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趕到時,齙牙李還躺在地上,臉色發紫,滿頭大汗,背弓起來像個蝦仁。我下車走到他身邊蹲下,點上支煙說道:“看現在的情況,不需要我動手,你很快就要完蛋了,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啊?”
“好漢……咱倆無冤無仇,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搞我……你好歹讓我死個明白……”
“別說喪氣話,你不會就這樣死的,你應該進監獄!”
“只要你們救我一命,要多少錢我都給……進監獄也無所謂……”
“救你很簡單,但你得老實回答我幾個問題。”
“你問……你問……”
“前幾天那幾個美國人跟你什么關系?”
“我不認識他們……系別人請我幫忙的……”
“誰?”
“我在泰國做生意的時候認識了一個代號叫杰克的英國情報販子,他為一家國際情報公司工作,就系他介紹那幾個美國人給我認識,讓我找一個當地的幫會……兄弟……你們系國安局的吧?求你們救我一命,別的我真的不知道啦……”
“什么國際情報公司?”
“叫什么Prometheus,中文意思……普羅米修斯……”齙牙李情況越來越糟,說著說著就暈厥過去。
我跟關貝勒對望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困惑。怎么又出來個情報公司?簡直亂套了,我們查來查去,好不容易把線索理清,就要找到突破口的時候,卻遇上更大的難題。就好像終于走到了迷宮的盡頭,推開門,外面竟然是萬丈深淵,真讓人越想越窩火。
眼看齙牙李就要玩完,我跟關貝勒趕緊把他抬上車,雖然他作惡多端,但好歹是一條命,先送醫院再說,以后的事就交給警察吧。我們開車回到榮華路,奧迪TT還在路上停著,卡宴卻不知去向。我們小心地檢查阿哲是不是埋伏在附近,但沒發現他的蹤跡。關貝勒下車去把奧迪TT開走,免得留下線索日后麻煩。我帶著齙牙李直奔醫院,把他扔在急診室交給醫生后就離開了。
關貝勒在汽修場等著我,我把陸軍一號放下,換乘關貝勒的牧馬人。關貝勒把我送回家,我衣服都沒脫就倒在床上。兩天來心力交瘁,從來沒感覺這么累過。機關算盡、險象環生不說,單是花的冤枉錢就夠我肉疼。最可氣的是什么成果都沒有!先是小德子,再是常琨,后來又到齙牙李,最后又出來個什么杰克,什么普羅米修斯!抓佛爺,斗黑幫,戰毒梟,到頭來毛都沒查著,齙牙李的急診費還是我給墊上的!什么磁卡!什么神跡!什么史前文明!老子還不管了!愛誰誰!
第二天來到臺球廳已經是上午十點多,我沏上一杯釅茶,隨手拿了一張報紙,坐在吧臺里面抽煙。不一會兒關貝勒也沒精打采的來了,我遞給他一支煙,順手給他點上。
“吳爺……”
“別!千萬別跟我提磁卡!”
“不是……”
“也別提神跡!別提史前文明!那些跟咱都沒關系了,從今往后,咱還過以前混吃等死的日子。”我抓狂的說道。
關貝勒不說話了,靠在吧臺上吧嗒吧嗒的抽煙。
“你平時不是話挺多嗎?今天怎么這么安靜?”我問道。
“你這也不讓提那也不讓提,我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他嘆口氣接著說:“吳爺,我覺得吧,其實咱前段時間咱也沒白忙活,至少咱把常琨那孫子弄進去了。”
我喝了口茶,長出一口氣道:“也是,齙牙李不也倒霉了嗎?”
“可你說我這心里怎么就這么不痛快呢!”關貝勒把煙狠狠的掐滅在煙灰缸里。
“我不也一樣嘛,費半天勁,查來查去,查到國際情報機構去了,咱也無能為力啊。別多想了,這事還是交給神跡吧,人家比咱有經驗。”
“要我說,什么史前文明,跟咱一毛錢關系都沒有!管他落誰手里呢,咱該怎么過還怎么過。世界大戰估計也是若干年以后的事,那時候咱還不知道在哪玩蛋呢,咱就別瞎操心了。”關貝勒從來不是鉆牛角尖的人,剛才還嚷嚷不痛快,現在又轉過頭來安慰我。
“對,你說的有道理。”我苦笑一下。
“得,你想得開就好!哎呦,這兩天可累死我了,今晚說什么也要找個妹子happy一下。自古英雄多好色,人不風流枉少年,有花堪折直須折,辣手摧花不負責……”關貝勒念念叨叨的走了。
說到女人,以前也處過幾個,但時間不長就吹了,一是沒遇上合適的,再就是自己騷動的心還沒沉靜下來,總想再風流兩年。后來跟關貝勒做起了“買賣”,就更沒心思好好談個女朋友了。父母就老吳家傳宗接代的問題與我談過幾次話,說我哥在部隊,事業第一,不找對象也就罷了,像我這種情況就該趕緊結婚,了卻他們一樁心事。他們說著我就應著,也沒往心里去。現在回首蹉跎的二十五年,心里的異性寥寥無幾,夜深人靜之時,偶爾會有些空落落的。尤其這兩天擔驚受怕、心力交瘁,要能有個伴侶陪著,不求溫香滿懷的慰藉,只是聊聊天,訴訴苦也好啊。想到這里,我正有找一個女人的必要了。
現在的社交方式這么多,想認識個女生其實很簡單。我掏出手機,登錄約炮神器。但我馬上意識到,臺球廳對面是天豪酒店,在這里搜索附近人,搜到小姐的概率比較大。關貝勒曾經指點過我,用神器是有技巧的:比如你的目標是護士,就應該去醫院附近搜。同樣道理,找教師,就該到學校附近,順便還能搜到學生,找空姐,就去機場,找OL,則要去商務辦公區。以此類推,不能盲目的亂搜。我當時對這套理論深信不疑,后來才反應過了,原來跟在網上搜種子一個道理!
