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雨已經停了，天邊出現了一彎小彩虹。
陳南合上電腦，雙手張開做了個伸展，回頭看向紀逍：“哥，晚飯吃什么？”
紀逍沒回頭，敷衍道：“你決定。”
陳南想了想：“那東北菜？”
紀逍：“可以。”
陳南拿起手機：“那我去點了。”
“嗯。”
陳南剛想打開外賣平臺，就聽見紀逍說：“等一下。”
陳南回頭看他。紀逍說：“點川菜吧。你拿我手機點。”
東北菜還是川菜不重要，反正他們都能吃。陳南說：“行。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紀逍：“嗯，隨便點。”
陳南快速走到紀逍那邊，正打算拿他手機，卻發現他旁邊的桌面上放著兩個一模一樣的手機，他愣了一瞬，問道：“用哪個啊？”
破曉即將進入宣傳期，這幾天終極版預告已經剪了出來，紀逍看完后覺得有幾個地方還需要做一些修改，但沒改多少就接到了姜杳打過來的電話，她的狀態還很不對勁，之后又忙著確認他的猜想，花了很多的時間，現在正忙著修改預告片，沒時間幫他去確認是哪個手機，就示意他自己拿：“你打開看看哪個是我常用的就用哪個，密碼987654。”
陳南：“行。”
陳南隨手拿了一個先打開，剛摁亮屏幕還沒解鎖，就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名字顯示是杳杳鐘聲晚。
他猜測，這個沒有備注的人應該是姜杳。但他還是問了一句確認：“杳杳鐘聲晚是姜杳？”
紀逍：“嗯。”
那就是這個手機沒錯了。
陳南拿著這個手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拉開一個抽屜開始翻找。
東北菜需要去外賣平臺，但川菜就沒必要了。
剛來這里那天，他們吃的就是一家川菜館。那家川菜店味道很正，所以吃完走人的時候想著之后沒準還想再吃，為了方便，陳南問店家要了訂餐電話，店家給了他一張名片。
他找出那張名片后撥通了電話。
等電話撥通的間隙，他掃了一圈周圍其他人：“你們要吃什么就趕緊報，過時不候。”
其他人紛紛開始報菜名。
電話接通，陳南聽了一會，周圍七七八八的聲音疊加在一起根本聽不清，打斷：“等會，一個一個來。”
其他人停了下來，按順序一個一個來，第一個是坐在陳南旁邊的夏夏。一個人報完自己想吃的菜，陳南再把菜報給店家，這樣顯然比剛才有效率多了，他們這一圈人想吃的都點上后，陳南再把自己想吃的菜也加上，最后看向紀逍：“你要吃什么？”
“水煮肉片、干鍋土豆片、糖醋里脊……”紀逍想了想：“再加一個麻婆豆腐吧。”
陳南記性不差，剛才報過的菜都有印象：“這些前面都已經點上了，你還有沒有其他想吃的？不加的話，就這些了。”他大概算了算：“十五六個菜了，也差不多夠吃了。”
紀逍卻說：“我說的那幾個菜都再點一次，我帶回去吃。”
陳南挑了挑眉：“行。”
紀逍帶回去吃的理由不言而喻，是想回去和姜杳一起吃，他自然不會不識趣地去挽留。
點完所有的菜后，陳南用紀逍手機號加了川菜館的老板，又把手機遞給紀逍：“你付一下錢。”
紀逍快速輸入密碼，把錢轉了過去，之后就把這個手機放在了右手邊的位置，和另一個手機區別開。
過了一會兒，他終于把手頭上的終極預告片重新剪輯完，放下鼠標，拿起右手邊的手機給姜杳發了一條語音通話請求。
接通后，姜杳輕聲喂了一聲，紀逍便開口問她：“姜杳，吃晚飯了嗎？沒吃的話，要不要一起吃川菜？”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姜杳就愣住了，眼睛下意識睜大，滿臉都寫著難以置信，過了幾秒，才把手機從耳邊移開確認。看了一會，她還是不敢相信，又揉了揉眼睛再繼續看，但看到的內容還是一樣。
屏幕上面顯示的聯系人確確實實是X。
但X只知道她的網名叫‘杳杳鐘聲晚’，根本不知道她的本名叫姜杳。會知道她本名叫姜杳，還是這個聲音，還會邀請她一起吃晚飯的人……
只有可能是紀逍。
遲遲沒有聽到答復，紀逍又叫了她一聲，問道：“怎么不說話？”
姜杳醒過神，不確定地問了一句：“紀逍？”
這不是姜杳第一次用不確定的語氣問他，紀逍沒察覺到不對，應聲：“嗯，是我。”
“你……是X？”
姜杳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平靜，但這句話通過手機傳到紀逍耳朵里的時候，他開始不平靜了。
他這時才意識到不對，自己剛才可能拿錯手機了，他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一眼好友列表，列表里僅有兩個人，一個是姜杳，還有一個是剛加上的川菜館老板。
因為陳南剛才已經確認過，并拿了這個手機訂餐，他付錢的時候也順利付出去了，再加上對著電腦忙了一天也有些疲憊，所以打這通電話的時候他也沒有多想為什么屏幕上只有兩個聯系人就直接撥通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承認：“嗯，我是。”
沉默了幾分鐘，姜杳問：“為什么？”
“因為……”她連沈昭昭都瞞著，肯定也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所以紀逍沒有如實說，想了一下，找了一個較為合理的理由：“因為我想追你。”
“我記得以前高中的時候你和沈昭昭關系很好，所以我千方百計聯系上了她，找她幫我這個忙……抱歉。”
說完，他安靜地等著姜杳給他的審判。
沒想到幾秒后，電話里傳來的是‘嘟嘟嘟——’的聲音。
電話被掛斷了。
紀逍迅速起身，打算去找姜杳。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桌角擺放的那束花，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選擇拿上了它。
