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葦間風 !
此為防盜章 喬皙長到這樣大, 還從未有過這樣丟臉的時刻。
明明兩人才第一次見面, 她認得明屹,明屹卻根本不知道有她這個人。
喬皙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到底怎么了, 居然對著他就不經大腦的喊出“表哥”這個稱呼……再聯想到自己剛才那樣自作多情的舉動,她簡直恨不得鉆進地縫里去。
看見明屹, 原本坐在跑車里的容礪也推開車門下來了。
一看見他, 喬皙瞬間又緊張起來,下意識便往明屹身后躲。
“表妹, 別怕呀。”一見小姑娘這副反應,容礪心里直樂, 面上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他斜倚在跑車上, 看了一眼旁邊的明屹,然后又直勾勾的盯著喬皙, 語氣無比的熟稔自然:“你管他叫表哥,那也該管我叫表哥啊。”
喬皙抬頭看了一眼明屹,又看了一眼對面的年輕男人, 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這兩人原來是認識的。
明屹沒吭聲,也沒搭理容礪,只是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側滿臉通紅的少女,然后一言不發的從她手里拿過那條狗繩。
喬皙反應過來, 趕緊松手, 但明屹的手指還是不可避免地擦到了她的掌心。
明屹并沒有什么異樣反應, 可喬皙還是悄悄地將手縮到了身后。
她的掌心還殘留著些許溫熱的觸感……可聯想到他剛才掙開自己的手, 喬皙猜他肯定不喜歡外人的觸碰。
……他一定很討厭自己吧。
喬皙默默的想。
短短這么一會兒功夫,一旁的容礪早已將喬皙上下來回打量了好幾遍。
見小姑娘還在愣著神,不得已,他輕咳一聲,然后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容礪。”
說著,他又將視線投向了明屹,聲音里帶了幾分戲謔,“明屹,也不給我介紹下表妹?”
明屹下意識地往旁邊站了站,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對方肆意打量的目光。
他低聲對著身側的小姑娘開口:“你先走。”
只是聲音里依舊沒有多余的情緒。
等到目送著喬皙的身影走遠,容礪才再次開口,語氣比之前的還要更不正經上百倍,他極力忍著笑:“……表哥?表妹?你們年輕人現在都玩這么刺激的?”
明屹微微皺起眉,語氣比之先前,是更加不加掩飾的惡劣:“無不無聊?”
顯然兩人關系十分親近,容礪不以為意,只是微微正了色,語氣里帶了幾分認真:“哎,說真的。”
“當我不知道,你哪來這么漂亮的表妹?”容礪靠在跑車上,語氣懶洋洋的,“是菀菀的同學?發育得挺好呀……”
***
喬皙回到明家,明菀的器樂老師剛離開,見她獨自一人回來,明菀被嚇了一大跳,登時便從沙發上坐起來了:“斑比呢?丟啦???”
“沒有沒有。”喬皙趕緊解釋道,“它好好的。”
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向菀菀復述剛才發生的那一系列事情,喬皙只是簡單解釋道——
“剛才我在外面碰見了……你哥哥,斑比看見他很高興,所以我就把斑比給他了。”
“他剛從機場回來的嗎……欸?你怎么認識他?”
“……上次你給我看過照片的。”
“哦哦。”明菀想起這茬,過了一會兒自己又先樂起來了,“可他不認識你呀……他沒把你當偷狗的壞蛋抓起來嗎?”
在明屹心里,她的形象,和偷狗的壞蛋也差不了多少吧。
喬皙沮喪的想。
“對了,菀菀。”想到剛才那個人,猶豫了好一會兒,喬皙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容礪的人?”
“容礪?”明菀一副了然的樣子,“你剛剛在外面碰見他了?”
喬皙點點頭。
原來容礪真的是明家兄妹的表哥。
他是明菀大姨的兒子,也住在這個大院里,現在在念大學。
“他是不是找你搭訕啦?”顯然明菀對于這個表哥頗為了解,“你別怕啦,他見到漂亮女孩子就是這樣,但他人不壞啦,就是嘴上不正經。”
等到明屹到家,喬皙自然早早便躲到樓上房間去了的。
明菀原本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打游戲,一見自家哥哥,她驚喜的尖叫一聲,然后便扔下手機,蹦跶幾步,整個人都撲了上去,“哥哥你回來了!”
