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洛寒買火車票回了趟家。
老媽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等他回家。
洛寒進了屋,放下書包在玄關那兒換鞋,老媽解了圍裙就去迎接他,“寒寒坐這么久車肯定累壞了吧,快去歇歇,菜馬上就上齊了。”
“嗯好。媽,你也辛苦了。”
“有什么辛苦的,你可是我兒子,我不疼你疼誰。去把外套脫了吧。”
“呃……媽,我爸呢?”
周莉朝沙發的方向努努嘴。
洛寒看見老爸洛衡正翹著二郎腿在沙發上看報紙。
周莉皺著眉回頭叫喚他,“我說老洛,人兒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就不能表現一下?老坐在那兒看看看,看不死你!”
洛衡聞聲,不情不愿地放下報紙,摘下眼鏡站了起來。經過洛寒身邊時,他什么也沒說,直接拖椅子坐在餐桌前。
自從上了大學,洛衡對他的態度一直都有點冷淡,原因就是他一直都不滿意洛寒學的美術專業。
以洛寒當時的高中的文化成績,雖然上不了E大這種頂尖層次的大學,但國內211還是有很多所可以供他挑的,可是他這兒子脾氣就是倔,非要在高三前夕選擇考美術,還要出去另花錢報什么培訓班,連學校里的復習課都沒上幾天。
好在最后洛寒以藝考全省第一的成績考進了E大,當時老媽驕傲得跟親戚朋友打了兩天兩夜的電話,覺都沒顧上睡。
可是洛寒心里清楚,老爸對此一點都不滿意。
老爸總跟他說學美術沒前途,以后也找不到正經體面的工作,還不如去普通211學金融或者計算機。而且學藝術就是燒錢的玩意兒,洛家經濟又不算富裕,洛衡就更加反感。
“來啦來啦,寒寒最喜歡的番茄炒蛋來啦,呼,有點燙。”
三人在餐桌前坐齊了,洛寒便開始動筷。
周莉:“哎寒寒,你是不是跟我說過你這學期換了宿舍來著?離美院是不是挺遠的?騎車累不累?”
洛寒:“嗯,搬到本部去了。我平時騎小電驢也就十幾分鐘,不累的。”
周莉:“那新舍友人都怎么樣?相處得還行嗎?”
洛寒:“嗯,舍友人都挺好的。”
這時,洛衡忽然插.進來一句:“E大本部學院很多,你三個室友都是什么專業的?”
洛寒拿勺子的手一頓,“一個數院,一個金融一個計科的。”
“那挺好的啊,”洛衡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喜色,“平時多跟室友交流交流,學術探討什么的……”
周莉:“我們家寒寒一個美術生,跟一堆理科生有啥好學術探討的?能倒是說說能探討出什么花子來?真好笑。”
洛衡:“你還真以為洛寒會一輩子靠畫畫吃飯啊?現在工作競爭這么激烈,一個美術生出來能干什么?無非就是去畫室當老師教學生唄,那是什么正經工作嗎?有保障嗎?”
周莉:“得了得了,天天就整你那一套!我們家寒寒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得讓人孩子愿意干才行!要不然你……”
“媽,”洛寒打斷道,“其實……我有跨專業選修金融課程的打算,而且專業課不太忙,我也著手看了一段時間的書。”
洛衡先是表示驚訝,隨即喜上眉梢,“那太好了小寒,你能理解爸爸的良苦用心就好。”
“嗯。”
洛寒曾經片面地以為高考能夠決定最終的人生走向,可邁入大學后他才明白,那僅僅是一個起點。曾經的他對美術癡狂,并認定了只有這一條路。可是現在他的視野開闊了,心態成熟了,也就沒那么死腦筋,想著要多方嘗試,看看到底那條路能通往最合適他的歸宿。
“來,吃菜吧小寒。”
“謝謝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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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body看過來!看我搞到了什么好東西!”
李航聞聲跑過去勾住何小諾的肩,“死胖子,又搞了什么幺蛾子?讓爸爸欣賞欣賞!”
