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陸家次臥。</br> “唉。”</br> 伴隨著一聲女人的輕嘆,環在陸晚晚胸前的大手微微一緊。</br> 下一秒,陸晚晚只覺耳朵被親吻了下,厲景琛的嗓音貼著她的耳后響起:“怎么了?”</br> 陸晚晚愣了下后,偏過臉問:“我吵醒你了?”</br> 厲景琛攬著她,輕描淡寫道:“沒,我只是有些認床。”</br> 陸晚晚卻心知,他沒有認床的習慣。</br> 她不禁輕聲說道:“快睡吧。”</br> “你先說,為什么嘆氣?”</br> “沒什么。”</br> “不說的話,我就開燈了。”厲景琛作勢就要起身。</br> 陸晚晚連忙拽住他的大手,道:“不用開了,我說。”</br> “嗯。”厲景琛重新環住她,埋進她的后頸,一邊汲取著她幽幽的體香,一邊滿足道:“說吧。”</br> 陸晚晚于是道:“我是在想大哥和錦書的事。”</br> 厲景琛不太在意的問:“他們又出什么事了?”</br> 陸晚晚點了點頭。</br> “那就是澤宇又欺負錦書了。”厲景琛的聲音微沉:“晚晚,雖說澤宇是我的大舅子,但錦書同樣是我重視的人,如果他再刁難錦書的話,我一定要為錦書做主。”</br> 陸晚晚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嬌嗔道:“哎呀,我還沒說話呢,你著什么急呀?”</br> 厲景琛微微一愣:“我問你他們是不是有事的時候,你不是點頭了嗎?”</br> “他們是有事,不過這次似乎是好事。”陸晚晚說。</br> “既然是好事,那你還嘆氣?”厲景琛問。</br> 陸晚晚脫口而出道:“因為他們全都是感情白癡啊,明明在意對方,卻不告訴對方,可不把我給急壞了嗎?”</br> 厲景琛悶笑一聲:“看來真的是急壞了,居然都會罵人白癡了。”</br> “你還笑?”陸晚晚想翻身去瞪他,但因為大著肚子,不方便,于是又拍了下他的手背。</br> 她用的力氣不大,厲景琛不痛不癢道:“所以,你想幫他們?”</br> “我當然想,但又沒什么好辦法。”陸晚晚道。</br> 厲景琛不由提醒道:“你想幫忙可以,但你要先確認澤宇真的對錦書有意思,免得又傷她一次心。”</br> 或許在別人眼里,黎錦書是一個沒有情感,只知道服從的機器人,但厲景琛卻記得,他和晚晚去保釋黎錦書的那天,黎錦書還癡心妄想的要回到陸澤宇身邊。</br> 然而陸澤宇對她的無情驅逐,致使他當即下令讓黎錦書回來厲氏集團上班。</br> 但黎錦書卻拜托晚晚,讓他收回成命。</br> 那一刻,厲景琛忽然明白了,就算黎錦書回到厲氏上班,她的心也永遠的遺落在了陸氏。</br> 陸晚晚贊同道:“厲先生,我跟你一樣擔心,不希望錦書再受到來自大哥的傷害,所以才會苦惱的。”</br> 厲景琛卻道:“我對黎錦書,不止是擔心這么簡單。”</br> 陸晚晚問:“還有什么?”</br> “還有內疚。”</br> 聽到這話的陸晚晚,忍不住轉過身來,在夜色中對上厲景琛的眼睛:“內疚?”</br> 厲景琛淡聲道:“黎錦書是我送進爸和澤宇公司的,可卻因為我被懷疑和欺負,她是在替我受過。”</br> 他這樣說,并不是沒有道理的。</br> 陸晚晚忍不住朝他挨近了些:“所以,錦書的幸福對你而言,更多的像一份責任?”</br> 厲景琛用下頜摩挲了下她的發旋后,說道:“如果黎錦書的對象是澤宇的話,那么的確是的,我會擔心她能不能得到幸福,但如果她選擇跟別的男人在一起,那便與我無關了。”</br> 厲景琛的潛臺詞是,更支持黎錦書去另覓幸福,而不是一頭栽在陸澤宇的手里。</br> 那會讓他更加放心。