意到。
現在趕回去找那兩名巡查員已經來不及了,他們能做的只有盡快把車上的定位設備拆掉。
這樣才能為暴露后,爭取到一些緩沖的時間。
話說的簡單,但四個人根本就沒接觸過相關的技術。只是大概知道,那個定位裝置應該是一個連接在汽車大線上的小黑盒子。
只要找到,并把供電線扯掉就能失效。
要是換個人,就算知道了原理,恐怕對著巡查車也無從下手。
但是還好,大眼男人四個作為老一輩,但還沒有時代脫節太多的特種兵王,各項基礎技能還是非常扎實的。
他們清楚,車里的定位裝置作為演習時臨時加裝的設備,必然不會藏的過于隱蔽。
沿著電瓶附近、保險盒和車燈線,這種比較容易扯線的線束捋,就肯定能找到。
“哎,這有一個!這有一個!”興奮的低呼聲響起。
正在檢查駕駛位腳下方保險盒的大眼男人,聞言迅速下車。繞過車頭趴在右葉子板處,順著手電光觀看。
果然,在右側大燈包側面,看到了一個大拇指長,兩根手指那么寬的黑色硬塑盒子。
大眼男人捋了一下硬塑盒子兩端的線,發現一端通過蛇皮管連在保險盒上,另一端延伸進了大燈包里面。
感覺到似乎不對,又有些拿不準。
硬塑盒子單從外觀看,確實很像定位模塊,但實際上是越野車氙氣大燈的升壓盒。
東西不是什么高科技的玩應兒,絕大多數修理廠的小工都認識。
但氙氣燈是近兩年才在國內興起的東西。大眼男人幾個服役的時候,車燈還都是鹵素的。
他們退役后,也沒什么時間去研究汽車技術和配件的進步,自然沒有見過。
車前兩個人拿不準主意的時候,查看后備箱線束的阿楠湊了過來。
站旁邊借著手電光看了一眼,砸吧著嘴說:“好像不對吧,瞅著像是給車燈穩壓的,或者……”
阿楠知道可能不是,但也拿不準硬塑盒子具體是做什么用的。
“車燈需要穩壓嗎?”發現情況的小子不服的反問。
“行了,閉嘴!”大眼男人及時喝止了兩名同伴的爭論。
按下對講機通話鍵:“泥鰍,過來一下!”
“泥鰍”是四個人里的尖兵,大眼男人和兩個同伴尋找定位裝置時,他在高點警戒負責警戒。
現在喊他,是因為那小子復轉后,有一段時間喜歡上了飆野車。
盡管這個不靠譜的愛好很快被壓制了,但多少懂一點兒改車的知識。
大眼男人呼叫了一句,但對講機卻沒有如預期的那樣,很快響起回應。
等了兩秒,大眼男人張嘴要再次呼叫,卻在發聲前的瞬間止住了動作。
憑著對手下的了解,以及敏銳的第六感,他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
抬手打出一個手勢,身邊兩個小子迅速向兩側移動。
身形隱入黑暗中后,默契的從后腰抽出早已上膛的手槍,無聲的撥開保險。
大眼男人同樣抽槍在手,站在車前打量了幾秒泥鰍警戒的位置。
心里估算了一下左右兩側同伴的行進位置后,才伏腰無聲的向高處摸去。
“噗嘶~”獵犬用氣音向不遠處正在看單兵平臺的劉毅示警。
劉毅抬頭,順著獵犬指引的方向看了一眼,短暫的猶豫后,打出了撤退的手勢。
獵犬手榴彈都準備好了,看到劉毅的手勢后不由得愣了一瞬,隨后指了下身邊暈過去的家伙。
劉毅面色平淡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后,反身向大眼男人相反的方向退走。
獵犬不再猶豫,剛剛搜出來的匕首直接刺入地上那位的后頸。
暈過去的泥鰍身體輕微的抽搐了一下,便徹底不動了。獵犬拎起繳獲,迅速跟上了劉毅的背影。
“泥鰍!泥鰍!”劉毅和獵犬潛行出不到三百米,身后忽然響起了聲嘶力竭的慘呼。
兩人完全沒有理會,趁著對方的注意力被死人吸引的間隙,加快速度進一步拉開距離。
對方是高手,三個人三把槍。而劉毅和獵犬眼下繳獲了一直五四式手槍,三枚老式手榴彈和一支匕首。
人數、武器都低于對方,而且行蹤暴露的情況下,硬鋼不明智。拉扯中尋找機會,才是最穩妥的應對。
疾行了一陣劉毅緩下腳步,等獵犬追上來后,把單兵平臺遞給了過去。
獵犬看完高玥發來的最新消息,訝異的低呼:“你不會是想干掉宋天安吧?”
一句話出口,見劉毅看傻子似得看了過來,獵犬呵呵的笑了一聲。
順著劉毅的思路琢磨了一下,點頭說:“咱去給宋大政委送份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