我自認為不是關貝勒那類咸濕的人,這么有目的性的泡妞不符合我的小資產階級情調。我認為,美麗的邂逅是緣分最恰如其分的證據,邂逅的浪漫應該發生在舞池、在雨巷、在加州旅館,而不是在手機上。關貝勒對我的理論嗤之以鼻,他說這些都不如邂逅在床上來得實在。但我堅持我的觀點,即使是找女人,也要體現出我的深度來,雖然知道最終的結局早就被關貝勒煞風景的一語道破。
今天周三,又是上午,在臺球廳里呆著也沒什么事,索性讓在這打工的伙計看著,我信步來到街上,隨便遛遛散散心,緩解一下這兩天的緊張情緒。
六月的臨江市已經隱隱有了夏日的味道,走在喧囂的大街上,放眼望去,全是不甘寂寞的大腿。在這物欲橫流的社會里,我恍惚有種置身酒池肉林的感覺。放蕩了這么多年,各色女人見識了不少,我開始有些懷念中學時候的情境,那種放學路上徘徊只為看她一眼的情懷,晚自習課件操場上拉拉手就能興奮到一夜失眠的感覺。
不知不覺,走到了沿江濕地公園,悶熱的空氣一下子清爽起來。我小心地躲著草叢里一對對野鴛鴦,漫步在林蔭下的小路上。這里沒有磁卡,沒有特工,沒有史前文明,有的只是蟲鳴鳥語,可以盡情釋放自己的慵懶。
都說六月的天小孩的臉,說變就變。沒有任何預兆,轉眼間就烏云密布,緊接著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來。看到草叢里的野鴛鴦四處逃竄,我心里痛快地想:看你們一對對的就礙眼,活該淋死你們!
我也快步走進一個亭子,憑欄而望,外面已是大雨磅礴。旁邊的土丘上一叢青竹隨風搖弋,婆娑作響,遠處的江面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望著這陰雨霏霏,不禁滿目蕭然,不吟幾句酸詩,真對不起眼前的景致:
空作芊芊竹,孑孑立荒丘,歷盡風和月,蹉跎一身羞。難做廟堂材,不就江邊樓,刀斧枯槁日,成排水上流。
“好詩。”
我猛回頭,不知什么時候身后出現一個人,一個……美女!
“不好意思,沒嚇到你吧?”她捋了捋被雨淋濕的頭發說:“這雨來的太急了,進來躲一躲,不打擾你吧。”
“哦……沒有……呵呵……”我干笑兩聲,剛想女人就遇上一個,老天什么時候這么眷顧我了?這兩天神經一直繃著,現在突然出現一個美女,即使她長得再漂亮,我心里也感覺不踏實,不自覺的就會提高警惕。看她再沒有什么舉動,才放松下來。這時我才真正看清眼前的女人,高挑的個子,微卷的長發;沒有化妝,要么就是化妝技巧十分高明,讓我看不出來;穿一襲有些扎眼的紅色連衣裙,連衣裙下身材火辣,凹凸有致,整個人光彩奪目卻不浮夸。我腦中沒來由的想起了一首歌,克里斯.蒂伯的《THE LADY IN RED》。
習慣了用神器約炮,在直面美女的時候,反而不知道該怎么搭訕,我有些手足無措。
“剛才你念的詩是你自己作的嗎?”她先笑著開口問我。
“哦……是啊……獻丑了。”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哪有?很厲害了,其中有兩句‘難做廟堂材,不就江邊樓’似乎與范仲淹的‘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隱隱呼應,不知道你詩里的憂愁是廟堂之高還是江湖之遠呢?”
“謬譽了謬譽了!我可沒想那么深。我這是屌絲詩,就寫我這樣的屌絲的,自認清高,滿腹牢騷,高不成低不就,哪天韶華逝去崢嶸不再,就只好隨波逐流,碌碌無為,了此一生。”我解釋道。心里卻想,廟堂是進不去了,至于江湖嘛……江湖上沒有哥,只有哥的傳說。
“這可有點消極哦。”她俏皮的說道。
“本來嘛,憂國憂民也輪不到我這個屌絲。今天出來本想曬曬太陽,結果淋了一場雨。我不是圣人,沒法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所以就發點牢騷了。”
“哈哈,那我們就先天下之樂而樂,后天下之憂而憂,屌絲歡樂多嘛。”她笑著走到我身邊,自然跟我一起靠在欄桿上說:“這里很安靜,我常過來走走,你也經常過來嗎?”
“沒有,今天是頭一次,但我想以后會常來。”我說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