明屹沒動彈,由著明菀像只樹袋熊似的在自己身上掛了五秒后,他開口道:“你可以下來了。”
明菀充耳不聞,摟著他的脖子一陣晃:“我的禮物呢禮物呢禮物呢?”
明屹又面無表情的重復了一遍:“下來。”
哇哦……
明菀瞬間清醒過來,趕緊從他身上跳了下來。
國家隊在蘇黎世的日程很緊,但比賽結束后全隊在當地多待了一天,所以除了明菀指定要他給自己買的項鏈,他給家里其他人也都帶了伴手禮。
當然,除了……喬皙。
原本在興致勃勃拆禮物的明菀突然停下了動作,她戳了戳哥哥的胳膊:“喂。”
明屹“嗯”了一聲。
“你知道嗎?家里來了個小喬姐姐,爸爸和她爸爸以前是戰友——”
明屹打斷她,淡淡反問道:“小喬?”
“她叫喬皙啦,‘皙’就是——”
明菀一時間忘了該如何向自家哥哥描述這個“皙”字,當場卡了殼。
“好了,我知道了。”明屹很敷衍的點點頭,臉上分明寫著“我就是隨便問問你不用這么當真”。
被這樣敷衍,明菀自然很憤怒。
她十分執拗地扳過自家哥哥的肩膀,一副一定要讓他知道“喬皙”的“皙”到底是哪一個“皙”的架勢。
想著明菀便將手機拿起來,找出喬皙的微信給他看,“你看,就是這個‘皙’啦……哎,我給你看她的照片!她很好看的!”
說著明菀便點開了喬皙的朋友圈。
手機被舉到自己面前,明屹不得已,終于還是抬頭看了一眼。
“不錯。”他點點頭,簡單點評道,“毛色光亮。”
???
明菀將手機收回來,這才發現喬皙的朋友圈里一張自拍都沒有,僅有的幾張照片上的主角還是那只她用來當頭像的狗狗。
明菀從朋友圈界面退出來,有些失望的小聲嘟囔起來:“她怎么都不放自拍的呀。”
“見過了。”明屹淡淡道。
“對哦!”明菀這才想起剛才兩人已經在外面見過一面了,當下便又湊過去,“你覺得她好看嗎?”
“你的話很多。”明屹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不是第一次被這樣嫌棄了,明菀氣哼哼的“唔”了一聲,然后繼續去拆先前沒拆完的禮物。
“就小喬姐姐一個人沒有禮物哎……”拆到一半,明菀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難免有些發愁。
她擔心喬皙會覺得難過尷尬,“要不別告訴她了?禮物我躲起來拆。”
這事也怪不上明屹,并非他區別對待,只是他還是在下了飛機、在回家的路上才知道了這么個“表妹”的存在。
當然,祝心音的原話是這樣的——
“有個小姑娘暫時借住在我們家,就住在你以前的房間。男女有別,你要什么東西讓菀菀去拿,別進人家小姑娘的房間,記住了沒?”
明屹沒想那么多,給菀菀的項鏈是她自己要求,給父母的伴手禮是他在機場順手買的。
這禮物不值什么錢,更沒包含什么心意,但是……
明屹突然想起剛才小姑娘慌慌張張的模樣,眼前浮現起那雙淚光盈然的眸子,這令他的心情不免有些煩躁。
要是她發現自己沒有禮物的話……會哭嗎?
明屹思考了五秒,覺得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這個認知令他更加煩躁上了幾分。
又思索了三秒,明屹將自己脖子上的那個玉墜取下來,遞給妹妹。
“幫我給她吧,”他將那個白白胖胖的小花生玉墜放在了明菀的掌心,“見面禮。”
禮物也都準備好了,還有什么問題么?
明菀咽下一大口口水,然后猛地搖頭,“沒、沒事。”
……沒事才怪。
明菀將那個白白胖胖的小花生塞進口袋,等目送著明屹上樓后,火速拿出手機打算告狀。
他和小喬姐姐什么關系啊就要送人家小花生?
