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唐唐呀呀學語開始,他們一家三口就居住在這座隱藏在城市喧囂里安靜的品香坊,從無離開超過一月。對自己家中的每一個角落,唐唐自忖閉了眼睛也能指出什么地方擺設了什么,絕無差錯。可是此時,她看著秦絹房中,幾乎疑心自己走錯了地方。</br>
這是陌香剛搬進來時住的客房,后來秦絹來了,就讓給了她住。推門正對的墻壁上本開著一個大大的落地窗,進了冬,夜里風冷,秦絹每晚入睡之時,會將門窗關死,以免受了涼。</br>
可是如今,那個大落地窗居然不見了,在那個原該是落地窗的地方,平空延伸出一座長長的浮橋來,望不到盡頭。仿佛,當初在修造房子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要安一座落地窗,那兒合該是一座長廊,天衣無縫,通向不知名的地方。</br>
橋的正中站著一個黑色的影子,他的黑,融合在夜色里,仿佛全不存在。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兩個女孩,眼眸像墨譚一樣無光,有著神秘的力量。</br>
仿佛在頃刻間,橋兩側忽然長出無數的植株,開出血一樣鮮紅的花,每一朵花,光禿禿的枝干上,都只有一朵碩大的鮮花,卻不見一絲綠葉。無數朵花合在一起,大片大片的,像是匯成了血海,不見中斷,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花香,有一種難言的美。</br>
美麗,但邪惡。壓抑的讓她幾欲作嘔。</br>
可她不能彎腰,不能回頭。因為她看見了秦絹。</br>
“小絹。”她急急的叫著,秦絹抱著雙臂,赤著足站在橋前,夜風吹的她的棉質睡衣直貼肌膚。那么冷,可是她毫無所覺,迷迷瞪瞪的看著橋上。</br>
漂浮在空中的橋仿佛一根白絲帶。被風吹動了形狀,又像吹皺地一池春水。那人站在橋上,隨著橋的波動而動,仿佛波心里一抹飄渺的笑。伸出手來,柔聲道,“你不要怕,過來,過來。只要走過來,一切的噩夢。都會破碎。”</br>
秦絹愣愣的著那雙比最深的潭水還要深的無光黑眸,面上一片迷茫,仿佛受蠱惑一般,念道,“走過來,走過來。。1@6@k@小說網。”</br>
“小絹。”唐唐大急,撲過來想要抓住她的手,不讓她走上那座浮橋。“姓墨地,”她對橋上那人吼道,“果然是你搗鬼。你大費周章的對付我,到底意欲何為?”</br>
站在橋中地墨連,仿佛從地域深處走出的使者。徽明大學的女生在他身上曾見的儒雅,早已半分都不見。他連眼皮都沒有抬動半分,繼續柔聲道,“秦絹,上來吧。只要你走上來。那些你不想見的人,就都追不上你了。”那聲音那么溫柔,那么暖,仿佛冬日里的陽光暖暖地包圍著秦絹。秦絹從來沒有聽過這么溫柔的調子,不禁遲疑,薄弱的意志力。抵擋不住這樣的誘惑。</br>
她轉身。向墨連走近了一步。</br>
唐唐趕到了她身邊,看著她的面部。面前的人兒。容顏依舊。她拍打著秦絹的臉,迭聲地叫喚,“小絹,小絹,”秦絹卻沒有任何反應,眼睛雖愣愣的看著她,可根本沒有焦點。</br>
墨連究竟對秦絹怎么了,唐唐已經顧不得追究,她一把拉住秦絹的手,打算先把她給拉出房再說。這個墨連太詭異,真要聽他的話走上那座更詭異的浮橋,豈不是自投羅網,只怕所謂地血光之災,當場就要應驗。</br>
能回到陌香和雪暖身邊,她的心才會安一點。</br>
浮橋之上,墨連詭異的笑了一笑,慢慢的勾了勾手指。</br>
在浮橋盡頭處的宮殿里,有著隱隱實體的倀靈捧出了瓷罐。將手中地比牛毛還要細地毫針,扎進了罐中灰黑色蠱蟲身體。蠱蟲吃痛,撲哧撲哧的飛著。</br>
秦絹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br>
“小丫頭,”藍成宇獰笑著抓住她地手,“我現在就把你抓回去,從今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你再也不要想跨出門一步。”“不要。”她驚恐喊出聲來,拼命的掙扎。唐唐一個沒抓住,就被她掙脫了去,不禁大奇,回頭喊,“小絹,怎么了?”</br>
“死丫頭,”媽媽劈頭蓋臉的打下來,“都到這個份上了,還要犯倔。。小說網,電腦站。”</br>
秦絹想跑,她向左看看,藍成宇又追了過來,憤怒至極。右邊,唐大哥抱著雪兒站在一邊,譏諷的笑。</br>
她豁然轉身,向身后跑去。</br>
“不要過去。”唐唐驚喊道,然而,心頭彌漫著恐懼的秦絹根本聽不清她喊的什么,她的一只腳,已經踏上了那座浮橋。</br>
秦絹發出驚叫的瞬間,唐希言怔了一怔,也趕了過來。他看見唐唐進了秦絹的房,想跟著進去,可是發現,他的腳跨出去,卻總是落在了原處。</br>
仿佛虛無中忽然生出一道墻來,將他阻擋在外。</br>
但他剛剛親眼看見唐唐沖進去了,唐希言的臉色變了。</br>
“秦墨,暖暖。”他嘶聲喊道,“這里不好了。”</br>
