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人意料的答案打得晉清稍微有些猝不及防。
    本來他是想嘲諷一下對方都多大人了，怎么還這副樣子。
    這一下給他整的有點不會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回。
    “真的，我真的是十八。”秦縱掉下的眼淚落到被子上，暈染開。
    “雖然你大概率可能不信。”
    晉清心想不是大概率，我確實不信。
    秦縱可能是一下子沒從“失戀”的痛苦中反應過來，話也說的斷斷續續的：“那天，那天晚上我問你，我能不能做你男朋友，你答應了。”
    “我還親你了，那天我真的好開心好開心。”
    晉清看著秦縱，心中五味雜陳。
    他記得的。
    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秦縱在路燈下向他表的白。
    他還記得他點頭之后，對方的狗狗眼瞬間就瞪大了，然后一把把他抱起來就開始轉圈。
    最后兩人一起倒在了雪地里。
    “回寢室后躺在床上，我想著第二天要去找你，但沒想到一睜眼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
    “好多穿著西裝的人都來看我，叫我‘秦總’，還祝我早日康復。”
    “我從他們的談話中拼湊出來，我是七年后的秦縱，因為車禍而住院，有一家很大的金融公司，還有個很好看的伴侶，叫晉清。”
    “你知道嗎，當我知道你是我伴侶的時候，我那時候有多開心。”秦縱的眼眶依舊有些紅，他止住眼淚，自嘲地笑笑，“比我剛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還開心。”
    “這說明我們一直都有好好的在一起，還結婚了。”
    “我一直都在等你出現，我想，既然你是我的伴侶，你一定會來看我的，我也想知道七年后的你是什么樣子。”
    “但你一直都沒出現。”
    “我每天都在見不同的人，那個自稱我助理的人一直在我身邊介紹這位，介紹那位。”
    “我害怕被人發現，只能硬著頭皮社交。”
    “但好在因為車禍的原因，就算我表現的沒那么自然，別人也都沒發現異樣。”
    “包括助理。”
    “我就想，等出了院，見到你，可能就好了。”
    “應該就不用隱藏身份了吧。”
    “但沒想到……”秦縱說不下去了。
    最愛最期待的人給了他致命的一刀。
    晉清愣在當場，差點沒能消化的了這巨大的信息量。
    從昨天開始對方的一些不合理行為突然有了解釋，晉清定了定神，什么都沒說，坐起身，披上浴袍。
    “你干什么去？”秦縱抹了一把眼淚，連忙問道。
    晉清一邊綁浴袍的帶子，一邊面無表情回答：“洗澡。”
    其實昨天秦縱已經給他做了清理，但他們早晨又做了一次，不洗不行。
    大約十幾分鐘后，晉清出來了，深吸一口氣對秦縱說：“你也去洗。”
    秦縱看著晉清洗完澡后手感似乎變得更好了的臉，還沒來得及臉紅，就怔愣著點點頭。
    但沒想到，他才剛站起身，悶哼一聲，臉瞬間就白了。
    晉清坐在床邊擦著頭發，見狀漫不經心問道：“是小腹疼吧？”
    秦縱點點頭。
    “二十五歲的男人，和十八歲的男人，身體上還是稍微有點區別的。”
    秦縱：“……”
    “行了，不跟你貧了，趕緊去洗澡，洗完就出發。”
    “去哪？”
    “醫院。”
    “選擇性失憶？”晉清拿著報告單，皺著眉頭問道。
    “目前的情況來看是這樣的。”面前的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中有著寵辱不驚的平靜。
    “那有什么辦法恢復嗎？”
    “很遺憾，暫時沒有。”醫生又翻了幾張檢查報告，繼續說道，“而且經過檢查，您先生的身體各項機能都沒有問題，心臟甚至比我的心臟跳動得都更加有力。”
    晉清：“……”
    “大腦太過復雜，很多事情我們也說不準，這種情況我們只能建議家屬帶回，慢慢恢復。”
    “當然也不排除一輩子都找不回記憶的可能性，您先生這種還認識人、生活還能自理的，已經算不錯了。”
    晉清：“……”
    他看了眼秦縱，但沒想到對方也在看他。
    兩人目光相接，秦縱眼圈又開始紅了，晉清不自然地別過了頭。
    醫生：“……”
    他怎么感覺他就好像一條狗走在路上，然后突然被人踹了兩腳。
    但好在這副尷尬的局面也沒維持多久，在反復確認秦縱除了腦子摔壞了，其他沒什么事之后，晉清就帶著他回了家。
    這種情況晉清也不太可能留秦縱一個人在家自己出去住，他換了鞋，是皮卡丘的棉拖。
    秦縱的棉拖是杰尼龜的。
    剛好一對，情侶款。
    這幾年他們心照不宣的，就是這些情侶款的生活用品了。
    什么情侶拖鞋情侶睡衣，情侶牙杯牙刷，還有情侶款的領帶領結。
    就連晉清都不知道他們為什么這么有儀式感。
    就連筷子勺子，都得買顏色相近的一對。
    晉清在出門之前特意把窗戶打開了，散了散房間里石楠花的氣味。
    入秋的冷風從窗戶外灌進來，米金色的窗簾沒綁起來，此刻正隨著風隨意晃蕩著。
