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漆黑的手,就這樣懸浮在虛空,沒有任何著力點,卻握住了那可以開山裂石的鐵棍。</br> 猿魔獸想將這鐵棍抽出,卻發現無論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br> 恍然間,它的眼睛突然從腥紅轉化為金色,俯視著這只手,而后這猿魔獸突然渾身一顫,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雙眼被刺的閉上,嘴中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br> 也便是此時,那只懸浮在虛空的黑手,突然握著鐵棍,猛然一用力,小山般的猿魔獸,便被這只手連帶那根鐵棍,甩了出去,并狠狠的砸在了一座山峰間。</br> 奇怪的是,這猿魔獸站起來后,卻并沒有去找那黑石算賬,反而是極為狼狽的逃回了山洞,再無一絲動靜。</br> 黑夜中,只剩下那只黑手,與這夜色融入到一塊,或者說,這黑手比夜色還要黑,黑的發亮。</br> 在這只手的手掌中,出現了一只束眼,散發出邪異的光芒,這只眼睛掃了猿魔獸的山洞一眼,便轉向,朝著秦墨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速度快的驚人,轉瞬間便消失在了原地。</br> 不知過了多久,天漸漸的亮了起來,猿魔獸小心的從山洞里探出半邊身子,望著外面。</br> 它的雙眼泛紅,顯然是被灼傷,可是比起眼睛的傷勢,猿魔獸更加恐懼那只詭異的黑手。</br> 似是發現那黑手已經徹底離去,這猿魔獸終于松了一口氣,但那握著鐵棍的手臂,卻還在微微的顫抖著。</br> 青薇的那一劍沒有劈出去,還未回過神來,就看到那神秘人從之前離去的方向疾馳而來。</br> 這也正是千行的所去的方向,她有些不解,雖然感受到了那可怕的刀光,卻如何都不明白,為何千行沒有歸來。</br> 只是聽到那恐怖的獸吼之后,她才釋然了一些,心底不由贊嘆,眼前這神秘人,真是算計夠深。</br> “走!”還未來得及說話,神秘人便像之前一般,將她摟在懷里,向著夜色中的山脈疾馳而去。</br> “你……”青薇明顯感覺不對,可她話音剛落,之前那寬厚壯實的身體,此時卻突然酥軟,而后連帶著她,朝前方栽倒了過去。</br> 反應過來的青薇,單手在地上一拍,穩住了身形,眼看著神秘人要倒下,青薇的另一只手,立即將他扶住,還未問詢,便看到了一雙無神的雙眼,眼中密布著恐懼,眼角處的肌膚,沒有一絲血色,像是隨時都會死掉一般。</br> “帶我走。”秦墨說道。</br> 青薇不知這神秘人為何會如此恐懼,即便是之前面對千行,他的眼神也是那么鎮定。</br> 但她卻沒有多問,抓起神秘人便朝遠處疾馳而去,也就在他們離開片刻,一只漆黑的手,突兀的出現在了兩人差點栽倒之地,那只豎眼散發著邪異的光芒,而后露出極為人性的表情,迅速朝兩人離去的方向追去。</br> 秦墨感覺身體好像要碎了一般,在奔馳中,不時的咳著血,血中還有肉末,那是他的內臟,已經被震碎。</br> 換做一個普通人,早就已經死透,但秦墨有七十四個穴竅強行鎮壓著體內的傷勢,這才能保持清醒。</br> 青薇知道這神秘人的傷勢非常嚴重,但她卻不能停,因為她也感覺到有一股比千行更可怕的氣息,朝兩人襲來。</br> 她早就忘記了剛才對秦墨的失望,一向喜愛干凈的她,此時被秦墨吐出的血漬染在身上,雖然有些抵觸,可擔憂卻勝過了這些抵觸。</br> “放下我!”秦墨說完,緊跟著又是一口血吐出,不等青薇回話,“它找的是我,不是你,這樣跑下去,我們都會死。”</br> 青薇掃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可那雙柔若無骨的芊芊細手,卻摟的更緊了,這便是青薇的回答。</br> 秦墨苦笑,何嘗不知道青薇的意思,可他很清楚,青薇帶著他,根本逃不了,身后追著的若是千行,他們或許還有機會,可追著的不是千行。</br> 他背上傳來的刺痛清楚的告訴他,追著他們的是一只手,一只可怕的手,那只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個掌印。</br> 正是因為這掌印的力量,秦墨即便以蓑衣隱身,運轉神獄斂息決,也逃不過那黑手的追蹤。</br> 所以,此刻他必須做出選擇,要么他死,要么兩人一起死。</br> 這是真正的絕境,沒有任何僥幸可言,而他寧愿自己死,也絕不會讓青薇與他一起死,只因為心底暗藏的喜歡,不為其他。</br> “你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有多恐怖,可我知道,我真的逃不掉了,何必在搭上你?”