見他拿著那束花火急火燎往外跑，陳南誒了一聲，喊住他：“點的菜你不拿了？”
紀逍沒回頭：“有點急事，你們吃吧。”
緊接著，砰的一聲，門徹底關上。
“老板這是，急著去表白？”夏夏看著禁閉的門，遲疑地問。
陳南沉思道：“看起來是的。”
有人不解地問：“怎么突然這么著急？之前不還說要慢慢來？”
這兩天，紀逍一有空就在那里研究怎么包花，試著包了幾束都不夠美觀，每天過來都要帶兩盆新的玫瑰盆栽，他們不止一次建議他直接去買一束，不然等他能包好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了，紀逍每次都只說不急。
他桌子上的那束就是他今天早上過來包的，不過包完他嫌丑就丟在了桌角，打算晚上走的時候拿去丟掉。
夏夏猜測道：“可能有情敵上門了？”
這個猜測聽起來很合理，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不然很難解釋為什么紀逍突然這么著急，出門前還拿上了早上被他百般嫌棄的那束玫瑰。
陳南翹著二郎腿，嘖了幾聲，用過來人的語氣說：“年輕人啊，到底還是沉不住氣。”
-
紀逍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姜杳家門口，又打了一通電話給她。
姜杳沒有接。
又打。
還是沒有接。
……
姜杳的鈴聲是《初戀第一天》，不過并非她說的最喜歡版本，而是電影原聲版本。
河邊的樹葉聲沙沙，伴隨著一聲聲的‘姜杳’，同樣的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樓上。
姜杳整個人縮在沙發上，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個不停，樓下是紀逍在叫她的名字，她的腦海里不斷浮現紀逍在電話里說的話。
她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么樣的心情。如果他今天的話早幾年說，她當然會欣喜若狂，可偏偏放在了現在說。
畢業是一個分水嶺，以前幾乎天天可以見到的人，以后可能再也沒機會見到，有些話再不說可能也沒機會再說，和其他人一樣，她也不想自己的青春里留下遺憾。
那個時候，她只有兩個遺憾，一個是不能聽從自己的心意走美術生的高考道路，另一個……則是紀逍。
高考也已經結束，前一個注定成為遺憾，但后一個還有機會彌補，讓努力它不成為遺憾。
那個時候她并非膽怯的人，她其實有對紀逍表過白。
她沒有選擇像其他人那樣熱烈的方式，選擇了她覺得低調但有意義的方式，所以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聽到紀逍直接的拒絕。
但她知道，自己確實是被拒絕了。
這件事她連沈昭昭都沒有告訴。
感情的事強求不來，從那天起，她也決定放下這段無果的感情。大學四年，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她過得比周圍的人都要充實，兩個專業的課加起來也讓她沒有時間去考慮情情愛愛的事。那四年里，除非別人問起她的感情生活，她很少會主動想起紀逍。
毫無疑問，那個時候她對紀逍的喜歡確實是淡了。
直到大學畢業，她的人生走上了下坡路，而紀逍帶著他年少時的夢想走上了大熒幕。
因為那年那個臺風天，比起其他人，她多知道了紀逍的一個秘密。
大眾對于紀逍的印象大多是年少成名，沒經歷什么低谷，第一部作品就成功了。但她知道，在成為導演這條路上，紀逍并非一帆風順，他無疑有過低谷。她也知道，在那個臺風天，把那本筆記本丟進垃圾桶的那一刻，他真的想過放棄。
可最終，他還是靠著自己的毅力挺過了低谷，走上了高峰。
而這些，也都是她如今的渴求。
因此，她將他奉為希望，奉為光。
-
紀逍在樓下站了很久，也打了很久的電話，好在終于還是等到了姜杳。
姜杳下了樓，走到門口給他開了門。
紀逍沒有進門，就站在門口，把手里那束他還沒有包的很好的玫瑰花遞了過去：“本來想等我包好看了再送你，然后和你坦白我是X這件事……”
姜杳沒有接過他手里的花，打斷了他未盡的話：“紀逍，可以先聽我說嗎？”
紀逍愣了愣，說好。
“謝謝你的喜歡。但是，很抱歉，我不能答應你。”姜杳深吸一口氣，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否認不了自己確實對你有感覺這件事，但……”
說到這里，姜杳頓了一下，紀逍借機插了一嘴：“這不就夠了嗎？”
“不夠。”姜杳看著他笑了笑，搖頭：“剛才在電話里聽你說那些話的瞬間，我的心很亂，所以我掛斷了電話。掛斷到出來見你的這段時間里，我一直試圖理清自己對你的感情，現在也差不多理清了。我想，十六七歲的姜杳對你的喜歡確實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但二十四歲的姜杳卻已經不是了，準確來說，是不完全是了，她的喜歡里，摻雜太多雜念了。”
紀逍并不在乎姜杳口中所謂摻雜的雜念，沉默半響，他問道：“不完全是，至少代表還有一部分是，不是嗎？”
“對。”這一點，姜杳并不否認。
紀逍看著她，認真道：“那可以用這一部分，兌換一個機會給我嗎？”
姜杳偏過頭：“如果你花了時間了解我，你就會發現你現在的堅持并不值得。”
聽到這句話，紀逍立馬皺眉：“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
見他堅持，姜杳也不再多說，平靜道：“我沒有權利去桎梏你的行為，我也只是告知你我的答案。你要怎么做，是你的自由。”
“嗯，你說得對。”紀逍笑了：“所以我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