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嬌女 !
第99章
秦蓁放輕腳步踏入池晗雙的房門。
房內的冰臺化了一半,好在不是很熱。
池晗雙正在翻看馬圖鑒,陡然伸過來一只手拿過圖冊,她“哎喲”一聲嚇得捂住心臟:“表姐,你進來也不說一聲。”
秦蓁翻了翻:“哪里來的?”她沖池晗雙揚了揚:“這個好像不在我給的考試范圍里頭。”
池晗雙飲了一杯涼茶:“菡菡給我的。”
秦蓁挑眉:“鄭蕓菡?”
池晗雙:“表姐指定的那幾本書我已經全看完了,這是菡菡從鄭三哥那里要來的,雖然不在表姐劃定的考綱范圍內,但挺有意思的。若我們以后要學這個,總要對馬駒足夠的熟悉吧。”
秦蓁沒說話,將圖鑒還給她。
池晗雙抱著圖鑒正要繼續看,愣了一下,后知后覺的望向秦蓁:“表姐找我有事?”
秦蓁彎腰給她添了一杯涼茶:“今日我碰到鄭煜星,他說蕓菡也十分用功的在準備,我見你二人一樣勤奮,想著日后能做個同窗,挺有趣的。”
池晗雙雙目放光,重重點頭:“就是這個理,表姐放心,我和菡菡一定會全力支持你的講學。”
秦蓁笑了:“不怕姨母了?”
池晗雙果然縮了縮脖子。
怕,倒是不怕,就是頭疼。
“反正我已經下定決心,我就不喜歡她拿婚事堵著我,難不成因為我支持一下表姐,就把說親的人都嚇跑了?這樣的人,多嚇幾個也不虧!”
秦蓁看著她沒說話。
池晗雙警惕起來:“表姐,你該不會是替我娘來說話的吧!”
秦蓁見她指尖有墨漬,用帕子沾了沾洗筆缸子里的清水,一點一點為她擦干凈,漫不經心道:“你覺得呢?”
池晗雙賊兮兮的湊過來:“我覺得不會。”
陳家和秦家的事情,她起先差點就被表姐騙了,還以為她真沒經受住打擊性情大變。
事實證明,表姐就是表姐,還是那個配方,還是那個味道。
“所以……”秦蓁把她的手擦得干干凈凈,將沾了污漬的帕子疊起來,自己握在手里:“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萬事有表姐。”
池晗雙動容,撲進秦蓁懷里:“表姐,你真好。”
……
三日的準備時間一晃就過。
這場匆忙的入學考試,就設在陛下的乾坤園。
秦蓁姐弟和鄭煜星一同負責今日的監考,幾乎所有的事情都要過他們的眼。
秦蓁出任博士于太仆寺中授課本就猝不及防,隨行至萬寶園的也都是重臣勛貴,所以今日參加考試的,總共二十人,男女各十人。
鄭蕓菡這幾日備考規劃的很充實,昨日并沒有熬夜掉書袋,吃的飽飽的早早睡了,今日精神很好。
她換了身雪青色的騎裝,秀白色芍藥花,綁同色額帶,恰似個俊俏小郎君。
鄭煜堂和舒清桐一起送她來的。
一路上,鄭煜堂一本正經的與她傳授經驗,一堆忌諱:“拿過后先大致看過題目,仔細審題再動筆,切莫下筆千言,離題萬里。天氣較熱,切忌滴汗污了試卷……”
鄭蕓菡聽一句點一下頭,捂著并沒有吃飽的肚子,可憐巴巴的和舒清桐交換眼神。
原本,舒清桐給她準備了十分豐盛的朝食,都是她喜歡吃的,結果被鄭煜堂截走了。
他說,動腦子之前切忌吃太飽,吃太飽動不了腦子。
舒清桐看一眼認真囑咐的丈夫,頭朝她一傾,放低聲音飛快道:“讓人做了你喜歡的霜花冰糕,出來就有的吃。”
鄭蕓菡立馬笑開:“大嫂疼我!”
鄭煜堂眼鋒掃過來:“你有在聽嗎?”