</br> 當意見出現分歧,原本和他親密相貼的陸晚晚,猛地抬起腦袋道:“可是,我希望她跟大哥在一起!”</br> “嘶!”</br> 陸晚晚這一頂,瞬間讓厲景琛倒抽了一口氣。</br> 原來是陸晚晚這一抬頭,撞到了厲景琛的下頜。</br> “厲先生?”陸晚晚趕緊伸出手去確認:“你沒事吧?”</br> 一片黑暗中,只聽厲景琛含糊的說了聲:“……沒事。”</br> “我一定撞疼你了吧?你、你把燈打開,我給你看看!”陸晚晚著急道。</br> “不用了,你沒撞疼我。”厲景琛安慰道。</br> “你就讓我看看嘛!”陸晚晚急出了哭腔。</br> “真沒事。”厲景琛干脆拉起她的小手,放到自己的下頜處,道:“你自己摸摸,是不是沒事?”</br> 陸晚晚的手一放上去,厲景琛立刻動了動下巴。</br> 陸晚晚輕輕捏了兩下后,問:“這樣疼嗎?”</br> 厲景琛輕笑道:“一點都不疼。”</br> 陸晚晚又問:“那你舌頭疼不疼啊?”</br> “舌頭?”</br> “我怕害你咬到舌頭啊。”</br> 厲景琛在沉默了兩秒后,氣息忽然吹拂過陸晚晚的鼻尖:“不如你親自檢查一下?”</br> “什……”么?</br> 陸晚晚一出聲,便被厲景琛吻住了。</br> 接下來,厲景琛十分認真的證明著自己的舌頭有沒有受傷。</br> 在饜足地離開陸晚晚的唇瓣后,厲景琛還故意追著她問:“晚晚,你覺得我有事嗎?”</br> 陸晚晚羞的把臉埋進枕頭里,沒有回答。</br> 厲景琛忍不住低笑了下,顯然心情很好。</br> 他喜歡晚晚緊張他時的樣子。</br> 趁著這個機會,陸晚晚重新抬起臉來,道:“厲先生,其實大哥對錦書,真的不像以前那么糟糕了。”</br> “哦?”提到這事,厲景琛的笑意便少了幾分。</br> 陸晚晚伸手揪住他的衣領,道:“真的,我問錦書了,她說大哥最近都沒有找她的麻煩。”</br> 厲景琛不以為然道:“黎錦書向來喜歡為澤宇說話,再說和平相處是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禮儀,澤宇不找她麻煩,不代表就是喜歡她,是愛她了。”</br> 說著,厲景琛在心里嘆了口氣,心想黎錦書為何還是如此單純?</br> 陸晚晚卻急著找出證據,佐證陸澤宇對黎錦書的真心:“那……清點聘禮的那一晚,大哥不小心撞到錦書的額頭后,第一時間去給她找醫藥箱,還親手給她上藥,就像我剛才緊張你一樣,這又該怎么解釋呢?”</br> 厲景琛頓了下后,才問:“真的?”</br> 陸晚晚肯定道:“千真萬確!我敢打包票,大哥一定是對錦書動心了!只是他屬鴨子的,嘴硬!”</br> 厲景琛默了默后,道:“如果這是真的,那他也不算太絕情。”</br> “你也覺得大哥還有救,對嗎?”</br> 隔著夜色,厲景琛都能感覺得到,懷中的小女人雙眼在放光。</br> 他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希望從我口中聽到什么答案?”</br> 陸晚晚溫言軟語道:“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畢竟你才是錦書真正的‘娘家人’嘛~”</br> 厲景琛的耳根子都要被泡軟了,在定了定心神后,才問:“那如果我不支持的話,你就不撮合他們了?”</br> 陸晚晚一噎之下,有些郁悶的說:“你不支持……那、那就算了,只要不搞破壞就行了。”</br> 一頓過后,陸晚晚又補充一句:“還有,不許操控錦書的情感走向。”</br> 語畢,陸晚晚又費力的轉過身去,輕輕一哼:“我說完了,該睡覺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