這個小花生玉墜子還是爸爸結婚那年爺爺給媽媽的,配套的還有一個小辣椒。
明菀生得晚,等她生下來時,小花生早就給了明屹,留給她的就只剩下小辣椒。
小花生白白胖胖的,比她的小辣椒要可愛上一百倍,明菀從小就鬧著想拿小辣椒換哥哥的小花生,可惜一直都沒能成功。
現在……小花生他說送就送了?
她!不!允!許!
電話接通,手機那頭傳來祝心音的聲音:“菀菀,怎么了?”
“媽媽!”明菀氣呼呼地告狀,“哥哥他——”
她的話才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引得祝心音在電話那頭追問:“哥哥怎么了?”
明菀沉默了三秒,“哥哥他……回家了。”
“一驚一乍的做什么?我知道他回來了。”祝心音的語氣嗔怪,“你今天的大提琴課好好上了沒?”
明菀猛地咽下一口口水,“上了上了。”
說完便忙不迭的掛了電話。
明菀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一次的情況和從前好像有些不同。
以前她向媽媽打小報告,好像全部都是因為有女孩子要她幫忙遞情書送禮物給哥哥。
哥哥原本就不勝其擾,所以對她的這種行為一直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是……這回是他自己要把小花生送給小喬姐姐的!
雖然還不確定他把小花生送給小喬姐姐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但明菀十分肯定,要是她敢告狀,哥哥絕對饒不了她。
思索了五分鐘,明菀揣著小花生敲開了喬皙的房門。
夏令營那邊需要住宿,晚上七點就要查寢,所以喬皙往書包里裝了幾本書,正要去學校。
“咦?”明菀抓起她正要塞進書包里那本詩集,沒話找話道,“你去學校還帶這本書呀?”
明菀這樣一問,喬皙頗有些不好意思。
看著菀菀手里的那本《葦間風》,她解釋道:“是我剛念初中時爸爸送給我的……其實我也看不太懂啦,就是隨便翻著玩玩。”
明菀將詩集翻開,找到目錄那一頁,“那你最喜歡里面的哪一首詩呀?”
喬皙想了想,然后笑起來:“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
明菀將書還給她,覺得自己的話題找得還是不高明。
她將口袋里的小花生拿出來,塞進喬皙手里,“哥哥給你的……”
“見面禮。”她補充道。
看著被塞進自己手心里的那只白白胖胖的小花生,喬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開始不知所措起來。
“這個、這個我不能要……”她手足無措地想要將小花生塞還給菀菀。
她知道菀菀脖子上也戴了一只同系列的小辣椒,這東西一看就是他們兄妹倆從小戴到大的,她怎么能要?
“小喬姐姐,你也覺得很奇怪吧?”明菀突然湊近她,壓低了聲音,語氣神神叨叨的,“你說哥哥他為什么要送你這個呢?”
喬皙只覺得自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她又想哭了:“我、我不知道啊。”
明菀做了一個很大膽的推斷:“他……不會是對你一見鐘情吧?”
“不可能不可能!”喬皙也被嚇到了,一顆腦袋幾乎要搖成撥浪鼓以證清白,“你哥哥他絕對不會喜歡我的!”
“哦?”明菀敏感地嗅到了八卦的氣息。
為了讓菀菀相信,喬皙語無倫次地同她講自己先前同明屹見面時的經過,“我以為他的意思是……結果他就直接把我的手掙開了。菀菀,他真的不可能喜歡我的!”
明菀輕輕的“啊”了一聲,然后若有所思的笑了起來。
喬皙很緊張的盯著她看,“這下你相信了吧?”