鄭蕓菡連忙道:“聽了,大哥說到把控時間,語言精練完整答題,切忌比羅嗦逾時,答案殘缺。”
舒清桐暗自佩服,她都沒留意鄭煜堂在說什么。
一心二用這本領,鄭蕓菡是真的很強啊。
……
乾坤園門口,三三兩兩的停了不少人。
陛下身邊的內官正在于幾位大人說話,皮笑肉不笑的做些鼓勵。
等會時辰到了,內官就會開始集合考生,統一檢查驗身,然后一起帶進去。
鄭煜堂本想帶她去附近的亭子坐一坐,順道再傳授一下答題技巧,強化一下她的應考心理,園外忽然一陣騷動——懷章王來了。
讓人一頭霧水的是,堂堂懷章王,是來監督內官驗身的……
這就很迷惑了。
入學考一事,是秦家姐弟和鄭煜星全權負責,如果換了別人,少不得被揣測是上趕的找事情想要在陛下和太自殿下面前露臉,跪舔來了。
可這人是懷章王啊。
太子對他不知道多敬仰欽佩,還在救災一事上立了大功,同時平了曇州和并州兩地災情,根本不需要在這種事情上找事做。
退一萬步,他即便要露臉,也該是在里面,和陛下,太子一同坐在上頭,居高臨下的看著考生作答,早早跑這來幫著驗身,算怎么回事……
衛元洲換了華貴的親王禮服,一臉肅穆的站在乾坤園門口,原本和幾位大人說話的內官忙不迭跑過去向他見禮。
衛元洲簡單問了問陛下和殿下的準備情況,內官連連作答。
說話間,衛元洲眼神一抬,精準的落在某一處。
鄭蕓菡正歪著頭看他,哪怕隔著一段距離,衛元洲都能從她黑亮亮的眸子里看到大大的疑惑——你來這做什么?
做什么?
衛元洲沖她微微一笑。
自然是來給你鼓勁的。
沒想到,這一抹微笑剛剛投遞過去,一向溫順和氣的小姑娘忽然別開眼,細細回味,那轉眼的姿態,像是翻了他一眼。
衛元洲蹙眉。
她……在不高興?
為什么?
怎么就不高興了?
難道是沒有準備好,或者害怕考試?
一旁,內官剛剛說到考試的流程,抬眼忽見眼前這尊大佛眉頭蹙著,表情不太開心,心里一咯噔:“王爺可是覺得哪里不妥?”
衛元洲垂眸望向內官,沉聲道:“沒有。”
內官暗暗滴汗,您這表情,不像沒有的樣子啊。
衛元洲出現時,鄭煜堂和舒清桐同時想到了上次幾兄弟聚首說的事情。三弟會提出懷章王,不會是空穴來風。
當初舒清桐差點說給衛元洲,所以她對衛元洲這個義兄十分避嫌,如無必要,不會輕易來往。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不動聲色的觀察起來。
懷章王雖與內官說話,但眼神的確有意無意往這邊飄。
鄭煜堂和舒清桐猛地提起!
鄭蕓菡在衛元洲出現后,的確往那頭看了,但她神色淡淡的,根本看不出什么喜怒情緒,短短一眼就撇開了。
就……很寡淡的一眼嘛。
夫妻二人的心又慢悠悠落回來。
原來是這樣。
至少,小妹對懷章王是沒那個意思的。
……
“菡菡!”池晗雙在池逸的陪同下也到了,她一眼搜尋到好友的位置,拉著兄長過來說話。
池逸為人穩重,被妹妹拉著小跑,有些尷尬,待走近后,立馬整飭儀容,搭手作拜:“失禮了。”
鄭煜堂笑笑:“池兄也來陪池姑娘?”
池逸無奈笑笑,他與鄭煜堂是同屆考生,起初也去過弘文館,后來被提到翰林院供職:“是啊,怎么都沒想到,有朝一日,在下還要親自送妹妹來考試,這陣仗,與科舉無二了。”
這話其實重了,科舉是要考幾天的,可這場考試,頂多一個時辰。
池逸目光落在鄭蕓菡身上,笑容溫和:“鄭姑娘可有信心?”