    “這幾天你先別去公司了。”晉清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先在家里看看情況，我也會看情況在家里處理工……”
    有點別扭。
    好像很久都沒說過“家”這個字了。
    秦縱低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聽到晉清的話，也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秦縱性子散漫，平時雖然敬業，但翹班是家常便飯，秦氏金融的員工早都已經習慣了。
    更別說秦氏建立快七年，早就已經形成了完善的管理系統。
    就算真的不去上班也沒什么問題。
    這也是為什么晉清和秦縱一起上班晚了，但只有晉清收到了員工的奪命連環call的原因。
    晉清將毛衣的袖子卷起來，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秦縱也換了衣服，高大英俊的男人卻套著個杰尼龜的棉拖，看起來稍微有點滑稽。
    他走到晉清旁邊，兩雙卡通棉拖互相靠近，秦縱還用腳尖輕輕碰了碰晉清的。
    然后秦縱的狗狗眼就瞇了起來。
    渾身冒著滿足的泡泡。
    晉清甚至有一種對方如果有尾巴，一定就會甩成螺旋槳的錯覺。
    一陣莫名其妙的愧疚突然在他心上升起。
    像是要打破這種有點不太對勁的氣氛，晉清單手握拳輕咳一聲：“晚飯先點外賣，今天阿姨有事來不了了。”
    現在雖然才下午四點多，但他們今早在床上胡鬧到午后，又沒吃午飯就去了醫院，晉清這么一說兩人都感到有點餓了。
    “不用，我來做。”杰尼龜的棉拖往前走了兩步，秦縱按了按晉清的腰，有些忸怩地說道：“你去休息，我做飯。”
    晉清打掉秦縱暗戳戳吃豆腐的手，瞇起眼睛看他。
    “你會做飯？”晉清跟著對方走進廚房，眼看著秦縱手法熟練地系上那件小碎花圍裙。
    圍裙是平時做飯的阿姨圍的，現在圍在身材高大的男主人身上，就稍顯局促。
    “不會啊。”秦縱一臉理直氣壯，甚至開始洗鍋。
    但晉清半個字還沒說出來就被對方震住了。
    無他，實在是太熟練了。
    秦縱找什么東西，幾乎都不用思考，下一秒就能不知道從哪里扒拉出來。
    就好像，曾經做過無數次那樣。
    見晉清定定的站在那，秦縱又補充了一句：“但是我能感覺得出來，我會做菜。”
    “我沒失憶之前肯定也會做菜。”
    “是不是？”
    秦縱洗著菜，用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晉清突然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
    秦縱是不會做飯的。
    剛結婚那陣，秦縱學過一段時間，但每次端出來的都是些黑乎乎的不明物體，有一回鍋甚至還起火了。
    那時候的晉清剛回到家，還沒來得及解領帶，就發現廚房里都是煙，從濃煙中沖出來的秦縱拿著鍋鏟，臉上都是煙灰，但他的眼睛卻很清澈，充滿希望似的。
    他告訴晉清：“這次做的肯定能吃！”
    然后他就被晉清胖揍了一頓，從那之后晉清也再不敢讓秦縱進廚房了。
    秦縱也因此喪氣了好長一段時間，做的投資還虧了好幾筆不痛不癢的小錢。
    “不過我對我失憶這件事持保留態度。”秦縱瀝干菜里的水分，小聲說道，“我還是感覺我是穿越過來的。”
    晉清：“……”
    他嘆了口氣走出廚房，拿出手機來點了個外賣。
    因為怕秦縱再把房子點了，他也不敢再睡，只能拿了筆記本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處理消息。
    沙發很軟，他坐起來倒也沒什么不適感。
    接近下山的太陽沒有正午那么刺眼，晉清干脆走過去把窗簾全都拉開，任陽光肆意在家中畫出溫暖的幾何圖案。
    不知道是不是晉清的錯覺，他看著窗邊那盆綠植都順眼了很多。
    葉片上泛著昏黃的陽光，映得他暖洋洋的。
    在處理完最后一條消息之后，晉清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
    一股飯菜的香味飄過來，讓他的肚子咕嚕嚕響了個遍。
    晉清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他放下眼鏡躡手躡腳走進廚房，正看到秦縱在給一道菜裝盤。
    看到晉清進來了，他瞬間就換上一副“快夸我”的神情，有些嘚瑟地說道：“看吧，我就說我會做菜。”
    晉清愣愣待在原地，半晌才說出一個：“好厲害。”
    秦縱的狗狗尾巴仿佛搖起來了，語氣滿足又欣喜：“你工作做完了？”
    “嗯。”
    “正好我也做好菜了，我們開飯。”
    等到秦縱把做好的菜都擺到桌子上，晉清都沒回過神來。
    他還特意扒拉了下盛在碗里的飯。
    沒糊。
    等到兩人都在桌子前坐定，準備吃的時候，突然之間門鈴響了。
    晉清臉色一變就要站起來，卻被秦縱按了回去。
    “清清，你先吃，我去看。”
    秦縱開了門，身穿黃色服裝的外賣小哥笑出一口大白牙：“您好，您點的外賣。”
    秦縱的笑容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