何小諾晃晃手里的票子,像數錢似的彈了彈,“喏!長青游樂園的門票四張!肥水不流外人田,咱四個去玩怎么樣?”
李航激動地差點兒跳起來,“臥槽!牛逼啊!長青的票你也能搞到!我饞好久了!”
“那可不,我何小諾百事通的外號不是瞎叫的。哎哎哎你們幾個這周六都有空吧,有空的話我們就一起去唄。小寒寒周六有空嘛?”
洛寒:“我有空的。”
“宋天澤,你呢?你腳應該好差不多了吧?”
宋天澤:“不是,你們都是三歲小孩兒嗎?多大了還玩游樂場,幼稚。”
何小諾:“我們不是小孩兒啊,我是想去玩刺激的,小的時候不敢玩的那些我都想試試,這不也是一種成長嘛!”
李航:“沒事兒,宋天澤不想去我們叫平梓去,平梓膽子都要比他大點兒。”
“說什么玩意兒?我膽小?”宋天澤指著自己的鼻子,“開什么玩笑?行啊,去就去,誰怕誰啊?”
三個人都暗自竊喜。
原來對付宋天澤最好的方法就是激將法,洛寒算是悄悄記下了。
*
周六這天,E市市中心人流如潮,長青游樂園的生意更是紅火。
地鐵的車廂里人擠人,幾乎密不透風。
洛寒吃了身材瘦弱的虧,被源源不斷進來的人往里邊兒擠,好在宋天澤一直擋在他身前,幫他阻斷了大部分的壓力,但最后還是被迫擠到了角落。
現在的情況是他的背緊緊貼著玻璃窗,人被禁錮在宋天澤撐在他兩側的手臂之間,除此之外沒有絲毫自由挪動的空間。
兩人都在盡全力和對方保持距離,只是洛寒已經完全沒處退了,而宋天澤身后的人流還在不斷增加,他不得不改變姿勢,屈起一條手臂橫在洛寒頭頂上方,和洛寒的距離也瞬間拉近了一大半。
感覺到他忽然壓過來,洛寒下意識用手抵住他的胸膛,“你……能不能別老擠我。”
“你以為我愿意?”宋天澤轉過臉,“你自己看看我后面。要不是我,你早就變成肉餅了。”
反正帶著口罩,洛寒就特不厚道地笑了一下,“那可真是委屈你了,那你現在感覺還好嗎?”
“你特么說我感覺好不好?站著說話不腰疼。”
洛寒確實挺心疼他被人這樣擠來擠去的,就撩起眼皮看看他,“那,那你再靠過來點。”
宋天澤“哼”了一聲,“得了吧,我才不想貼你那么近呢。”
“我操——”話音剛落的下一秒,車廂就猛然一晃,三兩個壯漢把宋天澤一撞,把他和洛寒之間的空氣徹底擠沒,他幾乎是撲在了洛寒身上。
為了避免和他臉貼臉,洛寒只好將腦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還不忘趁機埋汰他:“不想貼我這么近?”
宋天澤是想說些什么懟回去的,可是他這樣一靠近,洛寒身上那種獨有的香草味兒就總讓他有點迷亂。
這種感覺很奇怪,也經常讓他害怕和無力,他生怕哪天控制不住就做出一些gay里gay氣的事情。
他絕對不能讓那種惡心的事情發生!絕對不能!
操,這里人也太多了……為什么會這么熱,簡直快要透不過氣來了……
在各種交雜難聞的人味兒中,洛寒身上的香草味就像是一股清流,無形將他從其中解救出來。
在他這個角度,洛寒白皙的脖頸、鎖骨,甚至鎖骨下方那一顆小小的痣都看得特別清楚。
宋天澤喉頭發干。
洛寒微微側過臉,看見了某人的耳朵從耳廓紅到了耳根,心臟撲通撲通跳了好幾下。
宋天澤難道這是……害羞了嗎?還是單純熱的?
讓宋天澤奇怪的是,和洛寒貼這么近的第一反應并不是惡心,而是一種從里到外、肆意蔓延的,強烈的灼燒感。
他覺得臉很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