秦墨繼續勸道。</br> 但青薇的回答依舊是那么堅決,速度更快,手握的更緊,兩人此刻毫無隔閡的貼在了一起。</br> “你這個蠢女子。”秦墨一邊罵,一邊咳血,“明明可以活著,卻要自己尋死,我怎么就遇到你這么一個蠢物。”</br> 這罵的也夠狠了,可青薇只是眉頭一皺,然后便不再理會,無論秦墨是用軟的還是用硬的,這個女人就是這么決絕。</br> 青薇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救眼前這個神秘人,只是因為他救過自己嗎?不是的,這個答案說服不了自己。</br> 但她此刻卻想到了之前秦墨摟著她時的情景,她現在的感覺,應該與當時的他一樣,無論如何,都絕不放手。</br> “放手,放手……咳咳……放……快放手……”秦墨的吼聲與咳嗽聲響徹在山林內。</br> 山間的古獸都聽到了,但它們卻沒有來襲擊這兩個抬手間可以覆滅人族,因為它們感受到了一股更恐怖的危機,正追著這兩人,這兩個人族,是那恐怖氣息的獵物,而不是它們的。</br> “你閉嘴!”青薇怒道。</br> “你不放下我,就閉不上。”秦墨回道,“你再不放下我,我就自斷經脈。”</br> “自殺是對圣皇褻瀆。”青薇訝異,臉上有些擔心。</br> “都要死了,還管什么圣皇,老子來到這里,也從沒做過對不起圣皇的事情,有什么褻瀆不褻瀆,我數一二三,你不放,我就死給你看。”秦墨的語氣像極了一個沒出發泄的小怨婦。</br> “一……二……”秦墨開始數了起來。</br> 還未數到三時,青薇終于停了下來,她憤怒的將秦墨狠狠的甩在了地上,正要開口,卻發現秦墨在地上打了兩個滾,眼中全是痛苦之色。</br> 她趕緊又跑過去,輔助秦墨,驚訝道:“你的手!!!”</br> “廢了。”秦墨忍著吐血的沖動說道,“我現在就是一個廢人,不值得你用命搭救,也許過不了多久,我自己就死了,你救我回去,也沒用。”</br> 青薇那冷若冰霜的臉,變得難看至極,她伸出手,想將他摟在懷里,然后回答他的,卻是一聲吼出來的“滾”字。</br> 青薇站起來,她終于退后了,眼角開始濕潤,這個神秘人一直被她視作對手,可兩人卻從未真正交手。</br> 只是,青薇知道自己敗了。</br> 以前,在青薇的心中,只有一個男人,便是錘石部落的族長,秦霖。</br> 青薇心中的秦霖,永遠是頂天立地的,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足以觸動他的內心。</br> 青薇知道她有一天會超越這個男人,但她心底依舊抱著敬畏,哪怕有一天自己比秦霖強大,他依舊是頂天立地的。</br> 今夜,在這黑石山脈里,青薇心中的那個頂天立地,被另外一個男人取代,盡管她們只有數面之緣,卻輕易的取代了那個人,成為了她心底的唯一。</br> 眼淚是弱者的東西,再痛也絕不落下,人族流血不流淚,這句話一直刻在她的心底。</br> 但這一刻,她忍不住想哭,因為她內疚,因為她此刻的退縮,更因為這個剛剛成為她心底頂天立地的男人,就要死了。</br> “你……到底是誰。”青薇沒有流淚,她緊閉著雙眼,握著手中的青劍。</br> “我告訴你,你就會走嗎?”秦墨疲憊的問道。</br>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我會記住你,一輩子記住你。”青薇突然轉身,背對著這個男人。</br> “我叫……”秦墨有些猶豫,最后臉上卻搖了搖頭,道,“我叫胡漢三,我爹胡一刀。”</br> 說出這句話時,秦墨好像卸下了什么包袱,渾身輕松,他曾一直期待,當青薇知道自己就是神秘人時所露出的表情。</br> 但此時他不能說,說了他或許真的能看到那精彩的表情,只是他不能說,說了青薇就會留下,陪她一起死。</br> 這一刻,秦墨突然想到了在他那個世界某個人說的一句話,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是誰。</br> “答應我一件事。”秦墨說刀。</br> “你說。”青薇回頭,卻發現眼眶早已濕潤,無論她如何堅忍,眼淚還是從眼縫里擠了出來。</br> 似是怕秦墨看到,她立即又回過頭去。</br> “如果有一天,你見到胡一刀,你就告訴他,他兒子沒有給他丟臉。”秦墨痛苦的說道。</br> 青薇能想象到此刻胡漢三的表情,然后她點了點頭:“我會去找你爹,我會告訴他這一切。”</br> “是啊,你會告訴他。”秦墨突然笑了,肯定道,“他也一定會知道。”</br> “我叫青薇。”青薇握著青劍,不再回頭,她跨出了一步,很是沉重,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轉瞬間她的身形消失夜色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