鄭蕓菡俏皮笑道:“該讀的都讀了,盡人事聽皇命。”
池晗雙一點不客氣,擠到好友身邊:“不是我跟你吹,我覺得這次要壓你一頭。我可是我表姐嫡傳弟子!”
鄭蕓菡挑眉:“你當我會讓你不成?我還是三哥親傳弟子呢!”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小姐妹,竟在這里比了起來,惹得兄長們無奈搖頭,連連低笑。
池逸語氣也松活了不少:“成,你們一進去,咱們就在外頭支個局押寶。”
池晗雙拉住池逸:“押我押我!”
鄭蕓菡拉住大哥大嫂:“押我!”
又是一片哄笑。
衛元洲面無表情的看著那頭。
看來,她也并不需要他的鼓勁。
……
時辰終至,內官集合了二十個考生,準備驗身入內。
鄭蕓菡和池晗雙對他們作別,手拉手去排隊。
剛走近,鄭蕓菡發現前面站了個熟人。
哦不,是兩個。
白秀月和商怡珺在說話,察覺到后面有人,都轉過頭來。
商怡珺笑容淡淡的:“鄭姑娘也來了。”
白秀月根本懶得理鄭蕓菡,大大方方翻了她一眼。
池晗雙歪著頭瞅了一眼,直接跟鄭蕓菡換了個位置,讓她往后排了一個,擋在她和商怡珺之間。
她還記得有次和好友去茶館喝茶,看到商怡珺的馬車和安陰的一起出城,后來發生那些事,她直覺這個商怡珺不是善類。
至于白秀月……
嘖,大約是曾被忠烈侯府那位劉氏繼母拉了紅線想要許給大公子,結果這白秀月過于積極討好未來婆母,對好友擺起大嫂的譜來,言語間夾著她不敬嫡母的訓斥,后來……就沒有后來了……
鄭煜堂直接拒了她。
商怡珺再轉頭時,池晗雙笑瞇瞇道:“商姑娘看什么呢?我臉上有考題啊?”
商怡珺扯扯嘴角,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意味深長:“誰知道有沒有呢?”
鄭蕓菡聽得真真切切,心頭猛地一沉。
看來,大家都知道秦博士是晗雙的表姐,可是晗雙分明很努力,若真的得了好成績,保不齊這些人會胡亂揣測。
這樣太打擊晗雙了。
鄭蕓菡沒讓池晗雙再與她們計較,拉過好友低聲道:“若你能贏我,我就包下你明年一整年的櫻桃酪和櫻桃酒。”
池晗雙的確被商怡珺那句話膈應了一下,聽到好友這么說,哪能不知道她是鼓勵她不要因此畏縮,她笑道:“好啊,你要是能贏我,我就幫你釀出武陵桃源酒!”
鄭蕓菡愣了愣,無趣道:“沒誠意。”
她釀了幾年都沒釀出來,這賭注太沒誠意了。
池晗雙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叉腰道:“因為你不可能贏我啊。”
鄭蕓菡瞥她一眼,笑了。
……
驗身環節男女分開,顧及到這些都是高門貴女,所以是由皇后身邊的嬤嬤來驗。
衛元洲站在兩列隊伍中間,眼神有意無意落在鄭蕓菡的身上。
終于輪到她時,鄭蕓菡眼觀鼻鼻觀心,按照嬤嬤的指示抬手轉圈,還把額帶拆下來給檢查。
衛元洲趁機看了一眼她額頭上的傷勢。
已經不腫了,只剩一片暗紫色。
嬤嬤幫她綁好額帶,遮住了那片傷,鄭蕓菡目不斜視的往里面走。
忽的,迎面一陣風吹來,沒系好的額帶忽然被吹起。
她輕呼一聲,轉身要抓住。
額帶落下,往前是男人精致的黑色靴子。
衛元洲蹲下,撿起那條額帶,走到她面前。
鄭蕓菡眨眨眼,向他伸出手:“有勞王爺。”
衛元洲指尖摩挲著額帶的緞子,依依不舍的遞出去。
鄭蕓菡接過額帶,原地轉身將其系上。
“不要緊張,我信你可以。”
身后傳來男人的聲音,有意壓低了些,但與她而言,清清楚楚。
鄭蕓菡動作一頓。
自從那日說話被打斷之后,她仔細審視過自己與衛元洲之間的關系。
從前不曾正視時還不覺,一旦掰開碾碎,一點點計較起來時,好多地方都讓她臉紅心跳,覺得不正常。
但不管有多少的臉紅心跳,多少少女遐想,都在他那一聲克制的打斷中粉碎成渣。
雖然有點挫敗失落,但她很快想明白了這里面的道理。
從前看晗雙給的話本子,她還不太理解,現在則是懂了——陷入情愛的少女若情路不順,十個里面有九個不是敗在男人身上,而是敗在自己的胡思亂想里!