陌香和雪暖還在繼續跟剩下的倀靈糾纏。他們剛剛驟然發難,擊碎了三個倀靈。剩下的五個如今全力應付,他們雖處在上風,可是要想讓她們消散魂靈,就有些難了。</br>
雪暖躍起如電,向一個倀靈撲去。倀靈畏懼雪狐,向一邊飄去,卻不妨迎面是漫天的劍光,透過她有些透明的胸,她慢慢的萎頓下來。</br>
劍氣透了出來,波及到另一個倀靈,動作遲緩下來,很快也被劍砍去了魂頭。手中劍,發出龍吟一樣的聲音,凜然道,“剩下的三個。我對付。你去看一下那邊。”</br>
雪暖頷首,不再理會倀靈,躍上了樓,從唐希言身邊竄過,撞開了秦絹的房門。</br>
唐唐追到了橋邊,秦絹已經走上了橋七八步,眼看是拉不到了。唐唐略一遲疑,今夜看星之時。陌香千叮嚀萬囑咐的話在她腦中閃過。</br>
“唐唐,你要記得。無論發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待在品香坊,不要離開。”</br>
“這是你父母為你打造的堡壘。歸墟是所有術法之人的葬身之地,卻是絡家人地力量之源。”</br>
她真的很想聽陌香的話,留在這里。她不是不知道,對方花了大力氣對付秦絹。最終的目標,估計不是秦絹,而是她自己。</br>
目前,敵人的首腦尚隱在暗處,他們想要的,正是自己追過去,離開品香坊的庇護。她若是追上去。正是讓敵人如愿。要知道,她雖然掛了一個絡家嫡系傳人的名頭,其實初涉術法,功夫尚淺。而陌香擅長地武功不是靈異術法,這場戰。他們先天就不足,只有待在品香坊里,還能依靠歸墟的力量,有些希望。若是離了,前途便兇險地多。</br>
可是,她咬了咬唇。看著虛乏走在浮橋之上的秦絹。那不是別人。那是陌香的妹妹啊,她怎么可以不管不顧。冷眼看著她走進敵人為她設下的陷阱,代她承受將來的苦難。</br>
她咬了咬唇,追了上去。</br>
雪暖撞碎了結界,沖進房中的時候,正看見唐唐踏上浮橋。</br>
曼珠沙華地花香充斥著整間房,帶著死亡的腐爛氣息。遠遠看過去,兩個女孩子像浸在一片血海里。</br>
她的心抽起來。</br>
曼珠沙華是接引死亡的花,它的出現,代表著有人要死去。</br>
那個人會是誰?雪暖不敢想象。</br>
“小絹。”唐唐在浮橋上飛快的奔跑,想要叫住秦絹。然而秦絹又恢復到最初的茫然,不聽,不見,不聞,若不是她地雙腳還在浮橋上緩慢的行走,唐唐幾乎要懷疑她成了一個木偶人。</br>
因為全副身心注意著秦絹,唐唐沒有回頭,便沒有發現,在她的身后,浮橋迅速收縮著,斬斷了二人與品香坊的聯系。</br>
就算追到了秦絹,她們也回不去了。</br>
沒有時間了。來不及和跟進來的唐希言交待什么,雪暖當機立斷,奔上前一躍,也躍到了浮橋之上。</br>
她必須綴著她們。否則,一旦浮橋消失,她和陌香就算找遍天上地下,只怕也找不到唐唐和秦絹地身影。</br>
浮橋已經收縮進了數米,她費了全身力氣,才吊在橋末,翻了上去。敵人設下了餌,而她們已經咬上了餌,處于被動境地,在這種情況下,更要小心翼翼。</br>
雪暖追了一陣子,便覺得很不對頭。按說,走在浮橋上的三個人,秦絹在最前面,仿佛魂魄被人攝去,走的最慢;唐唐著力追趕,跑的氣喘吁吁;而她追著前面兩個人,雪狐的速度不是她夸耀,比常人快了十倍不止。</br>
可是,距離沒有變化。</br>
跑了這么久,唐唐依舊沒有追上秦絹,而她也沒有追上唐唐。只有她們沿著浮橋越走越遠,連時間都停止了意義,也不知走了多久,浮橋一路收縮,終于看見了終點,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宮殿。</br>
繁華綺麗不下于千年間任何一個帝王所居宮殿地宮殿。宮殿里傳來了絲竹之聲,悅耳至極。“歡迎兩位貴客到來。”穿著黃衣裳地女子打開了門,笑容甜甜。</br>
她的身體有些透明,腳也沒有觸地。</br>
“哎呀,”她看著追在最后現出原形地雪暖,有些吃驚道,“不是說只請兩位么?怎么墨先生還給夫人找回來一只小狐貍?”</br>
浮橋消失在盡頭。一只黑色的衣袖拂過來,森然道,“我的地方,不容六界生靈不請自</br>
雪暖猝不及防,竟被衣袖拂了個正著,再也站不住腳,從空中跌了下去。</br>
跌下去的時候,她分明看到一張美麗的臉,和極黑的眸。</br>
那眼眸,沒有光。</br>
其實,這樣的章節,我覺得一氣呵成看完比較好,生生被我割裂成一小章一小章,自己也有點痛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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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送室友回家上火車,心情不大好。</br>
思鄉亦能令人老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