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靜道:“這個,決定權在你,我、我無權干涉?!?lt;/br> 時遇放下手里的古玩,朝她看來:“可你是我們的母親,不是嗎?”</br> 莊靜詫異了下。</br> 她覺得,時遇今天的心情應該很好,不然他絕不可能說出這樣感天動地的話。</br> 難道是,他跟溫蒂家族聯手的事,有著落了?</br> 莊靜收回思緒,試探道:“那我……說說我的看法?”</br> “說吧?!睍r遇施施然的坐下,看著她道。</br> 莊靜于是道:“我覺得,你是應該見見旭陽,他現在孤身一人,又滿腔仇恨,正是走投無路的時候,你在這個時候見他,他必定對你心懷感激?!?lt;/br> “然后呢?”時遇饒有興趣的問。</br> “然后,你們兄弟就可以相認了?。 闭f到這的時候,莊靜難免有些激動。</br> 哪個做母親的,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兄友弟恭呢?</br> 豈料,時遇在聽到她的話后,卻哈哈大笑了起來。</br> 時遇很少這么笑。</br> 以至于莊靜被他笑的有些毛骨悚然,忍不住顫聲問道:“你、你笑什么?”</br> “我笑你過了這么多年,怎么還是這么天真啊?”</br> 時遇笑了一會兒后,才冷靜下來,看著莊靜道:“別說我沒有事先提醒你,我可以見厲旭陽,但絕對不是出于要跟他相認,而是出于要利用他刺殺厲景琛,你想好的話,再把他帶到我面前來吧?!?lt;/br> 莊靜下意識的皺眉道:“你不是要跟那些黑手黨合作嗎?為什么還要讓旭陽去冒這個險呢?”</br>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莊靜對厲旭陽已經越來越好了,忍不住就為他說起話來。</br> 聞言,時遇神情一冷,甚至還多了幾分殺意:“誰告訴你這件事的?”</br> 時遇這翻臉不認人的態度,跟厲旭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莊靜想起旭陽為了避免連累她,還勸她不要再去醫院,免得被陳大雷盯上!</br> 兩相比較之下,莊靜難免有些心寒:“你放心,我就算知道你的計劃,也絕不會說出去的,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出了什么事,我也會被一網打盡的,我沒那么愚蠢?!?lt;/br> 時遇沒什么表情的說:“你知道就好?!?lt;/br>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既然已經有了幫手,為什么還要借旭陽之手,刺殺厲景琛?”</br> “因為這樣,我會更有把握一些,而且你不覺得,被自己養育多年的弟弟刺殺的滋味,更能讓厲景琛痛徹心扉嗎?恐怕他死了,都難以瞑目吧?”時遇說著,輕快的笑了下。</br> 雖然時遇的話很有道理,但如今的莊靜,顯然更加關心:“那之后呢?誰來掩護旭陽逃跑?”</br> 時遇有些嘲弄的問:“我記得,你一開始還很贊同我的這個計劃,怎么現在卻心軟了?”</br> 莊靜一愣之下,說道:“因為旭陽也是我的兒子,對我來說,你們一樣重要,我不希望你們之間有誰出事!”</br> “還真是義正言辭啊,這倒襯得我像個惡人?!睍r遇臉上的嘲弄更濃了。</br> 莊靜怕時遇一生氣,就不讓她去看厲旭陽了,當即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br> 時遇點點頭,道:“我知道,你是對這段久違的‘母子情深’上癮了,但如果有朝一日,厲旭陽知道你去看望他,照顧他,不過是為了摸清他的底細,好讓我將他利用個徹底,不知道他還會不會認你這個母親?”</br> 感受到威脅的莊靜,不由激動道:“你不能這么做!”</br> “我當然不會這么做,但前提是你要聽話啊。”</br> 時遇深知人性的弱點,莊靜為什么會對厲旭陽心軟?因為她孤單了太久。</br> 現在一有個兒子與她相伴,關鍵這個兒子還受了傷,需要她的照顧,不像他跟厲輕靈那樣強勢,莊靜自然忍不住沉溺在這段關系中了。</br> 再加上,被厲旭陽依賴和需要的感覺,可以讓莊靜不停的回想起自己當年在厲宅叱咤風云的時光,她就更上癮了。</br> 上癮歸上癮,但若是莊靜忍不住對厲旭陽心軟,立場開始搖擺不定,到最后做出背叛他的事,這可就不行了。</br> 莊靜心慌意亂道:“項臣,我都是為了你,才去接近的旭陽!你不能過河拆橋??!”</br> 時遇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就是打個比方,順便讓您清醒點?!?lt;/br> 莊靜瞳孔一縮,清晰的倒映出了時遇這個魔鬼。</br> 他真是一刻都不讓人消停!迫不及待的要撕裂她的美夢!</br> 奈何時遇那張薄紅的唇瓣,還在吐出傷人的話:“您是在跟厲旭陽演戲,別演著演著,反倒迷失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明白嗎?”</br> 莊靜面色一白,有些頹然的低下了頭。</br> 時遇打一棒,又給了顆棗:“至于您剛才說,如果厲旭陽刺殺厲景琛后,誰幫他逃跑,自然是我了。”</br> 莊靜低垂的眼眸中,盡數是懷疑:“你會嗎?”</br> 時遇反問:“你不相信我?”</br> 莊靜張了張嘴,很想說自己相信,但最后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br> 時遇嘆了口氣:“他再怎么說也是我的親弟弟,如果他助我成就大業的話,我一定會幫他的?!?lt;/br> 莊靜喃喃道:“是啊,旭陽是你的親弟弟……”</br> 一個只有你想要利用時,才會被想起來的親弟弟……</br> 這一刻,莊靜忽然感覺到了極度的悲哀,不僅是為了旭陽,也是為了她自己。</br> 從什么時候起,時遇徹底失去感情,淪落成一個魔鬼的呢?</br> 這個問題,困擾了莊靜很久。</br> 直到現在——</br> 她隱約猜到了答案。</br> 從她和他的手下密謀,給陸晚晚送去炸彈盒子的那刻起,時遇就變了。</br> 那次爆炸,非但沒有炸死陸晚晚那個賤人,反倒讓她躲進了厲宅,厲景琛的羽翼下,至今還活得好好的。</br> 反觀時遇,則徹底失去了接近陸晚晚,追求陸晚晚的機會!</br> 至此,他就變了。</br> 不管是對敵人,還是對自己人,都心狠手辣,唯剩“利用”二字。</br> 這樣一想,好像是她親手斬斷了,時遇身為“人”的最后一絲情感。</br> 如今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br> 莊靜悲哀的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