因為愛慕對方,就容易把對方再尋常不過的舉動強行上深情款款的深意,這才是泥足深陷的罪魁禍首!
冷靜的鄭蕓菡在經過一系列反思后,覺得自己的問題有點大。
所以今日見到他,她讓自己冷靜下來,消除胡思亂想,做一個冷靜的考生。
可是感情這個東西真是太玄妙了。
她自以為是個全副武裝的戰士,已經做好所有的應急準備——以后要怎么與他相處,有什么樣的距離,哪怕是微笑只達幾分都精心算好。
可在轉身之際,聽到他壓低聲音的溫柔鼓勵。
鄭蕓菡知道自己完了。
精心計算的三分淡漠笑意,成了現在嘴角快咧到耳根子的傻笑。
情不知所起,一觸即發,一發不可收拾。
忽然間,她決定先對理智的自己認個慫。
今日她考試,她最大,她怎么高興怎么來。
不太想對他硬凹出生冷的姿態。
鄭蕓菡系好額帶,轉過身,沖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再說一句。”
衛元洲被她這笑容晃了眼,愣了一下:“什么?”
沉迷情愛的少女貪得無厭:“鼓勵,再講一句。”
衛元洲覺得自己快被她折磨死了。
方才在遠處,她還翻了他一眼。
這會兒又笑得讓人心顫。
要命。
他看一眼陸續進來的考生,飛快道:“考得好,給你獎勵。”
鄭蕓菡忽然淪陷。
除了你,其他的都不是很想要。
猛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鄭蕓菡打了個冷顫,罵自己:“齷齪!”
衛元洲無措的看著她。
不是,這話哪里齷齪了。
鄭蕓菡臉頰一紅,道了句:“不必,告辭。”然后小跑著往里面去。
不遠處,已經進來的池晗雙狐疑的盯著他們。
她隱約覺得……而且她有證據……
……
考場設在乾坤園正廳,內里收拾的干干凈凈,擺設了矮屏桌椅,盛武帝和太子于上座監考。
鄭蕓菡坐在自己的位置,她看不到兩邊,只能看到自己前面的人。
落座之后,秦蓁姐弟再次驗證了考生身份,驗過之后,鄭煜星向盛武帝請示,一旁,太子玩轉著扳指,掃過一眾考生,最后落在鄭煜星身上,眼神幽深。
得盛武帝指示,鄭煜星讓人將試題搬了過來。
他站在最前頭,沉聲道:“今日是太仆寺授課入門考試。由陛下和殿下一同監考,舞弊者必遭嚴懲,往各位自珍自重,誠心應考。”
內官將裝著考卷的盒子打開。
鄭煜星眼神淡淡的掃過,忽然道:“在此之前,有一事須向諸位言明。”
“就在一日前,秦博士擬好的考題,疑似被泄露。”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鄭蕓菡一顆心猛地提起來。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鄭煜星掃過眾人:“所以,得陛下與殿下應允,我們連夜趕制了一份新的考卷。想必諸位拿到這份考卷就會知道,這次的考試,到底有多公平……”
鄭煜星的目光最后落在鄭蕓菡身上,飛快彎起唇角,像一個無聲的鼓勵。
“發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