“小喬姐姐,你知道嗎?”明菀再次湊近她,神秘兮兮的開口,“如果換成別的女生,哥哥他就不是‘掙’,而是直接‘甩’了。”
***
附中夏令營的第二天,便是選課。
同國內的那些游學夏令營不一樣,附中的夏令營還是以上課為主,但優勢在于,附中的課程設置要比國內的一般高中豐富有趣得多,光是語言課就有六七種可選。
又因為夏令營實行的是小班教學制,每門課的容量只有二十人,連選課都參照了大學里填志愿抽簽搶課的形式,所以大家都在發愁該將志愿如何分配。
身邊的江若桐湊過來,輕聲問她:“喬皙,你要選什么語言呢?我們選一樣的吧。”
看著面前的課表,喬皙想了想,然后道:“我還沒想好……我想選自己喜歡的,你也選自己喜歡的吧。”
喬皙性子有些軟,可從小到大,卻很少為了別人而放棄自己喜歡的事情。
你喜歡德語,我喜歡法語,那就各自去學喜歡的語言好了。
她不愿因為遷就別人而去學一門自己不喜歡的語言,也不想別人來遷就她。
不過這大概也是她從小到大朋友很少的原因吧。
在這里,喬皙還沒有交到除了江若桐之外的新朋友。
她和江若桐每天上課時坐一起,吃飯也一起,班上很多同學以為她們倆一早就認識,甚至以為喬皙也是從國外回來念書的。
直到班級里自我介紹時,喬皙告訴大家,她來自西京一中。
四周“嗡”的一下小小炸開,大概是驚訝,大家都低聲議論了起來。
喬皙的臉微微紅了。
卻不是因為難堪,只是她向來不習慣被大家關注議論……現在只是有些尷尬而已。
好在同學們并沒有議論太久,不過四五秒,教室里的聲音便平息了。
正當喬皙準備走下講臺時,第一排一個原本一直低著頭的女生突然抬起頭來,又大又圓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脆生生道:“哇,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從西京來的!”
喬皙愣了好幾秒,才聽出來這話的弦外之音。
旁邊同學的臉色也都微微變了。
其實……喬皙自己其實沒太大感覺。
大概是因為年齡和閱歷所限,大家對于來自遙遠陌生地域的同伴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奇怪的誤解吧。
就像是喬皙初二那年,班上轉來了一個內蒙古的同學,那時大家也以為他家就住在蒙古包里,每天都要放成群的牛羊呢。
見周圍的氣氛異樣,剛才說話的那個女孩子突地睜大了眼睛,嘴唇微動,大概是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
只是,還沒等女孩開口,一旁的江若桐已經站了起來。
她的面色微沉,聲音里十分的認真和嚴肅:“沈桑桑,道歉。”
江若桐的音量不高,但語氣卻十分嚴肅,這一聲成功地讓偌大的教室都安靜了下來。
不過這樣的安靜只是一瞬間。
教室里其他不知發生了什么的同學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怎么了怎么了?誰和誰吵架了么?”
“沈桑桑,”見對方沒有反應,江若桐又提高了些許音量,重復了一遍,“向喬皙道歉。”
喬皙知道江若桐是出于好意,可站在講臺上的她,此刻還是尷尬極了。
她看著坐在下面的沈桑桑,想告訴她自己并沒有生氣,不需要道歉。
可她嘴唇動了動,一時間竟什么都沒說出來。
沒等她再次開口,沈桑桑便已經紅著眼睛,甕聲甕氣的說了聲“對不起”,然后便一把推開椅子,跑出了教室。
坐在沈桑桑座位旁邊的一個女生看起來似乎和她交好,見她跑出去了,自己也趕緊追出去了。
對方追出去之前,還對著喬皙賠不是:“她就是這狗脾氣,你別和她一般見識啊。”
喬皙趕緊搖搖頭,“我沒有生氣。”
等她回到座位上,江若桐嘆了口氣,道:“你的性子怎么這么軟……她剛才說那種話你都不生氣?”
喬皙咬了咬唇,然后輕聲道:“她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生氣。”
頓了頓,她又開口道:“若桐,我知道你是好意,不過以后不要了……真生氣的話,我自己會說的。”
***
上午的課程結束后,兩人去食堂吃過午飯后,江若桐挽住她的胳膊,“喬皙,你陪我去找一下明師兄好不好?我想問問他國家隊試訓的事。”
喬皙手上的動作也停住了,因為她想起了放在自己書包夾層里、被她用紙巾層層包裹起來的那顆小花生。
原本喬皙是想讓明菀幫自己把東西還了的,可明菀那么精刮的人,說什么也不答應,只讓她自己去還。